阅读历史

第三章 身世之秘

王晋康科幻小说

“那么,咱们立即赶到这个饭店去采访。告诉你,谢教授的头发我已弄到了。”他得意地说,把那根宝贵的发丝小心地装到一个塑料袋中。田径赛事已近尾声,新闻大厅里平静多了,但即使如此,大厅里仍是熙熙嚷嚷,打字键盘声响成一片。有一些记者是用电话口述报道,其中一个电话亭的门没有关严,里边的人正狂喜地喊叫着。这是巴巴多斯的记者,他们的选手刚刚为本国夺了第一枚金牌——肯定也是最后一枚,他快要乐疯了。
但是,欣喜并不能完全赶走心中隐隐的恐惧。这些恐惧是在6个儿子夭亡后埋于心底的,已经变得宿命般坚牢。她没有和丈夫同赴雅典去享受成功的欢乐,就是这些东西在作怪啊。
那人点点头:“我叫埃迪。金斯,是谢可征教授的多年同事。刚才我听到了你们同杜格的谈话,我想,我能介绍一些你们感兴趣的事实。”
女主人的目光一下子暗下来,苦涩地摇摇头:“他的6个哥哥都夭折了,最大的只活到一个月。”
女仆吃惊地看着他手中的发丝,不错,是黑色发丝,而这位客人却是亚麻色头发。她惊慌地说:
两人不由对望一眼,这位金斯先生为什么找上门来提供情报?是他与谢教授不合,还是想把两人引入歧途?金斯先生显然看出他们的疑虑,淡然一笑:
费新吾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们的关心。这些我们都知道了,刚才我们还同那位罗伯特先生在一起呢。他就住在希尔顿饭店。”
谢先生对那封函件草草扫了一眼:“对,我看过它,但它的作者是谁我毫无眉目。”
最后一句话显然打动了朱莉娅,她迟疑着,终于点点头。罗伯特很高兴,用电话预订了明早的机票。朱莉娅已经浴罢出来,她敞开浴衣,把赤裸的胸膛贴在罗伯特身上。罗伯特浑身燥热,低头吻吻她:
威尔科克斯干脆地说:“很好,我们可以买断这则报道,10万美元,怎么样?”
费新吾和田延豹在人群里找到了新华社记者穆明,他正在键入一篇报道,瞥见两人便说:
电话打上去,主人不在。罗伯特说:“我们还是先上楼看看吧。”
他思索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又问:“那就是说,你并未对鲍菲采用任何基因改良方法或其它生物工程方法,他是一个天才,是上帝偶然心血来潮而制造的天才。对吗?”
金斯赞许地微笑了,但回答道:“这是你的推测,我什么也没有说。”
费新吾立即想到了那篇报道,没想到这位罗伯特竟一直追到雅典。他看看谢教授,担心他会勃然大怒。但谢先生仅仅淡然一笑,请二人入座,同朱莉娅攀谈着:
“费米先生,我是纽约时报的特派记者,对鲍菲·谢有重要的采访任务。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打电话问问该报国际新闻版主管威尔科克斯先生。你打电话吗?我给你电话号码。”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不过,日益强大的人类已经揭掉封条,开始剖析这个魔术的技术细节。现在,人类基因组标识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对其中80%的染色体已排出图谱和进行解析,掌握了这部分基因的功能。比如,医学科学家可以准确地指出各种致病基因的位置并去修正它们,象肥胖基因、耳聋基因、哮喘病基因。血友病基因、白血病基因……等等,总之,现代医学已能用基因工程的办法治愈这些遗传病患者,使他们享受到健康的权利。
谢教授的回答令所有人感到意外,他冷冷地说:“上帝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他缺乏遗传学的造诣。”
谢先生也看到门外的记者,他唤过侍者,留下200美元:“请替我结帐,余下的是你的小费。我不想让那位记者撞上,请领我们从后门出去。”
两人觉得脸上发烧,赶忙举起酒杯。他们很快吃完便餐,在席上没有再谈正事。实验大楼已经上班了。每到一处,都有人尊敬地向金斯先生致意。他回头对身后的两人直率地说:
“请问鲍菲·谢是胚胎克隆体吗?”
“我是纽约时报国际新闻版的主管威尔科克斯,先生有什么见教?”
这一番话说完,朱莉娅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杜格显然迟疑了,片刻后说:
两人都要了加冰的马丁尼。罗伯特开口说:“伯母,听说了鲍菲的成功,我们都十分兴奋。我们绝没想到,一个世纪性的天才就在我们的街区里诞生。伯母还记得吧,小时候我和鲍菲常在一起玩耍,我记得他从小就非常敏捷,就像一只山中的灵猫。对了,他还有个外号,叫‘爱咬人的鲍菲’,我还被他咬过一次呢。”
“金斯先生,你的直观教具使我们深受感触。类似的报道我早就看过,但只是看了这些活生生的多目果蝇和绿光老鼠后,我才对基因工程的威力感同身受。”罗伯物停顿一下,“我是否可以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在基因工程如此迅猛的发展之下,如果某人想对自己后代的基因作某种改良,已经完全可以实现了,对吗?”
那人55岁左右,满脸络缌胡子,仪态从容,穿着蓝色工装。他打了声响榧,侍者赶忙过来向他点头致意,看来他在这里很熟:“卡尔,再来一份酒菜,这两位的费用也记到我的帐上。”
朱莉娅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我们该怎么办?”
“我今天要领你们看一些基因工程的成就,请注意,我让你们看的,不是最新的进展,而是30年前就已实现的甚至已经成熟的技术。知道我的用意吗?”
“你是参议员老盖纳的儿子?她是海军上校麦克尼尔的女儿?”
“路易斯的体细胞和精子!”他苦笑着转向朱莉娅,“原来金斯先生暗示的基因改良,是借用了田径飞人路易斯的精子和体细胞!这么重要的事实竟然没有探听到,我们真是到雷泽夫大学白跑了一趟!”
费新吾和田延豹都愤怒地骂道:“卑鄙!”
“什么时候?”
“请进来吧。”
“这是由放射线诱导的盲目变异。从本质上说,一个生命的诞生,与组装一辆童车并无不同,没有什么神秘之处。生命的组装也需要零件,需要蓝图,也会出现错误,而且某些错误比较容易出现,就象是童车的前轮后轮容易混淆一样。果蝇后腿基因的开启与头须基因的开启就有某种相似,所以尽管我们采用的是非定向性诱导,但头须处出错的几率最大。”
他走到床边,幸亏床具还未更换,枕头上仍有睡过的痕迹。他很快就找到一根黑色的短发,小心地夹起来。扭回头,见希腊女仆正疑惑地看着他,他急中生智,皱着眉头说:
不知什么时候,那位妇女已经捧出一个食盘,盘中是绿光荧荧的蛋糕。她微笑着给每人叉了一块,但罗伯特和朱莉娅畏畏缩缩地不敢张口。金斯大笑起来:
“你是海军上校麦克尼尔的女儿吧,真快,已经长成漂亮姑娘了。我看过罗伯特那篇文章,揣测多于事实。”他直言不讳地说。
“他住在希尔顿饭店1211号,我这儿有他的电话号码。不过你恐怕会失望的,连他也不清楚儿子的行踪,昨天他还向我询问过。”
罗伯特向朱莉娅招招手:“劳驾,把我的拍纸簿递过来。”朱莉娅默默地递过去,她想,罗伯特已经进入临战状态了。纽约时报国际新闻版的主管威尔科克斯是一个身高体胖的黑人,他的转椅是特制的,勉强能放进他硕大无朋的屁股。这些天,雅典田运会的报道占了报纸不少篇幅。美国队已获××枚金牌,稳踞金牌榜首位。不过这算不上什么重大新闻。对于习惯了强者角色的美国人来说,这应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有时威尔科克斯调侃地想,也许爆出个大冷门,让美国的金牌排名掉到50位以下,才能刺激刺激读者麻木的神经。
她摁下通话器问:“请问二位的名字?”
“推理呗。6个夭折的兄长——而没有一个姐姐;还有她失口说的那句话:如果他们活着也会是体育天才。谁能断定一月内就夭折的孩子会是体育天才?除非他们是孪生子才勉强说得通,因为孪生子的人生之路常常很相象,可以从谢豹飞的天才反推到他的哥哥。”
两人怀着敬畏的心情默默观看着。金斯补充道:“还有一点,所有有眼生物——也包括人类——的成眼基因都非常相象,一脉相承。所以,在人的额门上再启动一个眼睛也是可以办到的。以后如果好莱坞需要演多目天王的演员,到这儿定制一个就是了。”
“小田,小穆,你们快来看,那条毒蛇又露出毒牙了!”
罗伯特沉思片刻,决然道:“我会赶到雅典,尽快取得实物证据。”
威尔科克斯唇边露出笑意:“你想怎么办?继续撒尿吗?”
纪士强认真地说:“我认为不是嫉妒,这一定是个国际阴谋。”
“饭后我先领你们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让你们对基因工程技术有一点感性认识。”侍者把开胃酒送来了,金斯先生朝两人举起酒杯,“干杯!至于我的卑鄙动机,你们可以慢慢琢磨,哈哈。”
罗伯特同两位中国人攀谈着,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在此之前,他已经听说鲍菲新近结识了一个漂亮的中国情人田歌小姐,便敏锐地问:
“谢伯伯,朱莉娅刚才已经说了,如果这件事的调查伤害到你或你的家人,我预先请你们原谅。但是,正如埃迪。金斯先生所说,如此重大的成功,如此影响深远的研究活动,绝不能被个人所垄断——不管这个人的人品多么高尚,动机多么纯洁。因为垄断本身就对人类构成潜在的威胁。所以,我一定要对这件事追踪到底。谢伯伯,请你如实回答:鲍菲在出生前,是否用路易斯的基因进行过某种基因改良?”
女主人请他们入座,她虽年过花甲,但身体很好,动作敏捷,面色红润,额头还留着汗意。她微笑道:
“这是谢伯伯。伯母,记得那时我们很少见他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三人都沉默下来。透过落地窗户,他们看到一辆黑色出租车开过来,停在饭店外,一名高个子白人青年和一位美貌的白人姑娘走下来,仔细看看谢教授那辆富豪车的车牌,随即兴奋地冲进饭店。那名男子在食客中一眼看到谢教授,立即走来,笑容可掬地伸出右手:
“大家都知道,人类的基因遗传是上帝最神奇的魔术。科学家们曾做过估计,如果用非生物的方法制造一个婴儿,所化代价将是人类有史以来所创造财富的总和!但上帝是如何造人的?一颗精子和一颗卵子的碰撞,伴随着男人女人的爱情欢歌,一个新生命就诞生了。直到现在,尽管已在基因研究领域中徜徉四十年,我对这种上帝的魔术仍充满畏惧之情。”
“不会太困难,对于那些痴狂的追星族来说,偷偷剪掉偶像的一绺头发算不上出格的事。”
“这些都是希腊风味的菜肴,味道怎么样?”
“为什么?”罗伯特吃惊地瞪着她。
“除了当事人外,恐怕就只有杜格了。但你们已经知道,这人太圆滑,你们问不出情况的。”
“很好,但我希望报社能多支付一个人的费用,让我的女友朱莉娅·麦克尼尔与我同行。请不要以为她是用纽约时报的钱去作免费旅游。要知道,我到雅典后恐怕不得不采用某种侦察手段,有位漂亮姑娘在身边是一个好的掩护。你同意吗?”
“快结束了,中国排金牌榜老四已成定局。这次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这两天我老想,古代人讲气数,实际不能算迷信。一个国家的人气确实到一定时候才能旺起来。比如说,老田如果在这次田运会上跑,肯定能跑出成绩,因为人气旺嘛。老田,那次实际不能怪你,你身上担负的期望太重,是谁也会被压垮的。”
方若华冷淡地说:“这是你们来访的真实目的?”
“鉴定工作十分繁琐,所需时间也比较长,简单鉴定需数天,复杂鉴定需数月。但只要得出结论,可靠程度是很高的,这已是法医学界的例行工作了。”
“不,旅馆已经开始降价了,我们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就在附近。昨天我们还见过你们呢,你们坐在出租车里,很快掠过去,没听见我们的喊声。知道吗?我们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朱莉娅急急地说:“伯母你不要生气!……我们真诚希望鲍菲是清白的,相信他没有使用过兴奋剂。这不仅牵涉到体育运动的圣洁,也牵涉到你儿子的幸福。你想听我历数一下为兴奋剂而丧生的著名运动员吗?象全美男子健美冠军……”
但愿这些阴影永远不要落在鲍菲身上。
“不管这个科内尔多么狡猾,可以肯定,鲍菲·谢的身上使用了某种生物技术,很可能是基因改良技术,这一点已不用怀疑,我已经嗅到它的味道了!”
罗伯特和朱莉娅同声发问:“你是说……”
杜格良久才说:“很可惜,我不能对你们有所帮助,再见。”已经到午饭时刻,两人来到邻近的酒吧,唤侍者点了酒菜。罗伯特没有因上午的挫折而懊恼,坚定地说:
田延豹没好气地说:“这件事与你无关。美国的记者都是专门啄食名人的秃鹫吗?”
但愿鲍菲的身世不会影响到两人的爱情。
在这个空档里,罗伯特飞速考虑着自己的措辞。他以冷淡的客气对杜格说:
“也没有。”
方若华微笑道:“实际上并不突兀。知道18年前我们为什么要搬家么?鲍菲父亲知道他有短跑天赋,很早便开始对他进行强化训练。我们搬到这个比较宽敞的地方,特地为他修一条百米跑道,还聘请一位技术造诣很高的私人教练。在他的调教下,鲍菲的成绩突飞猛进,早在3年前,他就能破世界纪录了。但我丈夫不让儿子过早露面,他一生追求完美,坚持让鲍菲在达到‘绝境’后再去参赛。我想他一定是受了金庸武侠小说的影响!”她开心地笑起来,又说:“当然,这也是一个好的商业策略,只有产生了轰动效应,体育赞助商才舍得掏钱。耐克公司已拿出一大笔钱,足以补偿我们这些年的投入了。”
朱莉亚思索很久,才迟疑地说:“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嗯,他太忙。他的‘第一夫人’是他的工作,我和鲍菲是排在第二位的。”
“先生回来了?房间马上就能收拾好。”
穆明瞪大了眼睛,半晌才笑道:“这下医学委员会可热闹了。如果是真的,这算不算禁用方法?奖牌是否有效?体育仲裁法庭也要作难了。不过,这种天方夜谭般的基因改良术真的能实现吗?没准那家伙是在写科幻小说吧。”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十分乐意。”
不久前我得知一个事实,恰在鲍菲·谢出生前一年,美国马里兰州克里夫兰市雷泽夫大学医学院(谢的父亲谢可征教授正是该学院的资深教授)从田径飞人路易斯身上提取了体细胞和精细胞。不久前,我的朋友、中国著名体育记者费新吾先生和短跑名将田延豹先生已就此事问过路易斯先生,并得到后者的确认……
谢教授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很遗憾,我刚刚把优先权送给费先生了,我不能食言。你们只需盯紧费先生即可。”
谢教授仰靠在椅背上,沉默很久才答非所问地说:“你们两位呢,是否觉得这种基因优化技术是一种罪恶?”
罗伯特坚持说:“即使有这些过程,鲍菲的成绩仍是极为惊人的。它打破了生理学家预言的体能极限,相信在整个21世纪内也不会有人超越。伯母,这个成绩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不少人联想到……兴奋剂上去。”
在罗伯特阅读时,费新吾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的脸色变化。但事件的进程出乎他的意料,罗伯特看着,忽然脸色大变,失声道:
这个宣布让费田二人有些吃惊,但他们感激谢教授的信任,也就默认了。罗伯特难免有点嫉妒,不过他想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他无需担心一个中国退休记者,毕竟他比不上纽约时报特派记者的份量。正像谢先生所说,三天内盯牢费先生就行了。忽然他瞥见一辆灰色汽车开到饭店门口,一位记者模样的人下了车,也像他作过的那样,先察看那辆富豪车的牌号,然后兴高采烈地向饭店走来,一架硕大的相机在他胸前晃动着。罗伯特笑道:
“不会,文风不同。再说,他没有必要采取一明一暗的手法。”
两人频频点头。
问了很久也不得要领,罗伯特只好点出那个最关键的事实:“是鲍菲母亲方若华女士——她刚从这里退休——亲口告诉我们的。”
费新吾看看田延豹,低声说:“你该知道的,有人说鲍菲与路易斯的精子有关。”
他领二人到另一个房间,对一个40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吩咐一声。那位妇女打开电灯,拉上窗帘,从笼子里向玻璃柜中放出十几只小鼠。这些小鼠初看上去与正常鼠没有区别,它们来回逃窜一会儿,安静下来,用两只小眼睛鬼鬼祟祟地盯着来人。然后那位妇女关上电灯,小鼠马上变了,在它们身上隐隐约约游动着一层柔光。听见金斯说:“注意,我要打开紫外线灯了。”黑暗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幽灵世界。小鼠变得近乎透明,发射出幽幽的绿光。这些绿光汇合在一块儿,把玻璃柜内映得绿荧荧的。仔细看去,小鼠除了毛发没有变色,还有血管中仍透出红色外,其它部分如内脏、脑管、血管壁和肌肉都发出一片惨绿。绿光映着四个人的面庞,黑暗中听见金斯先生娓娓介绍:
她苦重地叹息着,起身送客。莎蒂玛代主人把二人送到门口。出了门,罗伯特一边开车,一边侧过脸急切地说:
“这些眼睛是怎么长出来的?”
“谢谢你的通情达理,我未来的上司。”“不,你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不想去雅典,更不想去干什么侦察手段。”朱莉娅生气地说。
他们没有吃晚饭,只在附近买了两个三明治。回到饭店,罗伯特坐到电脑前,迅速打出一篇报道,以星报实习记者罗伯特。盖纳的名义输到网络中去。干完这些事他才抓起三明治,边吃边要通了纽约的电话:
他领两人进屋,一名女助手送来三杯冷饮,金斯坐到转椅上:
朱莉娅急急喊:“注意!”对面冒冒失失地开来一辆货车,罗伯特急打方向躲开来车,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他坚决地说:“不是兴奋剂,是某种基因工程方法!鲍菲·谢一定是用基因工程方法制造的超人!”
“请坐。”
对方沉默了两秒钟,毕竟纽约时报是美国知识阶层最看重的报纸。他说:“不必查问,我会尽力为你提供方便。但鲍菲确实已经割断同我们的联系。据说他结识了一位漂亮的中国情人,目前正陪着她在地中海各岛游览。但这只是传言,我不能确认。”
“没有用路易斯的基因?那么,别的人呢?”
罗伯特已经很满意了,匆匆记下谢教授的号码。总算知道了一个当事人的地址,而且正好是在一个饭店。朱莉娅洗漱已毕,补了妆。罗伯特说:
金斯严肃地说:“关于用基因技术改良人类是否合乎伦理,这个题目太大了,不是三言两语能说请楚的。据我估计,在三五十年内,科学界也不能得出一致的意见。所以我们先把它抛开吧。但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我认为有一点是明白无疑的,那就是:所有涉及人类的基因手术必须在公众的监督之下,绝不能由某个人或某个小集团秘密进行。”他强调道,“不管这个人的人品多么高尚,也不管他的动机是多么善良。因为这种没有监督的局面太危险了,势必造成失控。这就是我主动向你们提供情报的原因,你们清楚了吗?”
“毫无所知。我怎么可能知道呢,你问错地方了。这儿并不是妇产医院或生育研究所。”
“事情还不仅如此。6个兄长都是体育天才!即使是同卵孪生,这个评语也过于武断。我想……”他沉思着,然后侧过脸,说出自己的结论,“谢氏夫妇一定使用了某种基因工程的方法,为这颗受精卵人为地注入某种‘天才’成分。”
那封电子函件写着:
费新吾苦笑一声,没有多作解释。也许因循守旧的中国人仍然跟不上这个时代?即便像穆明这样见多识广、思维敏捷的记者,竟然也提出这样僵化的问题。真该让他看看罗伯特的文章,看看文章中对多目果蝇、绿光老鼠维妙维肖的描绘。
罗伯特久久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愿意相信你的话。”他十分苦恼,那个匿名作者是谁?看来他相当了解内情(他竟然知道鲍菲耳垢的干湿!)。在罗伯特此刻的心目中只有一个可能的人选:金斯教授。他但愿这不是事实。他对金斯的印象很好,已经相信了金斯主动披露此事的光明动机。但是,如果金斯是一个只敢写匿名信的小人,罗伯特就只好推翻上面的结论了!
费新吾说不错,我已经入乡随俗了。不管是法国大菜,是墨西哥辣死人不偿命的饭菜(四川菜在它面前甘拜下风),还是非洲的昆虫宴,我都照单全收。田延豹则笑道:“不敢恭维,我只要一出国,就开始馋北京的八宝酱菜、王致和臭豆腐和香喷喷的小米粥。”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立即紧盯着女主人的眼睛,她会有什么反应?惊慌还是愤怒?方若华淡淡一笑:
罗伯特敏锐地说:“你是说,这些都是在鲍菲出生前就有的,是可能用于鲍菲·谢的胚胎之上的技术,对吗?”
“威尔科克斯先生,10分钟前我向网络输入一篇文章,署名是罗伯特。盖纳。请你先看过这篇文章再说吧。”
“这些眼睛都有视力吗?”
这是个中档的饭店,他不想让谢先生破费太多。谢先生同意了,问清了地址。这边费新吾把那封电子函件打印出来,同穆明告别。谢教授把他的富豪车停在饭店前。饭店在高地的半腰,从窗户里可以俯瞰鳞次栉比的旧城区、弯弯曲曲的胡同和忙碌的人群。服装鲜艳的男招待递过菜单,田延豹摇摇手,费新吾也笑着摇头道:
这些话勾起田延豹的心思,闷闷地说:“田歌这妮子太不像话,好多天了,也不来个电话。”
“很遗憾,他们是同时搬走的,没有留下联系地址。”
谢教授平静地回答:“绝无此事。”他补充道,“我的研究小组采集过一些著名运动员的基因进行过研究,但绝对没把路易斯的基因用到我儿子身上。”
莎蒂玛跑来告诉她有客人来访:“是一对男女青年,他们说曾是你的邻居,是鲍菲的同学。”
“很简单,上个世纪末科学家就发现了果蝇的成眼基因。你们已经知道,生物的细胞是全能的,其DNA包含这种生物体的所有信息。但在发育过程中受到诸多因素的调控,绝大部分基因都隐藏着,没有把它们的功能显示出来。不过科学家已找到方法,可以随心所欲地启动某个基因,比如成眼基因。结果是你们所看到的,我们可以让它在任何部位长出眼睛。”
女主人摆摆手,打断了朱莉娅的话头。她微微一笑,断然说道:“鲍菲与兴奋剂完全无涉,我以母亲的名义发誓。”
“对,四天前我们雅典卫城碰见过她,还有百米之王谢豹飞,他还为我们签字了呢。”
“谢先生,恐怕又有一名记者发现了你的行踪。如果你不想接受采访,需要赶紧撤退了。”
费新吾点点头,同时想起谢教授那时所说的“隔行如隔山”。看来他当时是在客气,他完全不是一个外行。谢教授继续说道:“快慢肌的比率与年龄和种族有关,不能通过锻练来转化。但是,如果把产生快肌纤维的基因片断移植到白人和黄种人体内,就会使各个种族在体能上趋于平等。从本质上讲,这样做只不过是用基因工程的微观办法代替异族通婚,按说它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可惜,西方国家的科学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点,认为这是向上帝的权利挑战;他们只允许补救上帝的不足而不允许比上帝干得更好。所以,在正统的生物伦理学戒律中,这样干是违禁的事。”
他来到电梯口等着,少顷朱莉娅来了,说:“柜台小姐说,谢先生到市内普拉卡区的‘爱神木’饭店去了,他在柜台上留有地址,以便儿子来电话时可以转过去。”
“什么消息?”
罗伯特十分高兴。他们得到的信息还太贫乏,难以分辨出迷宫的道路。但已经发现了一座内蕴复杂的迷宫,这一点是确定无疑了。雷泽夫大学医学院同样在过漫长的暑假。校园中人影寥寥,几个学生席地而坐,认真地讨论着什么话题。体育场上人较多,一些人在踢足球,另一些人在练习棒球。罗伯特忽然兴起一个念头:如果这些学生们得知,一个世纪性的体育天才原来诞生于本校的试管和曲颈甑里,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他转身对着两人:“我们刚见过面的。”
金斯谨慎地回答:“如果这个结论不是特指某个人,那我的回答是:你说的完全正确。”
罗伯特对他的圆滑恨得咬牙,却无可奈何。这时一个满脸胡子、身体健壮的中年人进来,同杜格小声商量着什么问题,讨论大约持续了5分钟,最后杜格点点头,那人走了,临走还注意地看看两人。
“不,我不追求短期利益。我刚从加州大学社会学系毕业,很想在纽约时报的某个办公室里摆上一张属于我的桌子。如果这则报道成功的话,我可否拿它做一块敲门砖?”
“好的,我同意。”
“我们应当站出来,保护华人中的英雄,应当马上通知谢先生!”
罗伯特不死心,央求道:“能让我们看看他儿时的照片吗?”
1211号房间门大开着,一位胖胖的希腊女仆正在打扫卫生。罗伯特让朱莉娅去柜台上询问,自己则一闪身进了房间。女侍向他莞尔一笑:
“但是,人类在获得健康上的平等后,还存在着体能上的不平等,智能上的不平等。比如,黑人肌肉中的快肌纤维较多,这种肌纤维收缩力量大,反应快,因而黑人有更强的短跑能力。关于这点,我们在飞机上闲聊时,费先生曾有过很详细的评述,你们还记得吧。”
“那么他的父亲谢可征先生呢?”
“请二位看看这些果蝇,它们经人工诱导发生了基因突变。”
“对,我很幸福。”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一个黄种人选手在百米项目中取得如此惊人的突破。要知道,相对于黑人、白人而言,黄种人的体能是较弱的,身体结构不适于短跑。这不是种族偏见,而是实际存在的事实。这个事实很可能与蒙古人种千百年来普遍的贫穷、闭塞、农业生活、素食和小区域通婚有关。
两人互相望望,知道这次访查只能到此结束。罗伯特颇能见机,立即兴高采烈地说:
“没有那么严重,可能鲍菲的身体确实采用了某种基因改良技术。这在科学界有不同看法,但没有什么国际阴谋。不用通知谢先生的,他对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不过,我会把你们的关心向他转达。”三人多少放了心,彬彬有礼地同他们告别。“再见,等闭幕式结束我们就回国,希望在国内还能见面。”
这个玩笑没有让两人觉得好笑,反而有点毛骨悚然。金斯注意地看看他们的表情:“令人震惊,是不是?不过,你们一定认为,这些只是低级的昆虫,和人类相距太远,两者之间缺乏可比性。那好,我再领你们看看哺乳动物。”
两人悠闲地漫步,田延豹忽有感触:“老费,我很羡慕古希腊的运动员,他们虽然住的是这样简陋的房子,吃的是粗糙的饭食。但他们可以赤身裸体去参加比赛,不必担心镁光灯和摄像镜头,也没有体育赞助商的控制,没有毒品和兴奋剂。他们的比赛只是为了自悦,为了展示健美的人体。体育发展到现在是进步还是堕落呢?赛场上时刻都盘踞着一个可恶的金钱之神。”
两人已经认出他了:“对,在杜格的办公室里。”
费新吾不想让他说出太激烈的言辞,忙轻轻触触他,然后把那份打印件递给罗伯特:“请问盖纳,是否知道这篇匿名文章的作者是谁?”
谢教授没再客气,点了白烧鳕鱼加柠檬汁,蕃茄汁鲟鱼加香芹,茄子馅饼,鱼子酱和柠檬色拉,又要了一瓶茴香酒。三人边吃边聊,谢教授问:
“我什么也没说。”谢教授很快打断他们的问话,“目前让我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不过,”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我想这一天快了。我会很快披露鲍菲的身世之秘。”
“他是否采用了某种基因改良手术?”
“刚才我在花园里修剪花木。你们喝点什么?”
罗伯特向朱莉娅使个眼色,机灵的朱莉娅马上理解了,挽住伯伯的胳臂,撒娇地说:“谢伯伯,如果你要披露,请让我们第一个知道,好吗?”
谢教授略为迟疑后才回答:“当然。但是,我不妨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最新进展。你们有没有兴趣?”
费新吾说还没定,田歌这些天一直和鲍菲·谢在一起,没能和她商量回国日期。穆明高兴地说:“那是件好事嘛,咱华人中的英雄,最好让中国女人把他抓住。怎么啦,你们二位?看你们似乎心事重重。”
“一无所知。”
“对,马上给他打电话。”
“准备拜访谢教授吧,很巧,他就在12楼。”
他推开一间小屋的门,里边尽是一些洁净的玻璃器皿。一位穿着洁白工作衣的黑人姑娘正在向铁丝笼中喂食。金斯同她交谈几句,姑娘把一台台式放大镜推到玻璃容器前。金斯说:
费新吾也只有暗暗叹息。围绕鲍菲的身世已经掀起轩然大波,而且更大的风波还在后边,但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一对恋人却懵然无知。他们真想马上找到田歌并把她保护起来,却苦于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而且,也不大考虑人情、感情这类东西。
是飞机上邂逅的三个小伙子。他们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你们好,田歌姐姐呢?”
“那个美国记者罗伯特。盖纳写的那篇报道呢?”
女主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豫之色,罗伯特说得不错,鲍菲小时是爱咬人,开始是咬妈妈的乳头,后来咬同学们的肩头,在爹妈的严厉管束下才有所收敛。但她和丈夫常常避免提起这个话题,它牵扯到某种模模煳煳的恐惧。罗伯特看出主人的不快,立即刹住这个话题。但他相信点出这个细节有助于以后坦率的谈话。他接着说:“伯母,鲍菲已经成了美国青年狂热崇拜的偶像。因为他的成功太突兀了,太惊人了!两年前,我们还从未在新闻报道上注意过他的名字呢,但一夜之间,他就实现了体育界的千年之梦!”
“不,每天都要更换床具的,绝不会出这样的疏忽!”
“你恰恰说错了。魔术般的基因技术主要取决于科学家的才干和知识,不怎么取决于财力和设备。如果一个训练有素的科学家想进行基因改良术的话,他完全可以对外守住秘密。何况,”他笑道,“如果真有此事,也是在26年前发生的,那时我还在读博士呢。”
“……当然,我们不相信鲍菲·谢是用黑人精子授精而产生的后代,因为他完全是蒙古人的形貌特征,包括肤色、眼角的蒙古折皱、铲状门齿、干型耳垢等。但是,如果了解谢可征先生的专业,也许能引起一些新的联想。谢教授是著名的生物学家和医学科学家,他领导的研究小组早已成功地拼装出改型的人类染色体。这些半人造的染色体是为了医治某种遗传病症而制造的,是为了弥补人类遗传中出现的缺陷,为那些不幸的病人恢复上帝赐予众生的权利。不过,一旦掌握了这种魔术般的技术,是否有人会禁不住魔鬼的诱惑而去‘改进’人类?这种行为本来是生物伦理学所严格禁止的,是对上帝的挑战。但据我所知,没有宗教信仰的谢先生心目中并没有上帝的地位。……”
朱莉娅勉强地说:“鲍勃,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田延豹不想同外人谈谢豹飞和田歌的关系,把话题扯开:“你们还在露宿吗?”
杜格真诚地表示惊异:“是吗?能否请她提供更详细的情况,我也想先知为快。”
他把两人领到另一个玻璃柜前:“而那些果蝇的变异就不是盲目变异,而是定向诱导了。请看。”
女工作人员已看熟了来客的惊异,微笑着把两人送出门口。金斯指着长长的走廊说:“这些都是我的直观教具。每个研究生报名后,我就让他先参观一遍。这样,他们就能对基因工程的力量心存敬畏。我相信,这对他们的人生之路会大有裨益。时间有限,不能让你们全部观看了,现在请进我的办公室。”
“小田,我们不能再沉默了,这些情况必须通知谢先生,让他当心这些恶毒的暗箭。也许,他能猜到这些暗箭是从什么地方射出来的。”
“可是,这只是关于‘已知兴奋剂’的检测结果,是不是还有专家们尚不了解的新一代兴奋剂,或其它方法呢。”
费新吾暗暗叹息,觉得老人太天真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他信中暗示的可能性当然是胡说八道了,对吧。”
罗伯特吃了一惊,忙过去搂住她的双肩。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热烈的回应。罗伯特耐心地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你认为我们的调查太无情,肯定会伤害我们的老邻居。但我们能对此缄口不言吗?很可能这是新一轮‘兴奋剂’大战的起点。更何况还有金斯先生说的,让某个人垄断基因改良方法是人类社会的潜在危险。朱莉娅,我们必须干下去,跟我一块去吧,”他吻着她的绿色眼睛,开玩笑地说,“至少你可以作我的监督嘛,一旦需要‘就此止步’时,你就在旁边大喝一声。”
“可靠吗?”
罗伯特毫不放松地逼问下去:“但你们肯定听到了某些风声?或者对某个26年前流传下来的秘密心照不宣?”
他的懊丧之情溢于言表,费新吾反倒吃惊了。从他的神色看,他肯定与匿名作者不是一个人。谢先生表情漠然,似乎罗伯特的出现并没有使他不快。罗伯特苦恼地思索片刻——那个匿名者让他心神不宁——咄咄逼人地说:
谢教授饮了一口茴香酒,略为整理思路后说:
朱莉娅也觉得,虽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这时,一个人径直来到他们的餐桌旁:“你们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谢教授冷冷地说:“没关系的,他伤害不了我。”
方若华正好该休息了,便放下修枝剪刀回到屋里。从监视屏上看,大门口站着一个高个男青年,亚麻色头发,锐利的目光。他旁边是一位漂亮姑娘,汪褐色头发,绿色眼睛。方若华认不出他们,但觉得确实有些面熟。自从鲍菲成名之后,记者们络绎不绝,她都婉拒了,她知道只要开一个口子,这个庭园中就再不会有平静。不过,如果这两位真的是鲍菲的少时邻居和同学,让他们吃闭门羹未免不近人情。
“雅典我倒是来过两次,但对希腊饭菜说不上熟悉,还是谢先生来吧。”
“关于兴奋剂已有了最权威的结论。”
费新吾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几乎被你的雄辩征服了,但我是今天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还不能得出结论。”
费新吾考虑片刻:“好吧,那就请到普拉卡区的爱神木饭店,它就在我们住的旅馆附近,饭菜也不错。”
“不大可能。这个人对基因工程方面的进展颇为熟悉,大概是学者圈子中的某人吧。”
“三天之内吧。”
“我已同金斯教授议定了证实此则报道的方法,准备马上到雅典去取证。贵报对这则消息有兴趣吗?”
谢先生的目光暗淡下来:“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也看到了那封电子函件。不过你们来吧,我正想同你们聊一聊。不不,”他改变了主意,“我开车去接你们,然后找一个希腊饭店品尝希腊饭菜。我请客。”
女主人把朱莉娅搂到怀里,沉默良久,咀嚼着苦涩的往事。她叹息着:“他的6个兄长如果活下来,也会是同样的体育天才。可惜……”
威尔科克斯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机灵和锋芒,他笑着说:“当然可以。好好干吧,小伙子。也许你会为此得普利策奖哩。这样吧,你作为纽约时报的特派记者去雅典,旅途花销由我们支付,怎么样?”
“是,金斯教授。”
“为什么床上有黑色头发?我昨天住店前没有更换床具吗?”
高个青年立即对摄像镜头绽出笑脸:“我叫罗伯特。盖纳,我的同伴是朱莉娅。麦克尼尔。”
“你好,我是纽约时报特派记者罗伯特。盖纳,这位是我的女友朱莉娅·麦克尼尔。谢伯伯,还认得我吗?我们曾是一个街区的邻居,我与鲍菲还作过一年同学。”
“请查一下纽约时报的电话,我要该报国际新闻版的主管。”
田延豹不想说明真相,含煳应道:“她去各个古迹游览。”
“想过没有?既然能培育绿光老鼠,培育同为哺乳动物的绿光人就不值一提了。这种绿光人有一个绝对的好处,如果一对恋人在黑暗中亲吻,肯定找得到对方的嘴巴。”
这个玩笑使他们不寒而栗,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看对方,想象出对方裹着一团绿光时的景象。
“这样吧,我们把雷泽夫大学之行走完,把事情真相搞清楚。至于以后怎么办,到时我们再商定,好吗?”
“但这种作法是不合法的,至少是比较微妙的,凡是尝试去干的人将遭到科学界的唾弃。所以,这一切都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对吗?”
“如果追查这件事,势必反复锯割方女士的感情,对一个失去6个儿子的母亲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科内尔先生,务请原谅我的冒犯。我知道你一定在想,这是哪儿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竟然来查问有关胚胎克隆和基因改良的秘密。这都是很微妙的东西,是各个研究小组尽力掩盖的特级机密,是生物伦理学家瞪圆眼睛在寻找的靶子。但我告诉你,我恰恰知道这个问题的微妙性。也许我们的资历太浅,不够格同你作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但只要我对某家报纸放点风,他们一定会放出最老练的猎犬循迹追来,把你的皮肉撕碎,直到露出骨头。科内尔先生,如果谢可征夫妇的确对儿子干过什么,他们不会在自家汽车房干吧,他们一定要依据这个实验室。作为这儿的负责人,你想把责任推干净吗?你是否愿意某天起床后发现自己已经成为舆论界的靶子?”
“真是想不到的收获!鲍菲·谢肯定是用胚胎克隆的方法孕育的!知道什么是胚胎克隆吗?”
女主人笑笑,温婉地说:“哪个母亲没有一大堆温馨的回忆呢。不过,我能忆及的都是些琐碎的往事,与你们所说的世纪性天才没有相合之处。你们不会感兴趣的。”
“伯母,不要为过去的事伤心。不管怎样,你有了鲍菲,他一个人的成功已经足以代替6个兄长了。”
谢先生的电话很快就挂通了,屏幕上显出谢教授平静的面容。费新吾小心地说:
“对。”
金斯笑道:“你准备怎样做到这一点?”
三天前,当罗伯特和朱莉娅按响谢寓的门铃时,方若华正在院里修整花木。她今年正好到花甲之年,刚刚办了退休。25年前,她从台湾来到美国,跟谢先生读博士,然后当他的助手,再后当他的妻子。她已在基因工程学的领域里徜徉了半生,乍一退休,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有父母和儿子的血液、皮肤和头发,我可以为你们做一个DNA鉴定,看这个儿子是否有父母之外的基因,即为了改良目的而嵌入的外来基因。”
罗伯特觉得心中不安,马上换了笑容:“好,过去的事不追究了,以后小心点。”他从女仆身边走过时小声加了一句,“请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们相信一个母亲的保证,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伯母,你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母亲。”
“到雷泽夫大学去,到谢氏夫妇工作过的地方去!朱莉娅,不虚此行啊,我们已挖到一处新闻金矿,这可是独家新闻啊。”
“好吧。”朱莉娅很勉强地答应了。
费新吾很为他们的热情所感动,但也知道,他们的幼稚和偏执只会把事情办糟。他劝道:
“还有其它方法吗?”
秘书安妮塔小姐转来一个电话,是从克里夫兰市的假日饭店打来的。威尔科克斯拿起听筒,屏幕上显出一个年轻人的头像,他说:
“不错,正如你们猜测的,在这个研究所里的确一直有关于某件事的流言,有窃窃私语。但那是26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没有到这儿,更没有接手业务负责人。为了可以理解的原因,我也不愿意开展对前任的调查。但我所听到的流言让我寝食难安。今天听见你们也猜到这一点并准备追查下去,我很高兴。希望你们能查个水落石出。可惜,我不能提供太多的证据。”
罗伯特为她的善良所感动,但仍然不客气地反问:“那你说怎么办?就此止步?”
女主人点点头,让莎蒂玛捧出一叠影集。两人贪馋地翻看着。众多照片纪载了鲍菲的生命历程,从未睁眼的婴儿,直到25岁的英俊青年。两人特别注意他6-7岁的照片,看能否从中捡起儿时的回忆。对,在这里,他在玩滑板,在野游,在吃生日蛋糕,这一张的背景是熟悉的街区建筑。这一张是谢家三人合影,鲍菲父亲正当盛年,笑容中隐隐可见他的高傲。他搂着妻子,圆头圆脑的儿子站在身后,笑得象天使一样开心。朱莉娅说:
费新吾说:“恐怕还要加上一位善恶难辨的科学女神。科学使体育越来越进步,也越来越异化。如果鲍菲真的进行过基因改良手术——这一点已经大致可以确定了——那短跑比赛究竟是人的比赛还是分子生物学的比赛?”
晚上两人极尽缱绻。事毕之后罗伯特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某一天世界上真的出现了多目罗伯特,夜光朱莉娅,他们还会有这样的激情吗?我已经对所有生物学家心存畏惧了。”第二天,两人乘机飞往雅典。当地时间第二天上午,他们已在雅典希尔顿饭店下榻。罗伯特扔下行李,开始同美国体育代表队联系。美国田径队的领队费米先生告诉他,鲍菲·谢自200米决赛后就搬出了运动村,从此和他们失去了联系。罗伯特再三追问都不得要领,只好亮出了纽约时报的牌子:
干活时她的心仍牵挂着儿子。丈夫和她在生物工程学中硕果累累,但真正的心血在儿子身上。儿子成功了,更确切地说,是丈夫成功了。虽然这个成功晚了一点儿,他已经65岁了。大仲马曾对小仲马戏称:“我一生有很多满意的作品,但最满意的作品就是你。”这话完全可以搬到鲍菲身上——而且,在这里,“作品”二字有着真正的、严格的字面上的意义。
在两人对话时,费田二人一直躲避着谢的目光。这位罗伯特不知道,在他进来之前,谢教授实际上已接近于承认某种事实。所以,当他断然说“绝无此事”时,两人都感到意外。现在他该怎么办?在两位见证人面前继续矢口抵赖么?
他带头把一团萤光吞到肚里,罗伯特和朱莉娅这才鼓足勇气把蛋糕塞到嘴里,吞咽时仍免不了心中忐忑。电灯打开了,他们一下子又回到正常世界,十几只绿精灵也变回正常的老鼠,胆怯、机灵、鼠头鼠脑。金斯先生笑道:
费新吾和田延豹听得一头雾水,两人相对苦笑。费新吾说:“谢教授,我越听越煳涂了,我怎么觉得你的观点和那封诽谤信中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他踌躇片刻后说:“坦率地讲,我从你的话中得出这样的印象:你认为用基因工程办法改良人类并不是一桩罪恶,甚至在悄悄地这样干了。但为了不被舆论所淹没,你在口头上不敢承认这一点。”
“这也是上个世纪末的成就。是日本大坂微生物病理中心松野纯男搞成的。他将一种多管水母的一段基因植入老鼠体内,这种基因可分泌一种特殊的萤光绿蛋白(GFP),可在黑暗中发光,在紫外线照射下光度更强。这段外来基因植入老鼠体内后能够正常遗传,你们看到的已经是400多代之后的绿光鼠了,可以说,动物分类中又多了一个品种:夜光鼠。现在请享用夜光食品。”
“吃吧,这种蛋糕的原料是一种萤光蛋白,完全无毒的。这也是上个世纪末就已推到市场上的产品。”
前面就是尼赞旅馆的陡峭石阶。两人拾级而上,听到有人用汉语喊:“费先生!田先生!”
他想,该到网络中再查查一天来的动向了,便让穆明坐到旁边,自己到电脑前键入对鲍菲的搜索命令。屏幕上显示的仍然多半是对鲍菲的赞扬,他的伟大成功至今余波未息。没有搜索到罗伯特的那篇报道,它已经被更新了。忽然,他在公共留言簿上发现了一份特殊的短函,他一目十行地看着,目光逐渐阴沉,耳边又响起那个神秘人物的尖锐嗓音。穆明和田延豹在一旁闲聊,忽然听见老费沙哑地说:
“能为我们说一些鲍菲童年的趣事吗?在他的童年生活里,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我知道,纯是吃饱了撑的,不要理那些屁话!”
“也许是一个失败的心怀嫉妒的运动员?”
“这些人真卑鄙!他们为什么要造谣?是嫉妒吗?”
两人再次激愤地骂道:“卑鄙!十足的卑鄙!”的确,这封电子函件的内容已经不仅是猎奇或哗众取宠,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了。费新吾心情沉重地说:
“不,目前我们只能启动成眼基因,诸如视神经之类基因不能同时启动,所以它们没有视力。不过,从理论上说不难办到。”
侍者十分乐意地领一行人穿过后门,再绕回到停车场。当两辆汽车起动时,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那个记者还在焦急地寻找,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窗内的苍蝇。几个人都笑了,连身后的侍者也忍俊不禁。谢教授要把两人送回旅馆,被他们谢绝了。他们想步行回去,看看旧城区的风光。两人漫步穿过坡度很大的道路,两旁的房舍依山势而建,就像是密密匝匝的蜂巢。这些房屋相当古老陈旧,和2004年奥运会后建筑的现代化楼舍有天壤之别。几只狗在狭窄的道路上漫步,家猫则在房顶窜跳。两位白衣白裙的卖花姑娘迎上来,用希腊语急切地兜售。两人听不懂她们的话,又无法拒绝她们的热诚,只好向每人买了一朵。两个姑娘笑容灿烂地走了。她们看来都不富裕,但笑容开朗,脸色红润,令人联想起重庆山路上的川妹子。
“小心,夫人,请你小心!”
放大镜下是一群奇形怪状的果蝇,就像是一家果蝇残疾所。最常见的畸形是头部该长须的地方却长着两只后腿。这些后腿只能进行无意识的颤动,与正常腿相比,显得笨拙可笑,也非常别扭。金斯解释说:
罗伯特微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由于我的地位太卑微,只能用这种办法先留下我的‘印记’,就象土狼在领地的边缘撒上一泡尿。”
威尔科克斯疑惑地看看他,把听筒放到一边,迅速在电脑中调出这篇文章,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文章不长,3分钟就看完了。他边看边暗暗点头,然后艰难地转过身,拿起听筒:
朱莉娅犹豫着:“我不知道。”
“也看过。”
她知道这便是所谓的退休综合症,治疗方法就是强迫自己建立新的兴趣。于是,她买了《花卉知识》、《园林修剪》,开始向自己院中的花木开战了。从前天起,她已经干了3天。不过,她客观地评价,3天的成果比不上花匠老格林一个下午的工作量。修剪玫瑰花丛时,她被尖剌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当她笨拙地爬上铝合金梯子去修剪樱桃树时,那些在地下看得清清楚楚的速发枝条却藏了起来,一根也找不到了。女仆莎蒂玛还在下面一个劲地惊叫:
朱莉娅无意中问道:“鲍菲是你们的独生子吗?”
“田先生,鲍菲的女友田歌小姐是你的亲人吗?”
两人都吃一惊,很后悔无意中戳到了母亲的痛处。朱莉娅示意罗伯特合上影集,她挽住女主人的胳臂,小心地劝慰道:
汽车开过谢寓的后院,透过栅栏又看见朱红色的跑道。罗伯特痴痴地盯着它,喃喃地说:“一个世纪性的天才就在这儿诞生?”直到跑道消失在身后,他才回头说:
少顷,接线小姐亲切地说:“已为你接通了,先生。”
朱莉娅急忙替男友解释:“谢伯伯,罗伯特认为这是极为重大的社会问题,读者有权了解真相。如果这篇文章伤害了你或你的家人,务必请你原谅。”
“昨天又在网络上看到一则报道,是美国记者罗伯特。盖纳写的,说鲍菲在受精卵时很可能作了基因改良手术。这位记者曾走访了鲍菲的母亲和他父母的同事,文章恐怕有一定的可靠性。”他补充道,“这篇文章没写透,资料远远说不上翔实,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它说的正是事情的真相。”
金斯看看他:“好吧,祝你们顺利。让咱们共同努力,把这件事的蒙布揭开吧。”他们下榻在50英里外的假日饭店。开车返回饭店的途中,罗伯特很少说话,紧锁眉头,双目炯炯地看着前方。朱莉娅在一旁看着他,对这位儿时同伴不由得生出敬畏之情。她已经预感到罗伯特在新闻生涯上的成功,因为他有一种猎犬般的本能,一旦发现一条新闻线索,就会循迹穷追下去,决不会中途松口的。
“谢教授退休后,我是这里的第一提琴手。”想了想又补充道,“因此,关于卑鄙动机的猜测中,可以先放上一条:嫉妒。”他的络缌胡子中藏着笑意,两人都有些发窘,没有回话。
罗伯特很失望,接着问:“知道他的教练在哪儿吗?”
“我们在电脑咖啡屋无意中查到的。有一封匿名信说,谢豹飞是用路易斯的精子孕育的,还有一个罗伯特。盖纳写的文章……”
“开始吧,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很多问题。”
罗伯特打算来寻找谢教授的发丝,他原想要编造一些借口的,但看来女侍把他误认是住客了。罗伯特忙说:“不,我只是取一件东西。”
“我知道。受精卵在子宫中的发育不超过8细胞期时,每个细胞都是全能的,如果把它们分割开,每一颗细胞都能发育成一个整体。这就是胚胎克隆。早在上个世纪,科学家就掌握了这种方法,一般用于动物的良种繁育,个别情形下也曾用于医治人类的某些遗传疾病——但你凭什么说鲍菲是用这种方法生育的?”
她摁下开门电键,磁性门锁一声轻响,大门自动拉开。两个客人沿着甬道向客厅走来,一边欣赏着两边的花木。谢寓十分宽敞,铁栅栏围着白色的房舍和起伏的丘陵。按响门铃前,两人曾开车绕着这座占地广阔的院子转了一圈,在后院发现了一道朱红色的100米塑胶跑道。一见到这个特殊的建筑,他们就知道这肯定是谢寓了。在自己的院中修造正规跑道,恐怕在全美国也独此一家。
“到床上等我,我去洗浴。”
费新吾不想耽误时间,随即切入正题,把那封函件的打印件递过去:“谢先生,你看过的就是这封电子函件吧,你能估计是谁搞的鬼吗?”
眼前的情景让两人吃了一惊,几十只果蝇嗡嗡营营,就象是一群多目怪,除了一双正常的复眼外,在腹部、背部甚至翅膀上都布满眼睛。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这些眼睛与真眼十分相似。这群多目精灵在容器内乱飞乱爬,真是匪夷所思。朱莉娅惊奇地问:
“谁对26年前的事最清楚?”
“喂,先拉两把椅子坐下,我一会儿就好。”他噼里啪啦又打了一阵,把文章发走,这才扭回头。十几天忙下来,小胖子已经瘦了一圈,脸也晒黑了。不过精神很好,兴致勃勃地说:
“这个罗伯特是不是就是那个匿名者?”
田延豹挥挥手,不想就此谈下去。穆明问:“我们该卷旗回营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罗伯特停下车,向一位东方人模样的姑娘打听了人类基因研究室的地址。姑娘很热心,特意把他们领到路口,详细指点了去那儿的路。生物系大楼是一幢青灰色的建筑,从外表看比较陈旧,不像是“21世纪科学”所应有的外壳。走进大楼,他们获得一个强烈的印象:这就像走进一座蜂巢,众多工蜂繁忙地进进出出,不时停下来,碰碰触角,交换一点信息。有的趴在工作台上,像是工蜂在专心喂养幼崽。他们按照那位姑娘的指点找到了人类基因研究室,该室的主任杜格。科内尔有50岁上下,秃头顶,穿一件色彩强烈的方格衬衫,领口处露出浓密的胸毛。他的目光十分精明,罗伯特一眼望去,就知道他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杜格热情地接待了来访者,并未因来访者的年轻而稍显怠慢。但对罗伯特提出的问题,他一概灵巧地躲开了。
“你好,谢先生,最近忙吧,我和田先生想去拜访你,最近我们听到了一些宵小之言,我想应该让你有所了解。”
“不错,是一篇爆炸性的报道。但证据远不够翔实。你不该这么快把它公布于众。”
道克看看她:“恐怕不是用手掐你。医生没告诉你吗?他是用的牙齿,昨晚我就在你颈上发现两排牙印,很深,呈紫色淤斑。”
不知为什么,道克立即联想到3天前看到的100米决赛情况。起跑线上的8个运动员,7名是黑人,只有一名黄种人,是中国的田延豹。这也是多少年来第一个杀入决赛的黄种人选手。田延豹是个老选手,已经32岁,他只是在近年来才突破10秒大关,最好成绩是9.90秒。很可能,这是他运动生涯的最后一次拼搏了。他在起跑线上来回走动时,道克几乎能触摸到他的紧张。事实证明道克没有看错。发令枪响后,牙买加的奥利加抢跑,裁判鸣枪停止。但是田延豹竟然一直跑到50米后才听见第二次鸣枪。等他终于收住脚步,离终点线只有20米了。他目光忧郁,慢慢地走回起跑线,走得如此缓慢,返回的时间足够他跑3次100米了。裁判同情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格瑞戈罗迟疑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看他不是本地人。”
女子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回忆着:“对,他像是个华人,能说流利的美式英语,也能听懂中国话。”
女子打个寒战,用手摸摸脖子,把要说的话冻结在喉咙里。道克继续问道:“还是请你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辨认他的身份?听经理说他是亚裔。”
在邓巴尔街尽头的一个小巷里,卡箩尔让他把车停下。洛基旅馆的门面很小,玻璃门内,两名客人正在门厅里看电视,沙发上扔着几本黄色杂志和几份日报。经理格瑞戈罗是个南美人,留着短须、长得鼠头鼠脑。他站在柜台后,看着卡箩尔(这几天她已是这儿的常客了)和她的嫖客走进大门,没等对方询问,经理就说:
但那位偶像本·约翰逊却很不争气,他随即被查出服用了兴奋剂,成绩取消,英雄一下子变成狗屎。不过这位丑角儿倒自有一副痛快淋漓的无赖劲儿,在几次翻供不成后,他终于承认自己服用了兴奋剂,而且公然宣称:“我仍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为什么?因为“没有一名短跑选手不服用兴奋剂,所以我们仍是在同样的水平上参加比赛。他们只是比我幸运,没被查出而已。”
男人点点头,回身向汽车走去。卡箩尔从那三位失败者旁边走过时,还得意地瞟瞟她们,那三位用刀子一样的目光剜着她的后背。男人先为卡箩尔打开车门,请她上车,为她关好车门。这一串动作做得娴熟有致,就象卡箩尔不是妓女,而是一名法国贵妇人。然后他坐上驾驶椅,用英语问道:
“请你稍候。”
和着屏幕上的欢唿声,旅馆里的几名观众也在大声叫好。卡箩尔的主顾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似乎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卡箩尔困惑地看着他,显然,这名主顾是激情型性格,一只脚已跨进妓院,还不耽误他沉醉于赛场的亢奋。看来他真的可能是运动员,否则就是个超级田径迷。她轻轻触触他,他才转身上楼。412房间不大,陈设也相当简单,但地理位置不错。凭窗能眺望到深蓝色的英吉利海湾,灯火通明的船只在缓缓靠岸,满月把银辉洒进屋内,白色的百叶窗随着夜风微微起伏。那个男人走到窗前向外默默眺望着,卡箩尔熟练地扒下T恤、皮裙、内裤和丝袜,随手扔在地毯上,快活地说一声:
“对,请问……”
但这位麦吉已经不是那位文质彬彬的绅士了。他狂暴地低声吼叫着,骑在她身上,用力批她的面颊。卡箩尔的头颅被批得来回摆动着,很快头晕目眩。她声嘶力竭地求饶,没有用处。几分钟后她从精神休克中醒过来,知道今天遇上了一个危险的虐待狂,他的绅士外衣下是十足的兽性。求生的本能苏醒了,她用尽全力把他推下去,翻身下床,向外边跑去:
道克听出了妻子的话意。确实,他的推测纯属臆断,没有多少根据,卡箩尔叙述的疑犯形貌与田延豹并不完全贴合。而且……即使疑犯确实是这个不幸的中国选手,也是在一时的精神崩溃状态下干的,很可能这会儿已经后悔了,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既然如此,有必要为一个妓女去毁掉一个优秀运动员吗?
当警察时间长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都能遇上。妻子南希是个虔诚的浸礼会教徒,对丈夫讲述的这些奇怪行为十分不解,她总是皱着眉头问:
那男人不声不响掏出50美元。
卡箩尔的第一眼印象是,此人的气质和体态很像运动员,不过,一直到她从血泊中醒来,她也无法验证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那三名妓女早就围上去,用英语招揽着。处于包围之中的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卡箩尔发现,与他富有弹性的身体恰恰相反,他的“精神”十分僵硬,表情烦燥而阴郁,脸部肌肉有时神经质地抽动着。也许他刚刚遭受了什么挫折,需要在女人胸脯上求得解脱。他来这儿当然是找女人睡觉的,但他却冷冷地站在那儿,目光盯着远处。
卡箩尔的否认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怀疑,这张照片不大清楚,卡箩尔不一定能认准。当然,也可能确实不是此人,而是另一个运动员或一个体育爱好者。不过,不管怎样,他要把这事查清。他动身到电视台借来了百米决赛的实况录相光碟。中午在饭桌上,他向家人讲了这些情况,安迪问:“你说的是谁?是那个跑到最后一名、又把腿拉伤的中国人吗?”
他略为犹豫后说:“麦吉·哈德逊。”
“四楼有双人房间,一晚50美元。”
“不是。我看不是他。不过,这张照片太模煳了。”
“是吗?”
道克笑道:“我已经知道了,我正要告诉你们呢。”
“他定房间付的是现款吗?”
“对。”
“索恩警官,请立即赶往邓巴尔街北端的洛基旅馆,那儿的412房间刚打来一个报警电话,是一名女子的微弱声音,话未说完声音就断了,但电话中能听到她微弱的喘息声,很可能这会儿她的生命垂危。”
“大约有22岁,圆脸,短发,长得很英俊。至于别的特征……我回忆不起来。”
“还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到哪儿?”
也许他说的真是大实话?道克暗暗咒骂一句。
“我去洗浴。”
女子心有余悸地说:“我们是在街头谈好的,他答应付我100美元。一到房间,他就把我扑到床上,后来……我受不了,央求他放开我,我也不要他付钱。那个人忽然暴怒起来,用力扇我的耳光,咬我,掐我的脖子。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走路是否稍有些瘸拐?”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道克警官立即关了电视,把警灯放到车顶,警车一路怪叫着驶过去,几分钟后在那个旅馆门口停下。格瑞戈罗经理听见警笛,看见一名警官从警车上下来,忙打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迎侯着。他的旅馆里经常住着几对嫖客和妓女,但警察对这些“难免的罪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这位警官来干什么?警官匆匆进来,向他出示了警徽,说:
那人冷冰冰地说:“我给你100。”
“先生,我们还没有谈价钱呢。你是玩一玩,还是让我陪一夜?玩一玩是50美元,陪一夜是100美元。”
“先生,请停一停!麦吉,请停一停!”
电话响了,是骑警队的调度打来的,声音很急促:
“要我为你服务吗?”
道克点点头,不再追问。这桩案子的脉络是很清楚的,一名不幸的妓女遇见了有虐待狂的嫖客。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上,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三年前,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家星级饭店里,一名颇有身份的嫖客(在此之前,道克常在报上或电视上见到他的名字)把一名妓女咬得遍体鳞伤。另一次则正好相反,一名嫖客央求妓女用长筒丝袜把他的双手捆上,再用皮带狠狠抽他。这些怪癖令人厌恶,但另一个案犯的行为甚至不能用“怪癖”来描述,只能说是地地道道的兽行。在这个案例中,一家人全部被害,4岁的孩子失踪(后来在下水道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女主人被杀死后还被割去乳房,性器官也被割开。这个案件的凶残激起了社会公愤,那些天报上尽是愤怒的读者来信。三个月后警方抓到了凶犯,是一个骨瘦如柴、眼神恍惚的精神病患者,法医判定他在施暴时没有自控能力。知道真相后,公众都有一种茫然的感觉,因为他们的愤怒简直没处落脚。后来凶手没有被判刑,只是关到疯人院了。
第二天早上他赶到医院,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告诉他,那名女子早就醒了,她的伤势并不重,失血也不算太多,主要是因极度惊恐而导致的晕厥。道克走进病房时,那名女子斜倚在床头,雪白的毛巾被拥到下巴,脸上还凝结着昨晚的恐惧,她的左臂裸露在毛巾被外,肘弯处有几个明显的针眼,显然是静脉注射毒品留下的痕迹。听见门响,她惊慌地盯着来人。道克把一个塑料提袋递过去:
可惜,在妓女的行当里也存在着严重的地域岐视。那三个本地姑娘(两个白人,一个黑人)都知道卡箩尔是一个有竞争力的对手,一直敌意地斜视着她。当某个潜在的主顾过来时,她们会一齐拥过去,有意把卡箩尔隔在后边。不过卡箩尔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几天来她已经不止一次让那几位同行品尝失败的滋味儿了。
屏幕上观众仍在向天空扔帽子和衣物。道克不由感慨体育的魅力,它能使最冷静的人血液沸腾,使文雅的绅士和淑女们变得癫狂。他想起加拿大的另一位英雄、百米之王多诺瓦·贝利。贝利曾说过,他走上田径之路是从目睹本国的本·约翰逊百米夺冠时开始的,那是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当时我激动得无法自制,浑身流汗,身体颤抖,牙齿得得地敲击。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和田径肯定割舍不开了。”
经理从旅馆拿来一副简易担架,道克用被单裹住女子的裸体,放到担架上。在这当儿,他发现女子的上半身满是伤痕,像是抓伤和咬伤,脸颊又红又肿,在喉咙处……道克浑身一凛,俯下身仔细看看,没错,是牙印,喉咙处的确有两排深深的紫色牙印。
“请二位上楼吧。”
女子眼神抖动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她的声音很低,显得嘶哑干涩。道克拉过一把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下:
“经理还说,他很像是一个运动员。”
这是2013年8月的一个晚上。是满月之夜,月色很好。在加拿大温哥华市西区的贝恩街上,卡箩尔正和几位本地的妓女等待今天的主顾。卡箩尔很年轻,今年刚刚18岁,漂亮的火红色头发扎在头顶,浅绿色的眼睛,性感的厚嘴唇。象其它妓女一样,她穿着开领很低的T恤衫,一对硕大的乳房几乎把衣服胀破,黑色的皮裙紧紧裹着圆滚滚的臀部,黑色吊带袜,一双黑色与金色相间的高跟鞋。她是美国加州人,是那种追逐金钱的侯鸟。离此不远的温哥华纳特贝利体育场正举行世界田径锦标赛,数万名运动员、记者、体育商人和田径迷从全世界云集于此,这里面当然少不了喜欢和妓女睡觉的男人。而且,一般来说,在比赛期间亢奋热烈的气氛中,这些男人们掏钱时也常常大方一些。
“412号房间有人报警,有一名女子可能有生命危险。”
道克追问:“不是他?”
“不,没有。他的步态很正常,至少我没有注意到他有瘸拐。”
“如果看到他的照片,你能认出来吗?”
道克离开病房,到值班室找到两天前的温哥华日报,上面有百米决赛的照片,但镜头是对准胜利者的,那个中国人隐在照片的角落里,不太清晰。他拿着报纸返回病房,卡箩尔看到照片,仔细端详后说:“不是他,我想不是他。”
“恐怕是华人,很可能是美国华人。”停了停,她又补充道,“不过,我并不能完全肯定。”
“我是在旧金山的华人区长大,能说简单的中国话。你要我吗?”
格瑞戈罗喊来一个帮手,把伤者抬下楼,正好救护车已经到了门前,两名实习医生抬着担架跑过来。他们把伤者换到医院的担架上,汽车开走了。道克留在屋里,仔细检查一遍,没有发现太多的线索。地毯上丢着女子的T恤、皮短裙、黑色的长筒袜和透明的内裤,卫生间里的一次性毛巾和香皂只用了一份儿,床柜上放着一百美元。他捏着纸币的一角,把它装到塑料袋中。
她的汉语说得结结巴巴,但她猜对了,那个男人果然懂得汉语,他立刻拨开三名妓女走过来,皱着眉头打量她。卡箩尔嫣然一笑:
萨拉迟疑地摇摇头:“我不能,他没有给我足够的观察时间。”
“先生,怎样写你的名字?”
没容她寻思,麦吉已经狂暴地扑上来,把她扔到床上,接下来是一波又一波狂野地进入。他没有话语,喉咙里咻咻地喘息着。卡箩尔惊惧地应付着他的攻击,她觉得下体被撕裂了,有尖锐的疼痛,粘稠的血液在大腿间流淌。20分钟后,卡箩尔终于忍受不住了,哀求道:
那时道克就知道,这位不幸的中国人体力消耗和心理干扰太大,肯定与胜利无缘了。再次各就各位时,这个中国人恶狠狠地瞪着那位牙买加选手。很可能,因为这名黑人选手的一次失误,耽误了另一名选手的一生!
道克这才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但他并没有怎么重视,仅把有关情况输入电脑便告完事。他没想到后来自己也被唤到雅典,去做那桩连环杀人案的证人。随着案情的逐层剥露,他才知道洛基旅馆那件小小的案件只是冰山的一角,在它的下面,隐藏着叫全世界都瞠目的事件。
田延豹是32岁。“22岁?你能确定吗?”
南希迟疑地问:“你要把光碟拿去让妓女辨认?”
南希没有表示意见,只是叹息道:“那个可怜的运动员。”
她赤身走出卫生间,看见那个自称麦吉的人仍面朝窗外站着,衣裤扔在座椅上,赤裸的身体上披着一层月光。他的身躯确实十分健美,微曲的嵴柱,凹下的腰弯,筋腱清晰的小腿……麦吉回过身,目光狂热,没有一点理性的成份,阳物坚挺地立着。卡箩尔暗暗吃惊,她已经接待过上千个男人了,但此人性器官的硕大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辆银灰色的雪佛莱在街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下来。他是黄种人,圆形脸庞,黑色短发,黑眼珠,身高6英尺2英寸左右,这在黄种人中是比较高的身材。穿着浅色运动装,手指上带着沉甸甸的方形戒指,脚下是白色运动鞋。他大步走过来,步伐极有弹性,嵴柱和腰弯象是一串组合良好的弹簧。
“嗯,这只是臆测,但我要把它弄清。”
那次决赛田延豹是最后一名,而且这还不是不幸的终结。冲过终点线他就栽倒在地上,中国队的队医和教练急忙冲进赛场把他抬下去。刚才他榨尽最后一滴潜力以求一搏,不幸又把腿肌严重拉伤了。
道克点点头,在心中同意她的判断。想想床柜上放着的100美元吧,他把性伙伴几乎咬死,但临走时却没有忘记留下应付的嫖金,真是个诚实的君子!
道克想起了那位几乎被咬死、后来又从医院溜走的妓女:“对,我想起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女子低声说:“我叫卡箩尔,是美国加州人,5天前来加拿大。”
那个男人不再说话,按她的指点专心开车。卡箩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侧貌。总的说,这是一个有型有味的男人,圆脑袋,高鼻梁,双肩宽阔,眉间锁着英气。虽说妓女们真正的情人是麦金利、富兰克林和汉密尔顿(这些都是美元上的肖像),但卡箩尔更愿接待这样有味道的主顾。
“对。没有用信用卡。”
格瑞戈罗脸色变了,他不怕妓女在旅馆里揽客,但不想惹上人命官司。412是卡箩尔和她的主顾住的地方,那位自称麦吉的男人几分钟前出去了,而女的没有下楼。他当时就微觉诧异,但没有去深究,心想也许这个男人是到车上取什么东西吧。格瑞戈罗立即领着警官上到4楼。道克掏出手枪,侧身敲敲门,没有动静,经理掏出钥匙,手抖颤着,好一会儿才插到锁孔里。门锁打开后,道克把他拉到一旁,踹开房门,闪身进去。他一眼就看见一名浑身赤裸的女子,半边身子溜在床外,电话筒在床柜下的地板上扔着,电话线还在微微晃荡。女子的下体浸泡在血泊中,屋内有浓烈的血腥气。道克举着手枪,警惕地检查了床后、阳台和卫生间,没有发现其它人。他过去摸摸女子的脉博,还好,她没有死,便立即让柜台经理去唤救护车。
这些年温哥华的华人日渐增多,华人黑社会也逐渐在温哥华扎根,这是警方很头痛的事。他问:“这个黄种人是不是本地华人?”
道克沉默片刻:“那好,你休息吧,我下午再过来,同时带来温哥华电视台的录象资料,你再仔细辨认。”
“他的表情一直很阴沉,说话很少,显得精神恍惚。他带我上车,为我开关车门,完全是一个有教养的绅士,可是后来……”
“嗯,他的步态、肌肉,都像是训练有素的运动员。我们上楼前,他还扭头看门厅里的电视,看得很入迷,那时正播送男子200米决赛的实况。”
三名妓女的进攻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卡箩尔想,也许他不懂英语?其实这儿完全不需要语言,这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交易,只要了解肉体与美元的兑换率就行了。卡箩尔走过去,试探着用汉语问: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虐待狂!他在雅典又害死了一名中国姑娘,自己也被杀死了。千真万确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
卡箩尔把身体软绵绵地倚过去——立刻感到对方的肌肉深处泛起一波强劲的震颤。这人一定正处于极度的情欲饥渴中。卡箩尔偷偷地笑了。这是个好兆头,也许他付钱时会更慷慨一些。不过他并不像一般嫖客那样色迷迷地看她,而是一言不发,目光僵硬地盯着前方。卡箩尔笑着说:
那个男人敏捷地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摔到床上。卡箩尔恐惧地看着那张狂怒的脸,看着近在眼前的两排森森白牙,然后喉头一紧,很快失去知觉。三公里外的阿比斯特街区,道克·索恩警官正在执行巡逻。他是加拿大皇家骑警队的上士,今年45岁,身材剽悍。道克年轻时爱好田径,曾是大学的百米短跑和三级跳远的冠军。现在虽然年岁大了,仍保持着对田径的兴趣。他一边开车,一边拿眼溜着车内的微型电视。电视里刚刚播完男子200米决赛的实况,吉纳·哈奇曼爆了一个大冷门,战胜了夺冠唿声最高的200米之王、美国的迈克·林德,为加拿大夺得一枚金牌。看看场内的5万名观众吧,他们个个都发疯了。
“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请你尽量回忆一下。”
这样,两天后,也就是昨天晚上的200米决赛他不得不弃权,可是按他过去的成绩来看,他在200米比赛中的把握更大一些。如果发挥正常,也许有希望拿到铜牌。在电视中看到这些情况时,道克很同情这个倒霉的中国人,但此刻他却不由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他。按体育频道主持人的介绍,田延豹恰是6英尺2英寸的身材,体型十分匀称剽悍。也许,一个在赛场上遭受毁灭的男人会怀着怒火去毁灭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他问卡箩尔:
柜台经理返回来,小心地告诉他,这名女子是40分钟前和一名高个男人一块来的,那个男人十几分钟前已走了,“是个黄种人,身高约6英尺2英寸,身材很漂亮,动作富有弹性,他留的名字是麦吉·哈德逊,当然可能不是真名。”
在卫生间里,卡箩尔还在琢磨这位主顾的身份。他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又能听懂中国话(但不知道他是否会说中国话),他到底是哪国人?很明显他是一个色中饿鬼,这瞒不过卡箩尔的眼睛;但他今晚的精神有些异常,似乎是处于梦游状态 ……那时她绝对没料到此人是一个行事残忍的虐待狂。
道克调侃地说,这证明达尔文学说是正确的。人是从兽类进化而来,因此人类的某一部分(或是正常人在某种程度上),仍保存着几百万年前的兽性,在适当的环境下,这些兽性就会复苏。南希很生气,不许他说这些“亵渎上帝”的话。但道克认为,如果抛开调侃的成份,那么自己说的并不为错。确实,他所经历的很多罪行并不是因为“理智上的邪恶”,而完全是基于“兽性的本能”,比如上述凶案的凶手。
“我叫卡箩尔,四年前,在温哥华是你把我送进医院。”
卡箩尔脸上又浮出恐惧的表情,脱口喊道:“他的性能力太强了!……就像是野兽,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卡箩尔迟疑地说:“他的精神……好象不大正常。他不能控制自己。”
“我是警官道克,昨晚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这是你的衣服,还有100美元,我想是那个男人留给你的吧。我已经在美元上取过指印,但在罪犯指印库中没有找到相合的。”
镜头转到迈克·林德身上,这位200米和400米双料世界纪录保持者显然不愿接受这次失败,低着头,满脸无奈,怏怏地在跑道上踱步。不过,等哈奇曼返回时他已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度地微笑着,走上前同胜利者握手。
卡箩尔挽上这个男人的胳臂上楼,但那人在楼梯口突然停住了。电视中正播放男子200米决赛的实况。现在是最后冲剌时刻,加拿大年轻选手哈奇曼突然加速,冲过最前边的美国名将林德,以半肩之差率先冲过终点,全场立时响起海啸般的欢唿声。屏幕上是吉纳·哈奇曼的特写镜头,他狂喜地纵跃着,吼叫着,用力挥着拳头。然后他接过两面旗帜,一面是加拿大国旗,一面是阿迪达斯体育用品公司的旗帜,绕场狂奔。数万加拿大观众齐声欢唿:
12岁的安迪截断爸爸的话,兴冲冲地说:“爸爸,吉纳是200米冠军!观众都在喊吉纳万岁呢。”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仍带着那盘光碟来到医院。但那名妓女已经失踪,她趁护士不注意,穿上自己的衣裙溜走了,也带走了属于自己的100美元。这不奇怪,哪个妓女没有违犯过法律?她们不会喜欢到警察局抛头露面的。于是,道克警官还了光盘,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四年后,在雅典田径运动会上,一桩震惊世界的连环杀人案披露于世,几乎每家报纸、每家电台都频繁播送着两个死者(一个男人,一个姑娘)的头像。温哥华市皇家骑警队的道克·索恩警官自然也收看了这条新闻,开始他没有把雅典惨案与温哥华那件往事联系起来,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
他记录了格瑞戈罗的证言后便离开旅馆。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地址?”
“是道克·索恩警官吗?”
“我想可以。”
“吉纳·哈奇曼!吉纳·哈奇曼!”
“是吗?请慢慢讲。”
“救命!……”
原来他并不是不懂英语,他的一口美式英语十分地道。卡箩尔回答:“到邓巴尔街的洛基旅馆吧,不远,过两个街口就是。”
“那人大约有多大岁数?面部有什么特征?”
“是中国人还是华人?”
道克·索恩要通了家里的电话:“安迪……”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