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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情与阴谋

王晋康科幻小说

费新吾犹疑地说:“谁知道呢。此人在文章中说他与鲍菲同年,那他就是二十五六岁的年青人。但打匿名电话的,凭我的感觉至少是个中年人。当然,我的感觉不一定可靠。不过……”
鲍菲成功了,他也成功了。按照合同,他将得到1亿美元的20%,两千万,足够他下半生的花费。当然这次的成功只是初步的,以后成功和金钱还会源源而来,不过他已经准备急流勇退了。
谢豹飞扭头和道格拉斯商量了几句,然后性急地说:“田歌,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就开车去接你。”两个小时后,一对恋人已经到了著名的雅典卫城。谢豹飞今天穿一身伦敦菲里普公司的运动休闲装,潇洒飘逸。田歌仍是一身素装,白色运动衫,白色短裤,白色旅游鞋,外加一顶白色遮阳帽,这身行头使她看起来像一个调皮的中学男生。
谢豹飞在百米跑中的技术参数他们已经能倒背如流了:起跑反应时间0.119秒,最高速度13.1米/秒即47.16公里(此前的纪录是路易斯创造的43.37公里)。这些单项纪录恐怕同样无人能破了。他们常常醉心地、不厌其烦地回忆起谢豹飞在赛场上那份矫捷,那份飘逸潇洒。他们都是内行,越是内行越能欣赏谢的天才和技术。费新吾自嘲地说:
“我今年24岁。”
“你好,道格拉斯先生。祝贺你和鲍菲惊人的成功。鲍菲在屋吗?”
德梅罗亲王:有消息说,他的教练让他口服和外用某些东方药品,如中药和藏药。
田歌没想到她在三天前的一瞥之后竟然认得自己,亲切感油然而生,高兴地回答:“田歌。”
科恩大笑道:“反正下次监督我是不会来啦。再见。再次向你祝贺,我想你的成绩至少100年内没有人能逾越。”
“可以的,你就用船上的电话。”
“对了,你要帮田歌把好关,那艘游船送给田歌,是光嘴上说说,还是有硬帮帮的证书?别让谢豹飞把小歌子给耍了。”
谢豹飞领她走遍全船,详细解说着。他说这艘船是最新式的太阳能帆船,主要是以太阳能和风能为动力,船舱上铺的黑色平板是最新型的太阳能集光板,船中央那两个直立的异形圆柱是新式船帆,调节两个圆筒的相对位置就能适应不同的风向。在晴天,这艘船仅使用太阳能及风能可以达到30海里的时速,如果启动备用的柴油动力系统则可达到50海里。
“算了吧,不必摆出这么一副老父嫁女的苦脸。老实说,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揽了一个难以胜任的苦差事。恋人之间那把火只要一烧起来,铁笼子也会烧穿,何况你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堂兄?”他劝慰道;“想开一点儿。我相信谢豹飞是认真的,单看他送一艘昂贵的游艇,就能看出个八八九九吧。再说,我对谢教授印象颇佳,相信他教出来的儿子也不会差。”
“但愿如此,这两天你见到鲍菲了吗?”
“我真的要问问路易斯,我和他有过一段交往。”
路易斯笑道:“噢,我记得。我很佩服你当时的毅力。你现在在哪儿?”
《田歌号》拉响汽笛,穿过拥挤的船只,向外海开去。这会儿游艇没有使用柴油动力,速度不是太快,但异常平稳安静。船头犁开蔚蓝色的海水,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白浪。天朗气清,十几只白色的海鸥在船后追飞。女仆玛鲁娅走进来柔声说:
“那好,从现在起就由我安排吧。你知道吗?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告诉自己,这正是我寻找了100年的女神。”
田延豹叹息一声:“我会转达你的意见。我想田歌也会这样想的,至于能否推掉只有走着瞧了。”
田歌脱下高跟鞋,走在精细的波斯地毯上。她痴迷地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抚摸着亮灿灿的铜栏干、一尘不染的墙壁、卧室中豪华的双人床,觉得心头过多的幸福直向外漫溢。两人走进起居室,谢豹飞打开保险箱,取出一叠文件递给她:
那人冷静地回答:“不,毫无妨害。我只是想提供一点线索。谢豹飞今年25岁,26年前,谢可征先生所在的雷泽夫大学医学院曾提取过田径飞人路易斯先生的体细胞和精液。”
妻子细声说:“我知道,我也看了报道。豹飞成功了,我很高兴。”但之后便没了下文。谢可征盯着她微露抑郁的面容,笑道:“到了这个时刻你还在担心吗?一切都很顺利,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道格拉斯认出,这是赛场上向鲍菲献花的姑娘,她的美貌无与伦比,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过目不忘。不用说,这是无数疯狂的鲍菲追星族中的一位,但她从哪儿得知这儿的电话?他客气地说:“谢谢你的祝贺。鲍菲在这儿,我让他来接电话。”
“原谅我的粗鲁。我是真心诚意送给你的,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地收下。”
“是你!我认出你了,是你在赛场上给我献的花!”在向那座爱情要塞发起进攻之前,田歌已经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她可不是自卑,她对自己从来都有十足的信心。但是……想想吧,谢豹飞已成了世纪性的英雄,成了众多美女疯狂追逐的目标。他能接受自己的爱情吗?
“鲍菲·谢不仅成功地打破了百米9.5秒大关的壁垒,也成功地打破了人类的心理壁垒。从此之后,那些以‘科学态度’对各种运动定下这种那种极限的体育生理专家,对自己的结论要重新考虑了。”
谢豹飞咧着嘴笑了,科恩说的不假。尽管这种监督是自己要求的,是道格拉斯和父亲的主意,但两个月的近身监督确实让他难以忍受。他已经形之于色了,如果时间再长一点,他会忍不住和科恩干架的。他笑着说:“不管怎样,你证明了我的清白。谢谢你的工作。”
“小礼物?为什么要到比雷埃夫斯港?”
这会儿,他不愿多做解释,便拍拍田延豹的肩膀,表示把这一页掀过去。田延豹已经上床,要去睡个“鸡鸣觉”,费新吾却来到起居室,坐到电脑前,快速浏览着电子新闻。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潜意识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个电话只是一个大阴谋的开场锣鼓。查阅时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次的百米和二百米决赛上,集中在谢豹飞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蛛丝马迹。
鲍菲目中透出怒火,他刚摆脱一只蚂蟥的叮咬,现在,十只蚂蟥又贴上身了!道格拉斯按住他的拳头,用力挤开人群,来到那辆宝马车上。租车行的小厮从窗户里递过钥匙,又帮他们推开车前的记者,汽车迅速开走。
“鲍菲呢?”
他苦笑着挂了电话,没敢把全部实情告诉叔叔。他又同妻子通了话。夏秋君快言快语地说:“我们都看了报道,谢豹飞真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小歌子逮住他了吗?”
戴尔:毫无头绪。可能是食用一种高能食品?或是发明了把腿部慢肌转变为快肌的方法?亲王殿下,与会诸位都是高水平的医学专家,但他们的特长是‘防御’而不是‘进攻’。如果想预测新的兴奋剂或禁用方法,最好咨询一些最前沿的生物学家、遗传学家、分子生物学家,比如……鲍菲的父母。
“她叫玛鲁娅。卡斯塔,希腊人,是船上的女仆。”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炽热的情欲在两个身体间共鸣着。田歌从他的怀里挣出来,笑着问:
“田歌,田野的田,歌曲的歌。”
“没有。我浏览了世界上几家大报的电子版,只在信使报上有一则报道,还是正面的。”
“三天来,我已采访了鲍菲的母亲方若华女士,采访了鲍菲之父谢可征教授所在的雷泽夫大学医学院(方女士退休前也在该院工作),所得证据倾向于支持我的猜测。鲍菲可能并没有使用兴奋剂,但很可能(被)使用了某种基因工程方法……”文章很长,他一目十行地看着,心情渐渐沉重。他没有关机,回到卧室喊醒了同伴:
田延豹的脸色沉下来,实在听不下去这些粗俗的谈话。好在妻子已经转了话题:“那儿天气怎么样?北京今年的天气热得够邪虎。回来时别忘了给牛牛买礼物。”
鲍菲匆匆走了,道格拉斯心情闲适地洗了热水澡,躺到床上。对面墙上是一幅法国安格尔做的名画:宙斯与忒提斯,画中渗透着野性之美。希腊神话中的万神之王手执权杖,裸着上身,须发蓬松如一头非洲雄狮。道格拉斯想,他从15年前接受谢可征教授的聘请作鲍菲的私人教练,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这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鲍菲的确有过人的天才,但他的性格很不稳定,亢奋与低沉、狂喜与暴怒交替出现,与他打交道,就像是工兵在排雷。在与鲍菲相处半年后,道格拉斯提出了自己的训练办法,那就是:不要磨平他的性格,而是因势利导,尽量激发他的野性,把这种野性转化为他的爆发力。鲍菲的父亲非常赞同他的主张。自那之后,每年他都要带鲍菲到东非草原去追捕羚羊或角马,让他的野性在蛮荒之地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事实证明,他的方法是对的。
德梅罗亲王:这是我和主席的共同意见。谢谢各位。200米决赛一结束,谢豹飞就和教练一起搬出运动员村。这儿的生活太不自由,单单进门时的搜身就令他难以忍受。如果不是教练在身边调和,他早就和搜身的警察干上了。不过他也没搬到父亲住的希尔顿饭店。从童年起,父亲就是“父道尊严”的化身。他对父亲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三人大喜过望,取下马桶包急急翻检着。田歌回过头笑着用英语说:“豹飞,千万不要提什么资助的事。他们并不是没钱住旅馆,只是想为自己的父母省几个钱。如果你能为他们签名留念,就是对他们的最好礼物了。”
“还在赛场观阵。今天可能是男女跳高决赛吧。”
“对,我记得这件事,我是向雷泽夫大学医学院提供的,那是个严肃的学术机构,他们希望得到一些著名运动员的体细胞和精液进行某种试验。刚才几名记者都问我,鲍菲的父亲是不是那个研究课题的负责人,我的回答是:可能是一名姓谢的华裔,不过这一点我记得不准确。”略停之后,他笑道:“我知道那个多事的家伙是在暗示什么。坦率地讲,我非常乐意有这么一位杰出的儿子,可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在鲍菲·谢先生身上,你能看到一丝一毫路易斯的影子吗?”
田延豹的脸色缓和了,两人洗浴后同室而眠。“侍者怕是要把咱们看成同性恋了。”他们曾打趣道。虽然已是深夜,两人仍十分亢奋。田延豹曾以为,他对体育的热情已随着那个失败之夜一去不返,但一进了赛场,在熟悉的赛场气氛中,他身上的“旧电路”在瞬间又接通了。
费新吾恨恨地说:“即使他是用路易斯的精子人工授精而来,又有什么关系?我难以理解,这个神秘人物捅出这些情况,是出于什么样的阴暗心理!”
醉意朦胧中,费新吾不禁哑然失笑。这段留言中的最后一句太突兀了。也许田歌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也许她是有意把心中的誓言公开,以便亲手斩断自己的退路。难得这位现代女郎还保持着可贵的贞节观。虽然费新吾不大相信,在那样浪漫的旅途中,在仙境般的山光水色中,一对热恋的情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6年前?”谢豹飞努力回忆着,“在什么地方?我不相信,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我只要见过一面还会忘记吗?”
他们在辛格塔马广场附近的辛格罗斯饭店停下,使用化名登记了两套最好的房间。这种房间是双卧室的,按说只要一套就行了,但道格拉斯想让鲍菲有一个自由的空间,话说白了,就是鲍菲领女人回来时不必经过教练的视野。这是道格拉斯的惯例,赛前他对鲍菲的控制很严,但赛后他总是有意让鲍菲放松一下。鲍菲匆匆洗漱完毕,换了衣服,用一副大墨镜把面孔盖上一半,过来同道格拉斯说:
但短跑却完全依赖于人的体力。短跑技术早已发展得近乎尽善尽美,把人类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致。而水平越高的运动就越难作出突破。比如说,男子百米成绩从12秒提高到10秒只用了12年,可是,自1968年突破10秒大关后,37年来成绩只提高了0.11秒。而谢豹飞却在一夜之间把它提高了0.45秒!
田歌在屏幕上紧盯着他:“说起缘份,也许我们的缘份可以追溯到更远的时候呢。我们在6年前就见过面。”
谢豹飞已打开停车制动器,取下墨镜扔在驾驶室的杂物台上:“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鲍菲在他的示意下穿上浴衣,懒懒地接过电话。看到屏幕中的姑娘,他眼睛一亮。维纳斯女神!那姑娘长着明月般的双眸,灵巧的鼻子,皮肤白中透红,漆黑的长发披落在圆润的肩头。她太美了,不是刚才那位辣妹的性感,而是纯净、透明和恬静。他欣喜地说:
“咱们这是秃子借着月亮发光呀。中国人没能耐,拉个华裔猛侃一通。说到底,他的奖牌还是美国的。”
谢教授笑了:“我没有吹牛吧,哈哈。孩子,为了今天,我们已经努力了20年,不,26年啊。”他很想向对方一倾积愫,这些年,他太孤独了。不过……年轻的田歌不是好的倾诉对象。他摇摇头,把自己的话头截住了。
三个人几乎乐疯了。6只手同时伸出来,七嘴八舌地嚷道:“谢先生,知道吗?我们都是冲着你来雅典的!你真伟大,你懂中国话吗?你为咱中国人争了光!”
田歌感动地说:“谢伯伯,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玛鲁娅打开喷头,调好水温,服侍她脱下衣服。田歌不习惯这样的服务,窘迫地沉默着,总是觉得女仆的目光在烧灼着自己赤裸的后背。她突然问:“玛鲁娅,我能问问你的年龄吗?”
他们闲扯几句,田延豹已困得两眼干涩,说:“没别的事,我要挂电话了,这儿是凌晨三点,我们还没眨眼呢。再见。”
“是你们三位呵,看你们的样子,这几天真的露宿街头?”
两人走下台阶,听见有人用汉语高声喊:“田歌姐姐!”三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仍背着各自的马桶包,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不甚整洁。田歌很高兴在异国能碰到熟人,迎过去笑道:
豹飞简捷地说:“有人跟踪。就是后边那辆红色的菲亚特,从停车场出来时它就跟上我们了。”
谢豹飞又去租了一辆豪华的白色法拉利跑车,为了避开记者,他一直带着一幅硕大的墨镜。不过田歌时刻能感受到墨镜后炽热的盯视。身体相接触时,两人都感到强烈的电击感。十分钟后,两人已经象孩提之交那样熟稔了。此后几天里,谢豹飞推掉了一切交际,全心全意地陪田歌游玩。这些年,他从不缺少性伙伴,但那些人都是露水之欢,而田歌这样的姑娘是天生为婚礼殿堂而生的。他总是用火一样的目光罩着田歌,把姑娘的心烧融了。田歌叹息着,也许这就是老人常说的前世姻缘吧。
费新吾匆匆记下路易斯的电话号码,又尖刻地说:“即使证实了这个消息又有什么意义?我看不出路易斯的细胞和谢豹飞有什么联系。”
“我出去一下。”
每天晚上,他们都要进行一番专题讨论,讨论主题大多集中在这个罕见的“鲍菲现象”:为什么他能把同时代的人远远抛在后边?为什么他能轻而易举地突破科学家预言的生理极限?为什么这个惊人的突破恰恰在弱于短跑的黄种人身上实现?
谢豹飞点点头,取下墨镜,向三位伸出手,不等他自我介绍,三个人几乎同时喊出来:
田歌踏上甲板,双脚轻飘飘的,就像踏在梦幻中。一个面目俊秀的年轻姑娘迎候在舱门处,微笑着向他们行礼。谢豹飞介绍道:
她挂上电话,兴高采烈地说:“启航吧,第一站到哪儿?”
陈日曦(北京协和医院生理学家):建议本委员会组织一个专家小组开始工作,这个小组可以吸收委员会之外的人士,就是戴尔先生所说的‘擅长进攻’的专家。但这属于探讨性质的工作,所谓远水不解近渴,对谢豹飞来说,恐怕还得执行无罪推定的准则。
田歌莞尔一笑:“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啊。鲍菲,祝贺你,你的纪录是耸立在田径历史上的珠穆朗玛峰。”
三个人已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签字笔递过来,虔诚地看着他们的偶像。谢豹飞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中文和英文名字,三人把笔记本珍惜地装好,再次握手致谢。临别时王刚俯在田歌耳边轻声说:
田歌称赞道:“说得真好,标准的北京话,还多少带点京油子的味道呢。”
田歌着急地说:“我总得对豹哥和费先生交待一声吧,要不他们会急坏的。”
“不,我什么也不暗示,我只是提供事实。谢先生和路易斯先生正好都在雅典,你完全可以向他们问询,需要两人的电话号码吗?”
“我一眼就看出了,你的风度、你的微笑,都有很浓的中国味儿。其实,我父母都是身在异国的中国人。我的中国话说得还可以吧。”
“当然去啦,夫人已经邀请,不去就太失礼了。”
“对,你是……”
道格拉斯笑笑,没作解释。他知道谢先生说得对。但他的直觉也告诉他,鲍菲的性格就像是一颗去掉保险的炸弹,不一定哪天会爆炸。具有讽剌意味的是,正是他和鲍菲父亲采用的训练方法强化了鲍菲的野性。他不想再和这颗炸弹呆在一起,要及早退出,安心地享用他的2000万去了。谢教授笑着说:“这事以后再说吧,至少要把庆功酒喝过嘛。鲍菲回来让他来个电话。”他挂断电话。道格拉斯在饭店里呆了一天。他让仆役为他找了个希腊姑娘。大概是个农村姑娘,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但她的一双浓眉和幽深的黑眼珠也颇有吸引力。两人作爱时,姑娘在他身下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急切地说着什么。他在这姑娘身上彻底放松了自己。姑娘走后,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大约夜里11点,听到隔墙有动静,就过去看看。鲍菲果然回来了,刚洗过澡,赤身裸体地从浴室里出来。他一向是这样,只要是在屋里,他就急不可耐地解脱衣服的束缚。道格拉斯告诉他,谢先生来了电话,让他们在雅典再停留几天,并让鲍菲给父母去个电话。这时电话响了,道格拉斯拎起话筒,屏幕上显出一个漂亮姑娘的脸庞。姑娘说:
田歌犹豫片刻,用英语问鲍菲:“这三位是我同机到雅典的中国伙伴,你是否愿意我向他们介绍你?”
“不必了,不要搅扰他的好心境。”他沉思地说:“你说,这个神秘人物究竟是什么动机?莫非他也是短跑名将中的圈内人?是失败者的嫉妒?就象逢蒙暗算了后羿。”
谢豹飞挥挥手撇开这个话题,热切地说:“谢天谢地,我正发愁怎么在人海中找到你呢。我真该当时就让你留下地址。当然,在决赛前的时刻,有这样的疏忽是可以原谅的。”他笑了,笑容象秋天的天空一样明朗。“你怎么知道了我的电话号码?为了摆脱记者们的纠缠,这个号码是严格保密的。不不,你不用回答,我更愿是冥冥中的上帝之力,是上帝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请问你的名字?”
“豹飞在问,你们是否要他为你们签名。”
“路易斯先生,你好。我是田延豹,你还记得我吗?2013年世界田径锦标赛百米决赛中那个倒霉的中国选手。”
但这次强劲的震荡终于有了第一轮回波,怀疑的暗流悄悄滋生——虽然比起年轻的罗伯特。盖纳来说已经晚了两天。这些怀疑大都未公开,但通过各种渠道顽强地、持续不断地送到田赛组委会的上层。终于,在男子200米的奖牌颁发15个小时后,奥委会医学委员会召开了一次紧急电话会议。会场设在田赛组委会所在的辛格罗斯大街,出席雅典会场的有德梅罗亲王,有眼下正在雅典的两名医学委员会委员卡内因和阿部康成,田联副主席安妮。德罗瓦也列席了,其它委员是通过电话参加讨论。
谢豹飞也回忆起来了:“噢,我想起来了,那时田先生身边有一个小姑娘,不过那时你只是一只小青虫,谁能想到你会变成这么漂亮的蝴蝶?”他大笑起来,然后压低声音脉脉含情地说:“你能允许我去拜访你吗?”
“我也在雅典。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提一个无礼的问题,如果不便,你完全可以拒绝回答。”他简单追述了那个神秘的电话,“路易斯先生,你真的向谢可征先生提供过体细胞和精液吗?”
“……我会照顾好自己,并守身如玉。”
“对。两个神祗争夺雅典城的命名权。波塞冬向城市赠送一匹天马(象征征服),雅典娜向城市赠送一株橄榄树(象征和平)。爱好和平的雅典人判雅典娜获胜,于是该城就以她的名字命名。”他笑道,“市内有一座著名的阿雷奥伯格法院,据说就是雅典娜亲手创建的。在希腊,神话和现实常常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她茫然看着用优质道林纸打印的证书,还有一把刻有船锚雕饰的金钥匙,不知为什么,觉得心头十分沉重。“豹飞,我不能接受这个礼物,它太贵重了。”她苦恼地说。
“我们真的去她家作客吗?我觉得同她特别投缘。”
谢豹飞挽着恋人,低声讲解着檐壁浮雕的内容:这一幅是讲雅典娜的出生,这一幅是朝拜女神的游行场面,“这一幅是什么?”
他们乐哈哈地走了。田歌双颊晕红,心中却是甜滋滋的。谢豹飞目送着三人的背影,评论道:
伯提侬神庙北面是埃雷赫修神庙,一幢造型别致的建筑,6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托着整体的大理石屋盖。田歌正在啧啧惊叹时,豹飞泼了一盆冷水:“这不是真品。由于城市废气的严重腐蚀,真品只好取下来了。雅典的污染极为严重,比你们中国更历害。”
“还没有安排。”
鲍菲得意地问教练:“OK?”
谢豹飞笑起来:“不必为我担心,耐克公司已经把第一笔3000万美元的款子转到我的户头上,我想为你把它花光。听着,把你所谓的节俭天性扔到一边去吧,我要让你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德梅罗亲王:假如真的如你所说,这种新的药品或方法会是什么?
“什么时候启程回国?”
夫人笑了:“我认出了这个漂亮惊人的中国姑娘,她是决赛那天向你献花的人吧。然后我认出了你的身材和脸型。”她转向田歌,亲切地问:“请问小姐芳名?”
租车行打来电话,说他们租的车已经送到,但运动村检查森严,车辆只能开到门口。道格拉斯唤来一个小厮把随身行李拉上,鲍菲也过来了,两人一同来到大门。大门口的阵势让鲍菲皱起眉头,十几个记者候在这里,一见鲍菲出来,十几个摄影镜头和录音话筒立即把他们包围:“请问鲍菲·谢,这次惊人的成功有什么秘诀?”“有人说你使用了一种最新的兴奋剂,你对此有何看法?”“你有女朋友吗?”“耐克公司给你付了多少美元?”
“我认出你了,是你在赛 场上给我献的花!谢谢你,也许我的幸运就是你给我带来的呢。哈哈!”
汽车一出停车场就飞快地加速,很快达到150公里的时速。田歌看着车内豪华的装潢,抚摸着用澳大利亚小牛皮精工制作的座垫,在心中暗想,豹飞确实是典型的“扬基”性格。中国司机开车讲究平稳起动,减速停车,尤其是对这辆昂贵的法拉利,不知道要宠到什么样呢。但谢豹飞却从不讲这些规矩,即使是仅仅20米的挪车,他也是急加速后再急刹车,弄得田歌头晕目眩。和中国人比起来,他显然有更强的野性,他的生命力要更加强悍。不过,这正是田歌所看重的。
田歌仔细辨认着:“是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
“你以后几天的日程是怎么安排的?”
戴尔。玛兹(剑桥大学体育生理学家):我想大家不必回头看了,已有的检查报告和结论完全可以信赖。按我的揣测,如果——请注意我用的是虚拟语气——如果鲍菲的成功真的有什么蹊跷,他一定是使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全新的兴奋剂或方法,而不是已知的兴奋剂。道理很简单:已经有不少人偷偷服用上述种种兴奋剂,但没一个人能达到谢的突破!顺便说一句,谢的父母都是很有造诣的生物学家和医学科学家,不过,我说明这一点,并不是想做什么暗示。
“小田,那儿有一篇报道,你去看看吧。”
“我既没有情人,也没有结婚。不过我想,也许就在今天,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另一半。”
费新吾终于在《信使报》电子版上查到了一篇有关那则流言的报道,作者安德鲁。史密斯。但整篇文章的基调十分谨慎:
谢豹飞哈哈一笑:“我的前生中已经开始找你啦。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放过你了。不管你是否有情人,是否已经订婚,甚至是否结了婚,我都不管,我一定要得到你。”
接电话的大胡子先生侧过身,她扫见一尊健美的裸体。少顷,谢豹飞出现在屏幕上,圆圆的脑袋(与豹哥多少有点相像),英气逼人的面孔,聪睿的眼神中多少带点冷漠和疲倦,浴衣没有裹紧,露出肌肉暴突的肩部和胸膛。大赛甫毕,他还没来得及休整好呢,也许这几天他已经被崇拜者们追得无路可逃了。田歌的心脏猛跳起来,准备好的见面辞被抛到爪哇国里,她想自己的尊容一定傻透了。谢豹飞欣喜地说:
“是二叔吗?我们这儿一切都好。歌妹同谢豹飞的感情发展很快,谢豹飞辞去了一切应酬,专心陪她到各个岛上游玩。听说还送她一艘非常现代化的游艇。”
“田歌姐姐,干得好,这样的英雄不能让外国女人抢走!”
“谢伯伯,向你祝贺!向鲍菲祝贺!我一直相信他会成功,但我没料到是这么惊人的成功。田径史上一定会用金字写上谢豹飞的名字。”
“没错,我可以保证,在这两个月内你是清白的,绝对清白。你知道,对于这次惊人的成功,有不少窃窃私语,奥委会医学委员会还召开了专门会议。会上,监督小组做了公正客观的陈述,维护了你的名誉。除非……”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在两个月前就服了某种长效兴奋剂,我们尚未知晓的某种兴奋剂。”
但他没料到两人关系发展得如此迅猛,而且安排了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海上旅行,甚至连船上的电话号码也没留。这么一来,他就对田歌失去控制了。费新吾看看他,打趣道:
“你们准备在雅典逗留几天?走前一定到我家作客,再见。”她与两人握别,又加了一句:“祝你们幸福。”然后匆匆追赶那队游客。田歌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问:
那个尖锐的嗓音很快接口道:“请不必忙于作出结论,你们问过之后再说吧。明天或后天我会再和你们联系。”
田延豹和费新吾交换着目光,现在更明显了,那个打电话的人是想掀起一阵腥风恶浪把胜利者淹死。路易斯接着说:
谢豹飞愤怒地落下车窗,作手势让他们滚蛋。那个家伙不但毫不收敛,反倒趁着车窗落下的机会拍摄得更起劲了。谢豹飞勃然大怒,立即踩下刹车,田歌的身体骤然前冲,幸亏安全带拉住了她。静下神看看,菲亚特已经超到前边,豹飞驾着法拉利从内侧超过去,猛打方向盘,狠狠撞击菲亚特的内侧。菲亚特车内的人惊恐万状,田歌也急急喊:
“去米洛斯岛吧,断臂维纳斯雕像就是在那儿出土的,我今天要给那儿送去一个活的维纳斯。”
玛鲁娅退出浴室,田歌仰起脸,让温暖的水流打在脸上,打在赤裸的乳胸上。生活变化得太快了,令她目不暇接。她找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踏入一种新的生活。不管是喜欢还是觉得生疏,你都得去逐渐适应它。她得到的幸福太奢靡了,就象童年看到的那个山崖上的野蜂巢,野蜂酿的蜜太多了,顺着山崖向下流淌,而野蜂们还在懵懵然地采蜜和酿造。她的心灵深处有隐隐的不安。这些天,费新吾和田延豹仍然泡在赛场中。今天中国又拿了两块金牌,女子10000米和男子5000米,金牌总数为第五位。这个成绩基本上反映了中国的实力。晚上,新华社的穆明请客,是为那个输了的东道还帐,老费、田延豹,体操队的张队医,还有两名熟人,在露天餐厅里小小庆祝了一下。等费新吾和田延豹灌了满肚子的拉吉酒,摇摇晃晃回到旅馆时,已经夜里12点了。
“那就好,抓紧点,别让他溜了,这可是条又肥又嫩的大鱼呢。听说他还给小歌子送一艘很漂亮的游船?那要值多少钱呀,总得上百万吧,田歌真有福气,就是婚事不成,也不吃亏了。”
“你好,安格洛斯夫人。我是想躲避记者。”他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两天没好好睡觉,两人真的乏了,洗浴后准备好好地睡一觉。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拿起电话,屏幕上仍是一片漆黑,看来对方切断了视觉传输,不想让这边看到他的面容。
田歌感激他的情意,伏在他的胸膛上低声说:“豹飞,我是一个天性节俭的中国女人。只要能得到你的爱情我就满足了,我不需要这样昂贵的礼物。难道你要为我破产吗?”
田歌要通了卡赞旅馆的电话,录音机中的合成语音说:“客人外出,请留言。”田歌只好录下留言:
在正规的电子出版物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关路易斯提供体细胞和精细胞的消息尚未见于报道,看来,已经得到消息的7名记者都十分慎重,毕竟这是非常爆炸性的新闻。费新吾又把目光转向“网络酒吧”,这是网友们随意交谈的地方。这两天关于谢豹飞的话题占了很大部分。网虫们都感受到这个世纪性成功的震撼,对谢的天才表示极大的敬意。还有不少女性在倾泻着自己的爱情。看着这些赤裸裸的爱情宣言,费新吾会心地笑了。他想这些女性大概是没戏了。田歌同谢豹飞的感情急剧升温,姑娘眸子中的爱情之火是那样炽烈,目光所及,简直可以把窗帘烧着。田延豹摆出一副苦脸,叹息“田歌已经‘目中无人’了,那怕是面对着你,她的眼光也会透过你的身体射到远处去了!”
田延豹冷淡地说:“我没问过,也不想问。”他挂断电话,枕着双臂沉闷地盯着天花板。他不能说自己的婚姻是失败的,实际上,他的妻子相当能干,也非常顾家,她的全部世界就是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但是,他和妻子难得有共同语言,因为她太“实际”了。她念念不忘小姑子的游艇,肯定有一个潜意识的动机:想在田歌获得的物质利益上分一杯羹。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脸红。良久,他才甩掉不快,对隔壁的费新吾说:“我要睡觉了,你还不睡?查到什么东西了吗?”
他们揿灭电灯,思绪纷乱,久久不能入睡。
放下电话,两人都觉得心中轻松了些。田延豹说:“不必给谢先生打电话了吧。”
田延豹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忽然扭头问:“他会不会是个混血儿?你知道,远缘杂交——这个名词虽然有些不敬——常常有遗传优势。比如法国著名作家大仲马是黑白混血儿,他的体力就出奇的强壮,常和狐朋狗友整夜狂嫖滥赌,等别人瘫软如泥时,他却点上蜡烛开始写小说。他的不少名著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卡内因: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小组的工作。自耐克公司向我们提出请求后,我就派助手理查德。科恩与鲍菲·谢生活在一起。不,用这个词份量太轻了,临行前我对他的命令是,你要像蚂蟥一样时时刻刻叮住他,陪着他吃饭、睡觉和上厕所。可以负责任地说,至少在赛前两个月中,鲍菲·谢没有服用任何兴奋剂,也没有使用任何禁用方法,如抽血回输。
婶婶谆谆嘱托,你要当好田歌的参谋。好在她是十分尊重你的,对你言听计从。你一定要帮她把好这个关。田延豹庄重地答应了。其实,即使婶婶不说,他也会时时刻刻把田歌护在自己的翼下。
两人记下他家的号码:“谢谢你的热心。”
田歌笑了:“不,他们这几天露宿街头,所以外貌比较狼狈。”
“没有,我来雅典时他已经进驻运动员村了。”
“对。”
不过我已经差不多信服了这篇文章的结论,那些关于多眼果蝇、夜光老鼠的描写是很煽惑人的。看来,谢豹飞身上确实使用了某种基因方法,某种善恶难判的办法。他叹息一声:“恐怕田歌要陷入一场漩涡了,新闻界不会放过谢豹飞的,各种麻烦要接踵而来了。”
田歌已恢复了爽朗和自信,调皮地抿嘴一笑:“100年?你老人家高寿?”
田延豹沉默片刻:“是的,她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姑娘。”
两人吃了午饭,漫步到城脚下,那里是著名的阿蒂卡斯露天英雄剧场,每年8月有演出盛会。这会儿剧场里万头攒动,舞台上正上演着希腊现代文豪尼科斯。卡赞扎基所写的古典悲剧《奥德赛》。骄阳如火,剧场的气氛也如气温一样高涨。谢豹飞忽然瞥见一行人从剧场出来,个个衣冠楚楚,走在前边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穿着按古典风格设计的时装。他认出这是雅典田赛组委会主席安格洛斯夫人,在她身后是希腊体育部长福古拉斯。不用说,这是东道主领贵宾参观古迹,她身后的游客肯定是世界田联委员之类的人物。
如果说刚才谢豹飞的话曾使田歌心存芥蒂,这番话又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费新吾已经准备退出互联网了,不过他随即把目光停在一篇文章上。它的作者署名是罗伯特。盖纳,《星报》实习记者,这篇文章明显与众不同。
这句话让田歌皱起眉头,不过细想起来却无从反驳。中国的工业污染是不争之事实;谢豹飞是美国人,他也当然不会说“咱们中国”。但田歌仍觉得这句话不大顺耳。谢豹飞对她的芥蒂毫无觉察,仍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不久田歌也就释然了。
田延豹摁灭了床头灯,低声咕哝着:“睡吧,我真服你老费,60岁的人,精神这么好。”
“不会的,谢豹飞身上没有任何黑人的特征。”
象其他人一样,这次突破也在他们心中引起过隐隐的疑虑。但是对谢豹飞的检测结果是无可怀疑的,他事先要求对自己实行药检,正是为了向舆论证明自己的清白。且不说那些参与检测的诸位专家的权威、人品和技术造诣了,单单耐克公司参与其事就足以使人放心。毫无疑问,耐克公司在他身上投入了大笔金钱,他们不会把这些钱扔给第二个本·约翰逊的。
“我是22岁,那我就称你玛鲁娅姐姐,你喊我田歌妹妹。好吗?”玛鲁娅面有难色,田歌央求道:“我不喜欢别人称我小姐,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行吗?”
“不要这样,豹飞,不要这样!”
“启航吧,今天到哪儿?”
“……鲍菲·谢7岁前与我同住在一个街区,我们还有幸作过一年同学。可能因为熟人中难以产生伟人的缘故吧,我对鲍菲的世纪性成绩一直心存疑虑。它过于突兀,过于不循常规,简单说吧,能一举实现如此惊人的突破,最大的可能,是他使用了某种兴奋剂或禁用方法,而且一定是某种新的、高效的、人所不知的药物或方法。
“我不是开玩笑,真是6年前。我和堂兄去东非旅游,你和道格拉斯先生在草原上训练。那真是别出心裁的训练方法——猎豹般的捕杀。”
他拉着田歌来到岸边,走上栈桥,一艘游艇从船堆里开出来,缓缓靠上码头。田歌的眼前突然一亮。这是艘极其豪华的新船,形状奇特,浑身亮光闪闪。两座高大的金属圆筒立在船体中央,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田歌的目光很快被吸引到船首。那儿是三个新漆的中国字:田歌号。制服笔挺的船长在驾驶室里向他们行着注目礼。田歌看看谢豹飞,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谢豹飞很高兴自己的礼品所造成的效果,微笑着侧身说:
衣柜里摆满了各种夏装、休闲服和晚礼服,看看商标,有法国圣洛朗公司、纪梵希公司,意大利古姿公司、美国盖普公司的,鞋柜里有精美的摩洛哥小羊皮鞋,梳妆台上放着法国夏奈尔香水和唇膏,还有两件荷兰和以色列的钻戒和项练。田歌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些东西,显得无所适从。最后她挑出一套白色的宽松式运动休闲服,“就穿这套吧。”
“伯伯,鲍菲200米决赛后有时间吗?我很想认识他。我的要求是不是太冒昧了?”
走过两人身旁时,安格洛斯夫人忽然停住脚步,锐利的目光向他们扫视一下,便含笑伸出手: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田歌喜悦地说:“谢谢伯伯。”两天后,200米决赛结束了。谢豹飞以18.65秒的成绩再次夺冠——又是一个世纪性的成绩。谢旋风再次征服了帕纳西耐孔体育场,征服了全世界。这些天来,各国记者最头疼的问题是,本国语言中的最高级的形容词词汇太贫乏了。
从谢伯伯那儿要来谢豹飞的电话号码后,田歌努力提炼自己的信心,对自己的言辞反复考虑,但实际谈话的进程并没有按她的设计。
“见到他,让他常给我来电话。他的电话太少了。”
费新吾摇摇头,“不,我侧面了解过。他是100%的中国血统。”
他挂上电话,暗暗摇头。妻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现在,她总怀着某种恐惧,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不过,他能够理解妻子,6个儿子的夭亡,肯定会在一个女人心里刻下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出去了,在这间屋里没有停两分钟就出去了。”
田歌急急喊道:“千万别!”她脸庞发烧,匆忙扫视三人,担心他们听懂了豹飞的意思。好在三个人的英语水平都不行,正仰着脸,热切地等着田歌姐姐的翻译。田歌松了口气,急中生智,笑道:
费新吾向田延豹招招手,唤他过来。他摁下免提键,同田延豹交换着眼色:“请讲。”
“你们当然都知道谢豹飞的胜利,也许,作为中国人,你会有特殊的种族自豪感?”
道格拉斯想:鲍菲这会儿正与那位田径辣妹颠鸾倒凤呢,这样的时刻把老爹抛在脑后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他没有说,这些情况没必要告诉鲍菲的父母。谢先生正容说:“道格拉斯,我们成功了,谢谢你,谢谢你15年的工作。”
他同远在美国的妻子通了电话:“若华,电视报道已经看过了吧,我们成功了。”
“这是田歌号的产权证书,从现在起,这艘船已经属于你了。”
但不管如何自我慰藉,他们心中仍然很烦躁,莫名其妙地烦躁。半个小时后田延豹下了决心:
夫人执住姑娘双手,含笑打量着,看得田歌脸庞发烧。人与人的缘分很奇怪,在这几秒钟里,她已经喜欢上这个姑娘了。姑娘美貌天成,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活力,落落大方,清彻的目光透出天真和善良。安格洛斯夫人掏出名片:
卡内因:科恩对这些中药藏药进行了全程监督,并取有样品,我都作过仔细的化验,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鲍菲常常在赛后用中药汤洗脚,它确实能有效地帮运动员从疲劳中恢复,但也仅此而已。
“不要听他的鬼话!不管这个躲在阴暗中的家伙是什么人,他一定是个心地阴暗的小人,想制造一些污秽泼在胜利者身上。不要理他!再见。”他随即又补充道:“我明天就要返回美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作的,请把电话打到我家。”
听着电话留言,田延豹的脸色沉下来。临出国前,婶婶和他有过一次郑重其事的谈话。虽然婶侄间免不了一些外交词令,但话是说透了。婶婶说,田歌不是个轻浮的女孩,当爹妈的信得过。但这次不同,这次她是奔着心中的偶像去的,我们担心她不一定把握得住。对于男女之事,我们不是太古板的人,毕竟现在是21世纪了。但谁知道这位谢豹飞是位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玩弄了田歌的感情然后一走了之?当父母的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田歌的心头又猛跳了几下,她并不想掩饰,快乐地说:“当然,我很高兴你来。”
参观卫城的第一站是伯提侬神庙,这是公元前447年-431年建造的,主祭神就是赫赫有名的智慧之神雅典娜。希腊是举世著名的大理石之乡,各种古典建筑都脱不开大理石的恩泽,伯提侬神庙也是如此。这个长方形的白色圣殿,正面是主室,背面是处女宫,四周立有46根精美的浮雕石柱,檐壁上也有精美的浮雕。这里原来还供奉有雅典娜的塑像,是古希腊著名雕刻家菲狄亚斯用黄金和象牙雕成,她头戴金盔,手执长矛和圆盾,盾上盘着双目耽耽的巨蛇。可惜,这座雕像已经毁于战火。
“快乐的年轻人,是吗?”田歌高兴地挽住他的手臂。坐上法拉利跑车后,田歌问:“下一站到哪儿?”
谢豹飞笑道:“这些狗仔们的命长着哪,不管他!”比雷埃夫斯港桅樯如林,有各国的客轮和货船,也有不少私人帆船或快艇,它们麇集在一起,远远看去象是挨肩擦背的天鹅。谢豹飞停下车,先用车内通话器打了个电话:“我已经到了,开过来吧。”两人走下车,绕到车前看看座车的车况。一个车灯被撞碎了,保险杠也被撞瘪,昂贵的法拉利这会儿象是一个瞎眼塌鼻的乞丐。不用说,等他到租车行还车时,免不了要大大地掏一笔。谢豹飞用英语骂了一句粗话后便掉头不顾。
田歌的父亲立即打断他:“不要这样!现阶段不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得到匿名者的电话后,我向卡尔。路易斯进行了查证。他证实,26年前,他的确向雷泽夫大学医学院提供了体细胞和精子。但是,没有人相信路易斯与鲍菲·谢之间有什么联系,理由很明显:鲍菲的身体完全是蒙古人种的体征,他是黑色直发,黄色皮肤,眼角有所谓的蒙古褶皱,长着铲状门齿。使我迷惑不解的是,此人编造了如此拙劣而且显然不会有市场的谎言,究竟是何居心?”在卧室里,想睡个鸡鸣觉的田延豹一直无法入睡。他在担心田歌。倒不是因为什么路易斯精子的流言,他是觉得她和鲍菲之间的感情发展太迅猛,而成熟过早的爱情之果难免酸涩。他对田歌有点不满,她来这么一手先斩后奏,完全把当堂兄的排除在事情进程之外了,万一有什么差错,怎么向二叔二婶交待?考虑了很久,他觉得有些情报还是要向家里通通气,便拿起床头的电话机,挂通国内的电话:
“我已经安排了三天的游程,将遍访地中海各个美丽的岛域。还有,我已对船长下了无线电静默令,三天内不会同外界有任何联系,让那些讨厌的记者在雅典到处寻找我吧。”
汽车开上了滨海大道,这是雅典的一条主要街道,公路左侧是蔚蓝色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田歌发现豹飞一直皱着眉头,频频看反光镜。她担心地问:“怎么了?”
田歌的房间里没有人。费新吾按下放音键,听到田歌的留言:
他忽然想起,还没给谢先生通话呢。他挂通希尔顿饭店的电话,那边很快把电话拎起来,谢先生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上。他对谢先生说:“我们已经搬出运动员村,在辛格罗斯饭店安顿好了。”
他加快车速,后边的菲亚特也加速追上来。他开始减慢车速,菲亚特加快车速超过他们,但在越出半个车头后,菲亚特也减慢车速,与法拉利保持并行。一个穿大方格衬衣的中年男人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对准法拉利的前风挡玻璃频频拍照。这是那些被称为狗仔队的讨厌记者,他们是寄生在名人身上的跳蚤,死皮赖脸地纠缠着电影明星、体育明星、政界要人……拿他们的隐私去卖大价钱。至于这些隐私被爆光后是否会造成别人的痛苦,他们是从不往心里去的。上个世纪末,威尔士王妃黛安娜——这原是一个希腊女神的名字——在狗仔队的追逼下车毁人亡,一时惹起公愤,那些爱搞花边新闻的报纸才不得不有所收敛。但仅仅一年后,他们(报纸和狗仔队)又故态复萌了。
“我是路易斯,请问……”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这笑声也冲淡了田、费二人心中的阴影。路易斯快言快语地说:
谢豹飞回头看看教练,教练猛然忆起这件事,点点头说:“对,我记得这事。你的堂兄是一位短跑运动员。”
“恐怕为时已晚,她不会在恋人遭遇麻烦时退出漩涡的。你说对吗?”
安妮。德罗瓦主席:我们正是这样作的。鲍菲的奖牌已经发放。在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前,任何委员不要发表反面的言论,哪怕是暗示。
鲍菲猛踩油门,宝马疾速冲向前去,超过一辆又一辆车,搅乱了车流,就像是一条狗鱼钻进草鱼群里。两个街口之后,道格拉斯回头看看,还有一辆黑色的菲亚特跟在后边。鲍菲也看到了。前边是比雷埃夫斯大街的一个十字口,鲍菲看着交通牌上的数字,放慢了车速。红灯亮时他已经把车停下,另一条街的车流开始启动。就在这一瞬间,宝马猛然加速,冲过红灯。后面那辆车被车流阻住了。
“多美丽的名字。你是中国人吧。”
在希尔顿饭店宽敞的房间内,谢教授半倚在床上看完了电视台的实况转播。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的心情十分平静。体育界、新闻界和全世界的观众都为这个成绩兴奋欲狂,其实,这还不是鲍菲的最高水平呢。他和道格拉斯事先商定,让鲍菲留下一定的余地,以后一旦需要,可以再造成一次冲击波。
费新吾没有反对。田延豹按那人给的号码拨通了路易斯的电话,但没人接。他一遍又一遍地拨着。时间已经很晚,两人都上床休息,但田延豹不死心,在床上眯上个把小时后,就再打一次。直到凌晨两点,屏幕上才出现路易斯黝黑的面孔和两排整齐的牙齿。他微笑地说:
路易斯耐心地听完后说:“田先生,今天你已是第八个提问者了,我刚回答了七名新闻记者的同样问题,这事已在舆论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不要急,在雅典再呆几天吧,我还想看看这件事的余波。你和鲍菲都苦了15年,在这儿好好将养几天。”
谢豹飞仍带着那个硕大的墨镜,没想到安格洛斯夫人会认出他。他忙取下墨镜,尴尬地说:
田延豹也觉得心头沉重:“估计田歌不会知道这些情况,我要设法通知她。”
谢豹飞两眼喷着怒火,毫不理会她的劝阻,仍是一下接一下地猛撞。那辆车最终躲闪不及,从路堤上翻下去,打个滚,四轮朝天地扎在河滩上。谢豹飞大笑着开车走了,田歌从后视镜里向后张望着,担心地说:
电话挂断后很久,两人都没话说,那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折磨着他们的神经,就像响尾蛇尾部角质环的声音;似乎有一双毒眼在幽暗处发出绿光。他是什么居心?他主动地向两个陌生人提供所谓的事实,而这两个人既非名人,又不属新闻界;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谢可征和路易斯、还有这儿的电话号码,他是怎么知道的?没准他有一帮手下在跟踪这些人。田延豹摇摇头说:
鲍菲一直站在圈外打量着三人,这时也用英语问:“中国嬉皮士?”
再有4天就是月圆之夜。
他走到道格拉斯身边话别。科恩走后,道格拉斯发现鲍菲已经不在身边。他在远处喷水池旁,正同一个女子在热切地说着什么。道格拉斯不由微微一笑,他知道那女子是谁,田径场上有名的辣妹,三级跳远银牌得主,巴西的诺拉。桑切斯小姐。从入住运动村之后,那个漂亮姑娘就对鲍菲眉目传情,那时鲍菲还是个无名之辈,所以她是冲着他这个人而不是冲着他的名声。道格拉斯也知道,两个月来的苦行僧生活,鲍菲早就急不可耐了。鲍菲在男女之事上精力过人,而且他有一个奇特的习惯:他的性欲周期和月亮的盈亏常常是同步的,月圆之夜,他的性欲最旺盛。
“好的,小姐。”
新闻报道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各国记者在报道这两次决赛时都用了最高级的形容词:世纪之战;体育史上的里程碑;百世难逢的奇才。美国新闻周刊的老牌记者马林说:
“好的,再见。”
田延豹勉强笑道:“那,我是最大的失败者。”
“鲍菲·谢先生?”
“需要我帮助他们吗?我可以资助他们几天的住宿费。”
道格拉斯字斟句酌地说:“说到这儿,我正想说说我的打算。回国后我就打算辞去这个工作了。请你着手遴选下一任教练吧。”
“不必客气,我也是运动员,知道成功背后的艰辛。我愿意尽力为鲍菲·谢作点什么。再见。”
三个人偷眼盯着田歌的同伴,那个戴着硕大墨镜的男人。王刚悄声问:“这是谁?”
“为什么?”谢教授惊讶地说,“这才是成功的开始呢。”
谢先生的表情多少有些失意:“道格拉斯,我是不是已经失去这个儿子了?”他开玩笑地说,“这么惊人的成功,他竟然没有想到与父母分享。”
他想向儿子道一声祝贺,但电话打不通,儿子室内的电话没人接,他住在运动村期间又没带手机。这会儿他在干什么?应该想起给爸妈来个电话呀。谢可征怏怏地放下电话,突然电话铃响了。屏幕上不是儿子,是田歌的面庞,眼睛发亮,两颊潮红:
“嗯,来过两次。我在田坛上还未出名时,父亲常常让我去各个大赛现场观摩。像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2001年温哥华田径世锦赛,2004年雅典奥运会,我都去了。”他补充道,“我父亲在商业上比较成功,他的名下有两个中型的生物产业公司。”
睡意朦胧的小田看看他的脸色,没有说话就下床了。20分钟后他关了电脑,回到床上。两人没有交谈,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以后田延豹才愤愤地说:“这个罗伯特是谁?是不是给我们打匿名电话的那个人?”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我想有一点内幕消息也许你会感兴趣。”
“请吧,田歌号的主人,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
费新吾知道自己失言了——实际上算不得失言,但田延豹太敏感了,连这句无意的话也能勾起他尚未凝结的痛苦。那年温哥华世锦赛费新吾也在现场采访,那天晚上,他和中国田径队的领队到处寻找失踪的田延豹,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接到警方的通知,到警察局领回了烂醉如泥的田延豹。他清醒过来后,对头天晚上的事竟完全没有记忆。按那时中国田径队的严格纪律,本来要给他一个处分的,不过领队也是运动员出身,知道二十年奋斗而一朝失败是多么深重的痛苦,他和费新吾悄悄把这事压了下来。
道格拉斯知道他是去赴辣妹之约,笑着点点头:“去吧,我和你父亲联系一下,定下以后的日程。”
但撑杆运动和短跑不尽相同。撑杆跳中的撑杆是一个重要因素,一旦在杆的制造技术上取得突破,成绩就会来一个飞跃。比如说,布勃卡的成功除了天赋外,也得益于那根复合材料制成的、硬度为220磅的撑杆。
“请小姐沐浴更衣。谢先生已经为你准备了各种服装。”
兴奋剂监督小组的理查德。科恩过来同他们告别:“咱们要说再见了,这两个月我像蚂蟥一样叮在鲍菲身上,恐怕你早就忍无可忍了吧。”
谢教授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姑娘已经开始了义无反顾的爱情攻势。儿子已经成了世界名人,热狂痴迷的美女们会成群结队跟在儿子身后。不过他十分喜爱田歌,喜爱她不事雕琢的美,喜欢她的开朗和落落大方,还有,她是中国人,而妻子一直暗暗希望有一个中国的儿媳,不过豹飞对妈妈这点隐秘的心愿从来是不以为然的。他笑着说:
看来,即使连两个月来形影不离的科恩也抱有某种疑虑。鲍菲笑着摇摇头,说:“下次比赛,你可以在比赛一年前就介入——不过,如果是长达一年的贴身监督,我不敢说我会不会精神失控,咬你一口。”
“费先生,豹哥,豹飞送我一艘太阳能游艇,我们准备在地中海好好玩几天。为了避开记者,这几天船上将实行无线电静默。你们如果要回国的话请走吧,不必等我。请转告我的父母,我会照顾好自己,并……守身如玉。”
鲍菲大笑起来。
他理解妻子,但决不会放慢自己的步伐。他把这些不快的思绪抖掉,毕竟,成功之神已经降临——是多少人垂涎的成功啊,历史学家们将为他的成功重重写上一笔。他没理由在这个时刻跟自己过不去。
“到比雷埃夫斯海港,我要送你一件小礼物。”谢豹飞轻描淡写地说。
“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想想吧,近几十年中,兴奋剂的发展和更新什么时候停止过?科学的迅猛发展为兴奋剂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天地。知道下面的事实并非毫无意义:鲍菲的父母都是最前沿的、极富才华的生物学家和医学科学家。
他的两个记录会成为两座突兀的高峰,恐怕多少年内无人能超越,这种现象并不是绝无仅有。68年美国运动员鲍勃。比蒙的世纪性一跳创造了8.9米的跳远记录,一直保持了15年。更典型的例子是原乌克兰选手布勃卡,他19岁获得世界冠军,34次打破世界纪录。1991年他打破了6.10米的纪录——而在此前,不少体育专家论证说,20英尺(6.10米)是撑杆跳的极限。他曾在半年内连续6次打破自己创造的纪录,每次不多不少,正好1厘米。因为布勃卡有一个灵活的商业头脑,他的每次出场,耐克公司都要付30000美元的出场费,破纪录另有重赏。既然如此,布勃卡当然有耐心不紧不慢地跳下去。93年3月21日,他创造了6.15米的新纪录,这个纪录到了21世纪,仍是运动员可望不可及的彩虹。
驶上公路,道格拉斯扭头看看,说:“后边至少两辆车是冲着咱们来的,想办法甩掉这些狗仔。”
“孩子,我给你一个饭店的电话号码,三天后他将从运动员村里搬出来住到这家饭店。你自己同鲍菲联系吧。要抓紧啊。”
接下来他们参观了无翼女神庙,著名的古剧场和卫城博物馆。豹飞虽然只比田歌大4岁,但他是一个见多识广的成熟男人。他娓娓讲述各个景点的历史,穿插着奇异多彩的希腊神话,还要加上一些个人的独特观点:
玛鲁娅高兴地同意了:“好吧,田歌妹妹,真的,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象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听到这带有三分蛮横的爱情宣告,田歌十分感动。她脉脉含情地盯着他,低声说:
费新吾立即滋生了强烈的敌意,冷冷地说:“我认为这是全人类的胜利。当然,同是炎黄之胄,也许我们的自豪感更强烈一些。是否这种感情妨害了其他人的利益?”
那人说的英语,音调十分尖锐,就象是宦官的嗓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是费新吾先生吗?”
“谢先生的电话号码我已经有了,请告诉我路易斯的。”
“谢谢。真的谢谢你。”
德梅罗亲王:这些天,在运动员中和体育医学界里,对鲍菲·谢的异乎寻常的成绩多有议论。我想首先说明一点:对鲍菲·谢已进行了超强度的兴奋剂检查,无论是奥委会检测中心的官方报告,还是卡内因/麦克唐纳小组的私人性质的报告,其权威性都无可怀疑。但鲍菲·谢的成绩确实太异乎寻常了。我们召开这次紧急会议,是想探讨一下,我们的监督体系有没有什么不易察觉的漏洞。
“谢豹飞!”
她没料到这句话竟使豹飞勃然变色。这艘船是谢豹飞半年前预订的,原想是作为对自己成功的纪念(他对自己的成功从来没有怀疑过)。认识田歌后他立即决定,把它送给田歌作礼物。他十分看重田歌,想以这个贵重的礼物来确认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他瞪着田歌,怒喝道99lib•net:“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他勉强压住火气,把她拥入怀中:
“他们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停车看看吧。”
玛鲁娅恭谨地侧身让开,谢豹飞领她来到驾驶室:“这是船长彼得·米诺斯,也是你的雇员。以后两人的工资就由你开了。”他开玩笑地说。船长扶着舵轮正把船驶离码头,他取下嘴边的烟斗,向两人点头致意,又专心于驾驶。
田延豹无法直接回答,只是含煳地说:“他们在一块儿。”
“OK——不过,一张罚单马上要送来了。狗仔记者也有消息可发:百米飞人在十字街口大展神威。”
“这两天我一直在盼着你能来电话——虽然我明知道你不会有我的电话号码,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坚信你会来电话的。这也许就是缘份吧。”
王刚兴致勃勃地说:“嗯,比希尔顿还舒服呢。这两夜很有心得,我们经过研究发现,希腊的月亮和中国的一样大。”他笑着问,“费先生和田先生呢?”
田歌羡慕地望着他:“雅典你来过吧。”
田歌不由蹙起眉头,这几位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不过不怪他们,都是国内那些程式化的爱国主义作品给害的。在那些作品中,凡是外国的华人都有浓烈的中国情结,比中国人还中国人。但半天来的接触之后她已经发现,尽管谢豹飞身上并不缺少中国人情结,但他首先是一个美国人,他在内心中对这些“过于自己人”的赞扬不见得有认同感。不过,不管谢豹飞心中是如何想的,表面上他仍是彬彬有礼。同三个人用汉语交谈几句后,他回过头用英语问田歌:
“希腊神话和东方神话不同,在古希腊人的神界里,同样有阴谋、通奸、乱伦、血腥的复仇、不计生死的爱情……一句话,希腊神话中还保留着原始民族的野性。对比起来,汉族神话未免太‘少年老成’。”他沉思着补充,“也许希腊人的野性还不太足,也许雅典建城时该选取天马而不是橄榄枝。那样希腊就不会有上千年的衰落,雅典娜的塑像也不会被人偷走放在大英博物馆里。”
费新吾一怔,随后勃然道:“天方夜谭,你是暗示……”
船长在犹豫,田歌说:“船长是有家室的人,鲍菲说可以为家人也作出安排。”
丈夫默默地陪她看完,陪她离开警察局。汽车驶过小巷时,忽然听到兴奋的喧哗声。露天餐厅的顾客都挤在电视机前,兴奋地嚷叫着。他们这才想起,今天晚上是田运闭幕的日子,在欣喜和满足的气氛中,没人会想到存尸所里这两具冰冷的躯体。本届田赛组委会主席安格洛斯夫人宣布闭幕式开始,全场欢声雷动。这是一次圆满的大会,没有出现恐怖事件,没有兴奋剂(如果不算谢豹飞的基因嵌入术)。大会期间交通秩序良好,这在像雅典这样基础设施比较落后的城市很是难得。一向吝于使用赞扬词语的世界田联官员小心翼翼地说,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盛会。
谢豹飞认出了田歌,显出羞愧的神色,微微低下头,进攻之势也停顿了。田歌叹息着,勉强驱走自己的愤怒和卑视。毕竟她不能以一时的荒唐就完全否定这个男人,毕竟五天来他一直信守诺言,即使在欲火凶猛的这一会儿,他也没有冒犯自己。也许正是这种极度的性压抑才导致他迷失了本性?没错,他的目光茫然,精神已经完全迷乱了。田歌悲伤地擦一把泪,柔声说:
没有回答。谢豹飞仍然痴痴呆呆,目光狂热,没有理性。田歌轻轻推推他:“豹飞,我知道你是一时的荒唐,我会把它忘记的。也请你成全我的愿望。你听见了吗?”
再往下是赤裸的肩头和乳胸。田延豹放下殓单,声音嘶哑地说:“让我为她穿上衣服吧,她不能这样离开人世。”
“他说的很含混,说牵涉到谢豹飞的身世之秘。”
提奥多里斯确认来人是田歌的亲人,并且与凶杀无关之后,才遗憾地说:
在他用英语讲话时,提奥多里斯一直盯着谢豹飞。田先生沉痛的诉说丝毫未使那个杂种受到触动,目光仍是空洞狞厉,越过对面的谈话者,盯着不可见的远方。田延豹停顿下来,艰难地喘息着,忽然爆发道:
“请田先生上船吧!”
死者身上的犯罪证据已经取过,也拍了照片。警官同情地看看他,点头应允,退出房间,让希腊女仆过来帮忙。女仆从浴室端来热水和浴巾,眼神颤栗着,不敢正视死者。田延豹低声说:
“把热水放下,你到一边去吧。”
这些天,鲍菲一丝不苟地履行了初上船时的承诺,表现完全是一个完美的绅士。白天他们偎依在一起,晚上他则吻别田歌,回到自己的房间。终日耳鬓厮磨,揉来搓去,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在最后一天,两人之间有着微妙的紧张,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某种潜流,努力维持着两人关系的正常航向。等到晚上两人吻别后,她甚至大大松了口气。
罗伯特用力朝前挤着,跟在他后边的三名中国小伙子嗒然若丧,带着哭声反复问:“鲍菲真的死了吗?田歌真的死了吗?”
“蠢货!你难道不知道死者的身份?百米之王,世界上第一个超人。各国记者都在发疯地找他,你竟然让他在你眼前送了命!”
她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忘却那场惊惧。上船几天来,她对谢先生的印象很好,他强健的躯体也曾引起自己某种隐秘的愿望。如果今晚他不是采用这种野蛮手段,玛鲁娅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抵抗他的魅力。她怀疑地说:
“豹哥是咋说的?”
死神也没有征服田歌的美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就像是中了魔法的白雪公主。她去得太匆忙,在这个世上没有享受过丈夫的爱抚,儿女的呢喃。她的眉峰中锁着悲愤,双唇失去了血色,似在质问苍天昊土的不公。
玛鲁娅已经完全平静了。她到浴室里洗把脸,还稍稍补了妆,穿上睡衣回到床上。隐约听见小姐屋里传来谢先生高亢的笑声,看来他已经恢复正常,很可能田歌妹妹终于顺从了他,给了他想要的快乐。本来,田歌这几天的矜持太强人所难了。
罗伯特已经挤到里层,皱着眉头对警方发言人说:“我是美国纽约时报特派记者罗伯特·盖纳,鲍菲·谢的豹人身份就是我首先披露的。鲍菲之父谢可征教授、凶手田延豹先生和他的朋友费新吾先生都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们这会儿都在警察局里,我一定要见他们一面。”
警官点点头,拉开另一个铁屉。田歌如一尊熟睡的女神,美丽的面容上隐含幽怨,似是在向未来的婆婆诉说丈夫的残暴。丈夫在电话中谈到过这个叫田歌的姑娘,对她印象极佳,还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个中国媳妇吗?也许上帝听见你的祷告了。但是,这桩本该非常完美的婚姻却以悲剧结束,不为别的,仅仅缘于儿子体内的潜藏的兽性!而这点兽性,实际是她和丈夫嵌入儿子体内的呀。
提奥多里斯十分懊丧,狠狠地骂着自己:“蠢货!”在众目睽睽下让田延豹把在押犯掐死,上级绝不会为此给他奖励的。他没有好气地对手下说:
朱莉娅听懂了他们的糟糕的英语:“你们回国吗?”
知道?对,我知道。我知道那个魔鬼正在控制我的四肢和大脑。
“谢先生平时那么有教养,为什么刚才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也许真的因为他是一个豹人?”
谢豹飞怒冲冲地咬着自己的手背,鲜血津出来。不,我一定要控制它。
田歌已经不喜欢“外人”批评自己的夫君了:“爸爸,没事的,哪个男人没一点脾气?再说,能够驯服劣马才是好骑手哩。对吧。”她笑道,“爸爸晚安,不,应该说早安吧,我要睡觉了。”
电话那沉吟一会儿说:
田歌多少有点纳闷:“我这儿很好。几天前我给家里去过信的。怎么了?”
谢豹飞已经猛扑过来,用毛巾被捂住她的嘴。他带着残忍的快意,用力撒下她身上的亵衣。田歌刚刚睡熟,梦境中那个目光忧郁的豹哥渐渐远去——是伴她长大的那个豹哥,不是隔壁的豹飞。忽然有微弱的唿救声冲进梦境。她惊醒了,立即翻身坐起,仔细倾听着。唿救声消失了,但分明有沉重的搏斗声。
只有贵宾席上的客人与众人不同,当他们面带笑容与观众一起鼓掌时,心头都沉甸甸地坠着这件事。前奥委会主席罗格和国际田联主席德比洛夫并肩而坐,在观看的空隙里,他们一直在低声谈论着这幕悲剧。一个历史上罕见的天才运动员不幸死于非命——实际这句话并不准确。天才是指自然赋予的才能,而鲍菲·谢的短跑才能却是科学家赐予的。科学的发展甚至使人类语言都面临着淘汰和革新。而且这种变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很可能10年后百米运动员能创造8秒、7秒的纪录——这并不是痴人说梦,不要忘了,猎豹跑完百米只需3秒钟!
“不必客气,我们都是科斯迪斯的朋友。”
船长和玛鲁娅过来了,玛鲁娅惊叫一声:“谢先生!谢先生!”她把鲍菲的头抱起来,但那双眼睛已经像死鱼一样泛白,那具强悍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正在逐渐冷却。玛鲁娅泪流满面,船长痛苦地扭过脸,不忍看到这一幕连一幕的悲剧。
“不必找了,我的手下正在他的船上,不过他已经死了,凶手已经拘留。这位凶手是来复仇的。此前不久,这位超人刚刚杀死自己的情人,也就是凶手的堂妹。”
玛鲁娅哽咽着喊声“小姐”,泪如泉涌。谢豹飞随着田歌的手乖乖起身,呆立在一旁。田歌扯开毛巾被,盖住玛鲁娅的裸体。忽然门口的月光被挡住,是船长来了,他目光阴沉地瞪着屋里的情形。田歌脸庞发烧,连胸脯都羞红了。她慌乱地、负罪地说:
田延豹从休克中醒过来,昂起头,四处搜索着。他看到了谢豹飞的尸体,警察刚拉开悲伤的玛鲁娅,正在用尸袋装殓他。田延豹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提奥多里斯清楚地感觉到他体内的“卡哒”声,就像是影片拍摄中换了一个场景。田延豹的目光恢复平静,心平气和地伸出双手:
“田歌已睡了,我不会打扰她的。谢谢方女士告诉我这些秘密。再见。”他放下电话。
“孩子,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你此刻的心绪一定很乱。田歌呢,她知道详情了吧?你爸爸告诉我,她是个极可爱极善良的女孩,我想一定不会计较你的身世。她在你的身边吗?我想同她谈一谈。”
“真的一切都好,一切的一切都好,你们要我说几遍才相信呢。豹飞已经正式向我求婚,让我马上就跟他到美国去。我还没有答应,我说等和父母商量后再回话,不过我想你们一定会同意的。这些天我们几乎游遍爱琴海的每一个角落,明天准备返回雅典。豹飞对我非常体贴,我很幸福。有时我甚至想,命运对我太偏爱了。妈,还记得走前我对奶奶的保证吗?”她羞涩但明白无疑地说,“这些天我们一直没越过那条界限。奶奶好吗?想她的孙女吗?”
据查,此人是百米之王鲍菲·谢的教练道格拉斯,一位不大抛头露面的南非人。在美国旧金山一家廉价旅馆里,嫖客在发泄之后睡熟了,妓女卡箩尔去冲了澡,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则新闻:
但这些劝说只是推迟了宣布的时间。丈夫的最后决定是在雅典田运会上、在儿子取得成功的同时宣布,让赞扬的力量抵消一部分敌意,“这是最后的决定,再也不能推迟了。”像往常一样,方若华服从了丈夫的决定。后来记者罗伯特介入此事,使他们多了一个意外的同盟军。但实质上,罗伯特的介入对此事的最终结果毫无影响。
这一整天,田歌始终偎依在恋人的怀抱里,随着爱琴海的波浪轻摇慢荡。就象多数充满绮梦的女孩,她也梦见过自己的白马王子,他乘着神骏的白马,或是开着一辆罗尔斯-罗伊斯而来。但她从未梦见他会乘着一艘银光闪闪的游艇。她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这才是最美的梦境呀。
她把诸多怨恨抛在脑后,心中涌起妻子般的柔情,从屋里取出自己的浴衣为豹飞披上。谢豹飞下意识地把她拥入怀中,肌肉深处泛起不可抑止的震颤。在这一瞬间,田歌觉得心旌摇摇不能自制:“要不就放纵一次?……”但她随即克制住自己,柔声哄劝道:
谢豹飞告别田歌,回到自己卧室,立在窗前,呆呆地仰望着。月色清冷而忧郁。45亿年前它就高悬于天际,照着蛮荒的地球,照着地球上逐渐演化的生命,从20亿年前的浅海藻类,5.4亿年前的寒武纪生物群,2亿年前不可一世的恐龙家族,直到哺乳动物。也许,哺乳动物与月亮有更深的渊源。当哺乳动物从爬行动物兽弓目分化出来,于2.3亿年前第一次出现在地球上时,它们是胆怯的耗子似的小动物,在恐龙的淫威下昼伏夜出。在长达亿年的岁月里,盈亏不息的月亮是它们生活中的唯一刻度,是它们的心灵之源。直到6500万年前,恐龙家族衰落,卑微的哺乳动物却延续下来,成了地球的新霸主,并演化出狮虎熊豹等强悍的兽中之王。这就难怪所有哺乳动物(包括人类)的生命周期与月亮盈亏有着密切的关系。
全身的血液一阵又一阵凶猛地往上冲,在癫狂中他嗬嗬地笑着,低下头咬紧猎物的颈项,就像他在温哥华、曼谷和拉斯维加斯所作的那样。在船长的劝慰下,玛鲁娅渐渐止住哭泣。她用毛巾裹住下体,上身披着衣服,脸上有几道抓痕和两行泪迹,肩膀仍不停地抽动着。“船长,我真的想不到,我真的不相信谢先生会做出这种事。”
“再见。”
玛鲁娅胜利地叫道:“你不是不愿听我的长舌头吗?电视台上刚刚报道过,百米之王鲍菲·谢是用猎豹基因改良过的超人。你不信?我担保这是真的,你看看他的体型,还有他的力量!”
性欲之火逐渐高涨,烧沸了血液。血液猛烈地冲击着太阳穴,那个魔鬼醒了,正狞笑着逼过来。我无法制服它。
场内观众骚动起来,最后一部分彩车上场了。车上都是赤身裸体的男运动员——古代奥运会只有男人可以参赛并且是裸体——下体用鲜花或其它方法遮掩着。他们摆出了一组组静止的雕塑,有掷铁饼者,投标枪者,那位唯一身着军服的是广为人知的马拉松……这组形体绝美的雕塑使人回想起四千年前的盛世。
在烟花的爆鸣声中,罗格侧身问德比洛夫:“对鲍菲·谢是不是已经作出决定?”
船长彼得对外界的风暴几乎一无所知。游艇落锚期间他不爱看电视,常常一人坐在船头,嘴里叼着烟斗,凝视着海上的夜景和岛上辉煌的灯光。女仆玛鲁娅爱看电视节目,因而对外界的风波多少有所了解。她最先认出鲍菲是百米之王,随后又知道他是一个豹人——报道中艰涩的词汇她听不大懂,好像并不是说他的父母亲是猎豹,而是说谢的身上长有猎豹的肌肉,所以他才跑得这样快。这真是条惊人的消息,可惜没有谈话的女伴。男伴也没有。上次受了船长的抢白,至今她心里还窝着火呢。她宁可让这条消息烂在肚里,也不告诉这个死板的男人。
不过,毕竟这些天来他一直关注着这几个人,所掌握的素材已足够一篇有份量的报道了。回到通讯车里他就埋头于键盘。40分钟后,一篇有关世界上第一个豹人、有关他的身世、他的成功、他的爱情和死亡的详细报道已通过网络、卫星和电视传遍全世界。在雅典辛格塔马广场附近的一家旅馆里,一名中年白人在看电视时突发心脏病,幸亏来打扫房间的侍者及时发现,送入医院,经抢救脱险。不过他目前还未恢复语言能力。
早在少年时代他就知道这种联系。满月时,他的血液中会莫名其妙地涌动着狂暴之潮。有时他能把它压下去,有时则会失控,进而演变成与伙伴的恶战,他用牙齿代替拳头,体味着牙齿间的快感。
谢豹飞仍一言不发,轻易地拎起田歌,大踏步地走过去,把田歌重重地摔到床上,然后哧拉一声,把她的睡衣全部扯掉。田歌勃然大怒,抓起毛巾被掩住身体,愤怒地喊:
“听说反对意见相当强大——而且,也不无道理。”
她在纷乱的梦境中入睡,皎洁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帷洒进来。今天是满月之夜。
她战胜了恐惧,轻轻拉开自己的房门。她已经不用去了,眼前的景象足以告诉她一切。全身赤裸的谢豹飞正在船舷上狂乱地奔跑,腹部分明有暗色的血迹。玛鲁娅按捺住心头的狂跳,等谢豹飞跑到对侧船舷,她立即溜到船长的卧室,急急地擂着房门,直着嗓子哭喊:
众神之车开过去了,历史开始上场。打头的是秃顶的苏格拉底,在他旁边的自然是他嫉妒凶暴的妻子了。后面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阿基米德、阿里斯芬、爱斯奇里斯等,这些古希腊的哲人们皱着眉头打量着着4500年后的世界。还有一群无名的斯巴达武士,穿着短甲,戴着头盔,手中握着格斗用的匕首。他们身材剽悍,沉默地凝视着前方。在他们身后是一群表情肃穆的母亲和妻子,她们一定在念诵着古代斯巴达著名的送别辞:胜利,或者是战死。
“还不快点抢救那个田先生?总不能让三个人全死光。”
“雷泽夫大学那位金斯先生说得对,体育的目的应该是提高人体的综合指标,这恰恰是动物达不到的。猎豹比人跑得快,剑鱼善于游泳……但没有一种动物会跑会跳、会游泳会举重。所以我建议取消所有的单项体能项目,代之以十项或二十项全能,一劳永逸地摒弃人体的畸形发展。可是这样一来,国际田联就要撤销了——当然,这只是开玩笑。”
从鲍菲·谢手上取下的手铐铐在他的手上。提奥多里斯懊丧地向警察局通报了这个情况,局长在电话中把他痛骂了一顿:
提奥多里斯是个体育爱好者,恍然忆起此人,在温哥华世锦赛中,这位姓田的中国人是一个不幸的失败者。田延豹的悲凉打动了他,犹豫片刻,他破例答应了,带他走进隔壁的房间。谢豹飞被反铐在一张高背椅上,头发散乱,脸上有血痕,赤裸的身上披着一件浴衣。警官告诉田延豹,他们赶到时,谢豹飞似已精神错乱,绕室狂走,并没有逃跑的打算。不过警察在逮捕他时经历了相当激烈的搏斗。看押他的警察小声骂道:
“这杂种!真象一头豹子,力大无穷。”
她想起小时候那次险遇,蜜蜂钻进她的头发里,豹哥手忙脚乱地赶走蜜蜂。她哭累了,伏在豹哥的背上沉沉睡去。醒来后,才发现豹哥的左脸肿得老高……爹妈给的美食她都要留下来,等豹哥放学回来与他分享。她常常是偷着干的,并不是怕父母知道,而是这样更多一份小儿女的情趣……豹哥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面色焦虑。她娇嗔地问:豹哥,你为什么不高兴?是对我的丈夫吗?
五彩缤纷的礼花映红夜空,把八万观众的情绪带到高潮。
谢豹飞停住了,昂起头,肌肉崩紧,茫然辨听着,仿佛是猎豹在竖着耳朵倾听荒野的足音。田歌悲愤欲绝,呆望着她心目中的偶像、她的神祗、她的挚爱。他全身不着寸缕,目光狂乱,血脉贲张,完完全全是一头发情的雄兽。
这个简单的发现使他十分得意,他立即转身来到女仆房间。玛鲁娅正在熟睡,穿着轻薄的三角内裤和乳罩,胸脯高耸,肩背浑圆,真是一个性感的尤物。他粗暴地扯下玛鲁娅身上的毛巾被,朝她俯下身去。
“还是说什么路易斯的精子呀,我早把它忘啦。”田歌想:我不关心什么身世之秘,我爱他,即使他身上有路易斯的血脉,即使他是从亚马逊丛林里捡来的野人崽子。那边,爸爸也凑到电话旁追问道:
“鲍菲,你答应过的,请你成全我的愿望,好吗?”
“船长,船长!小姐一定出事了,快点起来!”按照千尼亚港一位船员的指点,水上飞机向海面一路搜索过去。等找到田歌号已是凌晨两点了。驾驶员指着下方越来越大的船体,肯定地说:
他神智迷乱,下意识地走出卧室,去推田歌的房门。但他像是遇到火烙一样忽然缩回手。我不能戕害田歌,她是我唯一钟爱的女人。他站在门口犹豫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忽然狡猾地笑了。不要忘了,这条船上除了田歌,还有一个女人呢。
港口已经到了,四名警察抬着尸体走上码头。提奥多里斯监押着田延豹从舱室里走出来,他带着锃亮的手铐,但神态十分平静。看见老费,他嘴角上绽出一丝微笑,点头示意。走过谢教授面前时,他丝毫没有悔疚之意,目光炯炯地盯着教授,作为苦主的谢教授反倒垂下眼睛。等罗伯特一行匆匆赶到千尼亚警察局时,显然已经为时过晚。警察局门口挤满了各国记者,举起的相机和话筒就象是密密的丛林。警察们竭力阻挡着,不让他们进去。一位发言人反复说:
猎豹基因?
在世界田联内部讨论中,不少人要求立即取消鲍菲·谢的成绩。他们尖刻地指出,如果对鲍菲·谢的成绩网开一面,势必引起一轮新的、激烈的技术之战。一位委员讥讽地说:“这种竞赛一旦开始就不会有终结,会一直发展到把短跑运动员改造成猎豹,把游泳运动员改造成剑鱼。为了尽善尽美,科学家们一定会为他们装上豹尾或鱼鳔哩。”
“孩子,早点回来吧。纵然你体内嵌有猎豹的基因,你仍是妈身上掉下的血肉。爸妈爱你胜过一切。如果你听到什么言论,不要去理会它。好吗?”
他们迟迟不想离开,他们有太多的话想向朱莉娅、想向某个人倾诉,但语言能力限制了他们。没办法,只好说了简单的告别辞,然后踽踽地离去。朱莉娅同情地目送着他们。
也许母亲的声音能帮助他驱走魔鬼?母亲的声音,那遥远的的催眠曲……他返回卧室,挂通家里的电话。
田延豹在她灵前呆了有半个小时,慢慢平静下来。走出停灵间,他问提奥多里斯警官,凶手在哪儿,他想同他谈一谈。他苦笑道:
他在会客室里对谢教授和费新吾进行了短暂的采访。两人心情自然十分沉重,言语艰涩。罗伯特很识趣,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就起身告辞。
我不会戕害她的。
反复询问后,妈妈才放心了:“你豹哥来电话说,他到爱琴海各个港口去找你呢,我们想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家里快急死了!”
既然睡不着,就给爹妈打电话吧。算来北京是早上7点,爹妈去晨练可能还没回来。但电话一接通,对方立即拿起电话,速度快得象百米冲剌:
“谢先生,你怎么啦?你要干什么?救命!”
玛鲁娅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那间屋子里的笑声来得太快了一点,让她隐隐感到不放心。她迟疑很久,终于悄悄下床,赤脚走到田歌的卧室。屋内没有什么动静,她在门前又迟疑很久,轻轻扭开门锁。沉重的橡木门无声地推开了,屋内没有点灯,谢先生全身赤裸,伏在床上,身体下面露出田歌白晰修长的双腿。这会儿谢先生正歪着头伏在小姐颈上亲吻。玛鲁娅脸庞发烧,急忙掩上门,溜回自己的房间,一边调侃地想,谢先生总算如愿了,难怪他刚才在高声大笑呢。
也许是纽约时报这块牌子比较硬,发言人犹豫片刻,走进去打了个电话。3分钟后他在门口露面,向罗伯特招招手。罗伯特从人群中拉过朱莉娅,快步进门,后边的记者群里响起一片抗议声。他们赶到停尸间,为两名死者拍了照片。在此之前,罗伯特一直脸色阴沉,心中十分窝火。三名头脑简单的年轻人竟耽误了他的一次重要报道,使他成了笑柄。但是此刻,在死亡的沉重氛围里,他淡忘了世俗的名利。拍完照后他还久久凝视着两人,他们正结伴进入天国吧,在那里他们是否能忘怀人间的恩仇?
玛鲁娅高兴地说:“我很愿意继续为你们服务。”
两人叹口气,不再讨论。这时,下届田径锦标赛的主办城市的市长和雅典市长一同走下主席台,历史的帷幕暂时拉上了。
“歌子,真的一切都好吗?你不要瞒我们。”
“豹飞,跟我走,不要干这种荒唐事。”
但这些不能加在田歌身上。
在驶往雅典警察局的途中,方若华强忍着没把怨恨浇在丈夫头上。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杀害儿子的凶手。在与儿子断了联系的那些天里,他仍按原计划宣布了鲍菲的身世之谜,而没有事先同儿子深淡一次,这样的粗疏实在不可原谅。
他好像才从梦魇中醒来,突然抽出右手,一把撕破田歌的睡衣,裸露出浑圆的肩头和一只乳房。田歌怒声喝道:
船长感激地说:“谢谢你们的慷慨,我同妻子商量后再答复你们,我个人很愿意。”
“豹飞!……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娼妓?女奴?”
妈妈的声音很急切:“鲍菲,这是哪儿的电话?我看不到图像。”
船长尽力劝慰着,迟疑地说:“玛鲁娅,我想这件事最好咽到肚子里……”
“此案正在调查中,如有进展,我们会随时通报。”
德比洛夫点点头:“嗯,金牌冻结,在下届田径锦标赛前由医学委员会裁定。”
“我洗耳恭听。”
“豹飞!”
在这个令人迷醉的时刻,没有人想到死去的百米之王(和他的情人)。为了不影响闭幕式的气氛,希腊新闻界不约而同地对此事作了低调处理。毕竟这是一个独立的刑事案件,与田赛的组织工作无关,干嘛让它给雅典抹黑呢。
妈妈显然大喜欲狂:“小歌子?你好吗?你那儿没出什么事吧,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电话?”
提奥多里斯警官带他走进那间豪华的卧室,蜡烛形的镀金吊灯放射着柔和的金辉,照着那张极为宽敞、洁白松软的卧床。那本该是白雪公主才配使用的婚床,现在,田歌却躺在白色的殓单下面。田延豹手指抖颤着揭开殓单,田歌的头无力地歪着,黑亮的长发散落一旁。她眉头紧皱着,惨白的脸上凝结着痛苦和迷惘。也许她至死不能相信命运之神对她如此残酷,不相信她挚爱的恋人会这样残忍。
“没错,肯定是田歌号,幸亏它的外形比较特殊,否则还真的难以找到呢。”
今晚狂欢的主题是“神话和历史”,这是希腊人可以傲视世人的遗产,而西方各国都是吮着古希腊文明的乳汁长大的。入场彩车的第一部分是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万神之王、雷电神宙斯拄着神杖,威严地注视着芸芸众生。万神之母赫拉坐在他旁边,嫉妒而不失威严地监看着众位美貌的女神——她知道丈夫一向爱拈花惹草。森林女神披着长而飘逸的淡蓝色纱巾,水泽女神近乎赤裸的身上披着绿色的水草,头上戴着白睡莲,插着孔雀草。海神波塞冬长着蓝色胡子,乘着四只怪兽拉着的蚌壳车,拄着三叉戟。还有智慧女神雅典娜、彩虹女神伊里斯、商旅之神梅尔古里奥,黎明之神阿乌罗拉,为人类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甚至还有一只母山羊阿玛尔泰亚,它是宙斯幼时的乳母。这位山羊演员是从克里特岛上请来的,它圆瞪双眼,好奇地看着它在牧场中从未见过的人群。
“船长,豹飞喝醉了……我马上带他走,请你照顾玛鲁娅。”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两面人。平时他是一位绅士,但当体内的魔鬼醒来时,他就是另一个人了。田歌是我心目中的爱神,我绝不会在她的躯体上放纵那个魔鬼……但五天来的耳鬓厮磨浓缩着他的情欲,如今它已经变成咆哮奔腾的山洪,无法控制了。
但狂暴的野性已经溃堤,淹没了理性。他咻咻地喘息着,凶猛地四顾,要找出一个发泄的地方。不,我再不用为自己的残暴而疚悔了。那不是我,那只是藏在我体内的一头猎豹而已。
她走到门口仔细倾听,没错,声音是从女仆房里传出来的。她的房门大开着,在皎洁如银的月光下,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搏斗。下面的自然是玛鲁娅,她已经精疲力尽了,逐渐放松抵抗。伏在她身上的男人狞笑着,开始进入她的身体。虽然看不清面孔,但那个熟悉的背影已足以让她辨认了。田歌的心脏猛然揪紧,凄厉地喊道:
“我宰了你这个畜生!”
挂断电话她不由想起豹哥,这会儿他一定在四处奔波,要救妹妹于危难之中哩,这使她又好笑又感动。最好明天能遇上他,一块儿返回雅典。相信他与豹飞一定会成为好朋友,同是短跑运动员,名字中又都有一个“豹”字,真是难得的缘份。
田延豹休克过去了,两名警察这才把他的双手掰开。谢豹飞卡在椅子中间,头颅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斜垂着,就像一株折断的芦苇。提奥多里斯急忙试试他的鼻息,翻看他的瞳孔——他已经死了,他是被高背椅硌断了脖子。
“百米之王鲍菲·谢于希腊时间今天凌晨1点死亡。他显然是一个虐待狂症患者,在与情人一夜缠绵后,残忍地扼死了这位美貌的中国姑娘,他本人又被随即赶来的死者亲属杀死。”
她垂着头,不敢直视船长,拉着谢豹飞急急离开这里。赤身裸体的谢豹飞就像是梦游中的男孩,顺从地跟着母亲回家了。田歌仔细关好房门,转过身。谢豹飞仍痴痴地立在门厅中央,皱着眉头。他确实是神志迷乱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手上血迹斑斑,是他自己咬的吧。他的理智和性欲一定在搏斗。几天来豹飞的种种好处在眼前晃动,田歌苦楚地长叹一声,决定原谅他的这次荒唐。
基因嵌接术?
她很快堕进朦胧的浅睡。但不知怎的,谢先生亲吻女主人的姿势顽固地留在梦景中,因为它比较怪异,那就像是……猎豹在咬着羚羊的脖子。在回忆中,她似乎闻到屋里甜甜的血腥味儿……她立即睁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在近乎癫狂的思维里,他总算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猎豹基因!原来他身上嵌有猎豹基因!许多人生之谜至此豁然明朗。他想起小时候就爱咬母亲的乳头,稍大时是伙伴的肩头,再往后是妓女的喉咙。那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从齿间感到极度的快感。道格拉斯在东非荒原训练他时,只是让他追赶羚羊,但他控制不住地想咬住羚羊的脖子。也许那时他已幻化为一头猎豹,在荒野中大吃大嚼。爸爸曾说他是为田径而生的,注定要在百米跑道上称王称霸。原来,他的天才来源于猎豹的基因啊。他咯咯笑道:
他们随即就发现了异常。田歌号并不是单独停泊,还有一艘快艇泊在旁边,是一艘警艇,警灯不停地闪烁着。两艘船上都有人影在晃动。田延豹的心揪紧了,心中曾经萌生过的隐隐的恐惧又忽然袭来,恐惧逐渐膨胀,塞满他的胸臆。飞机驾驶员不解地咕哝着,在两艘船的上方盘旋一圈,溅落在附近的水面上。警艇很快开过来,靠近他的水上飞机,一个长着黑胡子的希腊警察在船舷上大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听了田延豹的解释后,他用无线报话器同上司交谈了两句,探过身大声喊着:
“是田小姐被害,凶手已经拘留。是船上的女仆发现的,船长报了警。可惜我们来晚了,你妹妹是一个多可爱的姑娘啊。”
他轻轻揭开殓单,姑娘的身体仍如美玉般洁白而润泽,乳胸坚挺,腰部曲线流畅,是一尊完美的艺术品。但她身上布满伤痕,像是抓伤和咬伤,脖项处有两排深深的牙印,已经变成紫色的淤斑。脸色惨白,没有了生命的灵光。她的下身浸在血泊中,血液已经粘稠,但还没有完全凝结。田延豹细心地揩净她的身体,在衣橱中找出她从家里带来的一套白色夏装,穿好。最后他留恋地凝望着田歌的面庞,轻轻盖上殓单。
“是游轮上的。这些天我和田歌一直在船上。”
田延豹感激地说:“谢谢,你这样尽责,我会补偿你的。”
这些天,田歌已逐渐进入主妇的角色,是一个亲切的受到仆人爱戴的主妇。早上她宣布:
为了自己的诺言,也为了鲍菲,她要把处女宝留到婚礼之夜。
另一个电话机急骤地响起来,局长怒冲冲地挂了这边的电话。打电话的是一位希腊高官,说应一位朋友之托寻找百米冠军鲍菲·谢,已查明他所乘坐的田歌号游艇泊在千尼亚港附近海面,请局长迅速派人搜索。局长懊恼地说:
这几天,“田歌号”几乎游遍爱琴海的每个角落,穿行在历史与神话、海风和月光中。船上实施着严格的无线电静默,甚至连电视都基本不看,所以外界的风暴丝毫没有影响船上的伊甸园气氛。美仑美奂的游艇,强健英俊的恋人,细心的希腊女仆……田歌过的是公主般的生活。她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但这些天她才知道了“富裕”和“豪富”的区别。
船上不是可视电话,田歌看不到妈的表情。她很奇怪,莫非他们正好在等豹哥的电话?“妈,是我,歌子。豹哥怎么了?”
但她不忍心责怪丈夫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谢可征了。相当矛盾的是,这个意志坚强的男人实际一直生活在恐惧里。他惧怕失败,惧怕生物伦理学界的敌意,甚至……惧怕自己所掌握的技术。“它太强大了,如果垄断在我的手里,我会忍不住扮演上帝的。我一定要把它公诸于众。”
玛鲁娅被惊醒,睡眼惺松地认出俯在她上方的面孔,立即职业性地堆上笑容:“谢先生,有什么事吗?”但她随即感受到危险,这不是那个潇洒的谢先生了。他赤身裸体,嗬嗬地喘息着,目光荧荧,肌肉绷紧,像是一头正扑向猎物的猛兽。她惊惧地喊起来:
“朱莉娅姐姐,我们要走了。”
仅仅到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对豹飞的了解是多么肤浅。在五天的相处里,他是一个完美的白马王子——但这个形象多少是她臆造的。她在心目中树起一个白马王子的形象,然后到他身上寻找甚至拼凑共同点。实则,对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对光环之外的东西,她知之甚少。
这就是我要托付终身的男人吗?
他象猎豹一样迅猛地扑过去。精神迷乱的谢豹飞凭本能作出反应,敏捷地带着椅子窜起来,但手铐妨碍了他的行动,在0.1秒的迟缓中,田延豹已经掐住他的脖子,两人连同椅子匍然倒在地板上。提奥多里斯和另一名警察先是愣住了,因为田延豹一直在“冷静”地谈话,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他们立即跳起来,想把两人拉开。但田延豹的双手像一双铁钳,无论如何也拉不开。眼看谢豹飞的脸已经变色,眼神开始发散,提奥多里斯只好用警棍对田延豹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田延豹没有急于离开,他双手支额,坐在妹妹灵前,眼眶中枯干无泪,泪水已被仇恨烧干了。门口的玛鲁娅倚在船长身上,两人同情地看着这位被悲伤蹂躏的兄长。田延豹忆起一个牙牙学语的小胖囡,一个站在弄堂口等哥哥放学的5岁女孩。她曾用细心收集的剪报激励他去奋斗,在他折翼归来后,又用爽朗的笑声抚平他的伤痕。他想起奶奶最疼爱田歌,说她是只快乐的小百灵,心地善良,“听她一笑就能解千愁!”现在,他怎么有脸去见奶奶、叔叔和婶婶?
“我的朋友将乘直升机过去,估计40分钟后赶到,你注意接待。”他补充道,“他是死者鲍菲的父亲。”
方若华曾顽强地表示反对:“一旦公布,你就会坐在火山口上,教会和生物伦理学家们会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鲍菲也会永无宁日了。”
“豹飞!……”她随即调整了情绪,提起睡衣裹住胸部,勉强笑道,“豹飞,我知道这几天你一定很难受,你冷静一点儿,好吗?我们坐下来谈话,好吗?”
“放心,我不会冲动。你知道鲍菲·谢是本届田运的百米之王,告诉你,我也是曾杀入田径世锦赛百米决赛的运动员,我想以同行的身份同他谈一谈,以便妥善了结此事。”
“谢先生认出我了吗?我是田歌的堂兄,也是一名短跑选手,我们在东非草原见过面。小歌是我看着长大的,看着她从一个娇憨的步履蹒跚的小丫头,长成快乐的豆蔻少女,又长成玉洁冰清的美貌姑娘。我总是惊叹,她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钟天地灵秀于一身。坦白地说,没有那个男人不会对她产生爱慕之心。但我不幸是她的堂兄,只好把这种爱慕变成兄长的呵护,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后来她遇上了你,我庆幸她遇见了理想的白马王子,我这个兄长可以从她的生活中退出来了。但是……”
两天前鲍菲已正式向她求婚,要她放弃学业,跟他到美国去。一种新的生活展现在眼前。对它,田歌既有憧憬和新奇,也有隐隐的惶惑。
“妈妈,是我。”
屏幕上显示着两具尸体和两名男女死者的头像。卡箩尔立即认出来了,男死者就是三年前在温哥华的那名男子。当时他对自己实施了一场野蛮的性攻击,又几乎把自己咬死。
“什么豹人?”
这位警察一言不发,仔细地对他搜了身,带他来到游艇。游艇上弥漫着不祥的气氛,警察在几间卧室里出出进进,一位穿着船长服的男人搂着一个抽噎的姑娘,在轻声安慰她。警察把他带到餐厅,年轻警官提奥多里斯严厉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更加详细地询问了他的情况,尤其是追问他为什么“恰在这时”赶到凶杀现场。田延豹的眼前变黑了,声音喑哑地连声问:“凶杀现场?是谁被害了?是谁?”
两位主席都不是守旧派,他们知道体育只是在与金钱和科学联姻后,才变得如此强大。前任田联主席内比奥洛曾不顾体育界激烈的反对,减轻了对兴奋剂服用者的处罚,把禁赛四年改为两年。其实他不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是迫于形势。看看眼前的希腊人吧,他们还在闭幕式中赞扬“赤身裸体”的、不加任何包装的体育,认为这才符合体育的真谛。这种理想主义自然是好的,可惜它永远不能复生了。
温哥华那晚是一个性感的、年轻的白人妓女;曼谷是身材娇小、面目清秀的亚裔妓女;拉斯维加斯则是个黑人女子,非常健壮,就像一匹纯种母马。他知道自己的性能力超过一般的男人,在他狂暴的攻击下,那些女子常常下体出血,而血腥味儿又会导致他的彻底癫狂。那几晚的结局已不可回忆,只记得我发泄过,我咬过,我也留下了应付的钱。
她想起远在北京的另一个母亲,当她也站到这冰冻的尸体面前时,该是怎样的肝肠俱碎?
这位远说不上聪慧的女仆,就以这种漫不经心的口气,第一个揭示了性格和基因之间的潜在关联。船长惊奇地问:
“对。”
这种评价使希腊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尽管希腊的金牌数仍不值一提,但热情的观众决定忘掉这点不快——毕竟体育成绩不是气球,不能靠爱国热情而一夜吹大的。
田延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冷冷地打量着他。凶手的目光空洞狞厉,没有理性的成份,牙关紧咬,嘴巴残忍地弯成弓形。田延豹冷冷地说:
她独自躺在宽敞的双人床上,凝视着窗外的圆月。今天正是月圆之夜,她几乎能感到月球引力在自己体液中激发的潮汐。现代人类学的研究复活了古代的天人感应思想,比如人们发现,妇女经期与月亮盈亏有直接的关系。在大洋洲及南美洲的一些原始部落里,妇女的经期严格遵照月亮的时刻表:满月时排卵,新月时来经。现代人已被房屋和灯光隔断了与月亮的天然联系,不过人类学家做过实验,让城市妇女睡在一间按月光调节灯光的屋内,半年后她们竟完全恢复了自然经期。人类学家还证明,满月会引起大脑左右半球电磁压差的显著变化,因此,在满月期间,狂燥病患者、癔病患者、梦游症患者发病的可能性会增大。
恼火的罗伯特不想理他们,也没有时间理会他们。朱莉娅同情这三位失去偶像的年轻人,便向周围的记者们打听了情况,又尽可能地转述给他们。三人的精神几乎崩溃了。谢豹飞是他们狂热崇拜的偶像,这些天,为了保护谢的荣誉,他们已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他们写恐吓信、跟踪、使用小小的暴力……现在他被杀死,无疑他们该为他报仇!但他却是杀害田歌姐姐的凶手,而田歌也是他们的偶像,是他们心目中圣洁的青春玉女。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恩怨相扣,层层死结解拆不开,他们只有逃避了。三人匆匆商量一会儿,找到朱莉娅,颓丧地说:
“对,回中国。再见。”
但是……谁都不可能扮演上帝,无法预见和控制将来。想不到丈夫周密的计划会引出这样的结果,几十年的奋斗会导致这样的悲剧!方若华忽然悟到,也许结局正该如此。他们制造了一个维妙维肖的人,他们宠他,喂养他,训练他,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以致于认为他真的是一个人了。实际上他们从未把人的完整灵魂吹入他的身体,去驱走兽的本能。他们做不到,因为这些灵魂或本能是同物质结构密不可分的。不可能把人性或兽性与它们赖以存在的基因剥离,就如同你不能把“锋利”与刀刃分开。
想到这里,罗格苦笑着对德比洛夫说:“其实我倒有个釜底抽薪的好主意,但我知道,作为田联主席,你一定不乐意听。”
也许基因改良术是人们不得不顺应的历史趋势?人类虽然担忧、惧怕、沮丧甚至仇视,但最终不能阻止它?
她撇下自己的主顾,回家找到温哥华索恩警官留给他的名片,按名片上的地址要通了电话。方若华女士乘坐超音速飞机于第二天赶到雅典。丈夫在机场迎接,他表情冷漠,步姿僵硬,内心的痛苦是不言而喻的。
这些行为在父母的严责下收敛了,潜藏起来,父母也逐渐把它忘掉了。但在成年之后,他不无恐惧地发现,在他血液中滋生了另一个狂暴之源——性欲。当性欲高潮恰与满月之夜相合时,狂暴的野火常常烧毁一切樊篱。
“我知道,我会把今晚的事情忘掉的。”玛鲁娅啜泣着说。“我知道谢先生是一时的荒唐,这些天也真难为他了,田歌妹妹说要把处女宝留到婚礼之夜。处在这种情况下,哪个男人也会失去理智的。”
船长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他一言未发,极度惶惑地离开这个房间。
“难怪我一直与你联系不上。你为什么不同家里联系?你已经知道了吧?”
“请逮捕我吧。”
“先生,能否让我看看田歌小姐的遗容?”
警艇和游艇启锚驶回港口。途中,一架迷彩色的直升机飞来,盘旋在游艇上空。游艇上没有可停机的空地,所以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放下一架软梯,费新吾和谢可征从软梯上爬下来,旋翼气流猛烈地翻搅着他们的衣服。两具尸体并排放在船舷上,警察拉开尸袋的拉练,露出两个面孔。不管两人在死前是怎样的愤怒、绝望、癫狂,这会儿都被死亡的平静所包容。谢教授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失态,只有手指在神经质地抖着。
她已经清楚地触摸到,在鲍菲的血脉中,情欲之火已十分凶猛十分狂野。他的肌肉变硬了,每一次无意的碰撞都能激起神经质的颤栗。这并不奇怪,几天的肌肤相接是最高效的燃料,慢说是一个强悍的男人,就连田歌本人也常常不能自持。
“喂,是延豹吗?”
“好的,请船长启航吧。”
德比洛夫没有反驳,淡淡道:“这就能完全摒除兴奋剂和基因改良手术吗?”
田延豹交代飞机驾驶员在此地等候,他急忙跳到船上,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他急急地问:“先生,出了什么事?田歌还好吗?”
“孩子,你爸爸的宣布是无法避免的,但他未免过于草率。无论如何,他该事先同你深谈一次呀。希望你能理解他。实际上,在他的潜意识中,对基因嵌接术也是心怀惕怛,他不想独自掌握这门技术,早已决定,在本届田运闭幕前向世人公布,他不愿违犯自己的承诺。”
半个小时后他才支起身体。身下的田歌早已停止挣扎,头颅无力地垂在一旁,长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她的下体浸在血泊中,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谢豹飞并未因兽欲发泄而清醒,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在他意识深处唤起一种模煳的欲望:他要咬住这个漂亮的脖子,体会牙齿间咀嚼的快感。
这些全是荒诞不稽的梦景,但不管怎样,我要去看看才放心。
谢豹飞又一把扯掉毛巾被,把田歌按在床上。绝望的田歌抽出右手,狠狠地给他一耳光。这记耳光更激起谢的兽性,他贪婪地盯着月光下白晰诱人的胴体,喉咙里咻咻喘息着,扑了上去,很快制服田歌的反抗,然后便是一波又一波凶猛的进入。
“船长,玛鲁娅,明天我们返回比雷埃夫斯港,鲍菲准备回雅典参加闭幕式。今天是游玩的最后一天,就在附近随便转转吧。还有,”不知为什么,说下面的话时她有些羞涩,“我想问一下,如果田歌号要去美国或中国,你们是否仍愿意留在船上工作?”她看着鲍菲补充道。“这也是鲍菲的意思。”
“你奶奶很好,一直在念叨着你哪。歌儿,婚姻大事要慎重,等回来冷一冷再作决定。你的信中说他的性格有点粗暴?”
儿子僵硬地躺在铁屉里,周围弥漫着冰冷的白雾。她伸出颤抖的手摸摸儿子的脸,儿子以冰冷和僵硬回应她。她长叹一声,让工作人员把铁屉推进去,然后低声央求为她引路的警官:
其实这个头像在几天前就见过,不过那时的背景是欢腾的观众,是金牌和鲜花,由于下意识的作用,卡箩尔没有把他与凶手联系起来。现在不同了,有关凶杀的字眼一下子接通了她的记忆回路。她甚至敢断定这则报道有误,那位不幸的中国女子肯定不是被扼死,而是被咬死的。
温哥华、香港、曼谷的狂暴之夜。那些可怜的妓女。
田歌不知道该不该把责任推给满月。但无论如何,今晚她体内的情欲之河比往日更加汹涌。她眼前一直晃荡着那具猎豹一样刚劲舒展的躯体:宽阔的肩头,修长强健的双腿,微凹的腰弯,凸起的臀部……随着她的回味,心底会泛起一波波的震颤。有时她想,何必一定要守住这段堤防?为什么不让河水顺着它的自然之势渲泻一次?但她终于克制了自己的欲望。
这些年来,他一直对父母隐瞒着自己的另一面。道格拉斯知道一些,不过这位大胡子教练最关心的是弟子在百米跑道上的成功。他认为赛后的放纵有利于减轻精神压力,有利于成绩的提高,所以,他有意无意为弟子隐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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