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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王晋康科幻小说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再次悲哀地感到,他们无法理解先进的K星文明,连诅咒都落不到它身上。K星人说:
老莫尔从里屋出来,见妻子惊叫一声,摇摇欲坠,他忙过去扶住妻子,唤道:
不过,我最感兴趣的是你们三人。你们有一种叫“信念”的东西。有了它,你们竟然能在复制之后还记住自己的使命,这超出了我对物理规律的理解。行了,我答应你们,不再观察地球,不再造成结构解体,明天我就离开太阳系。
K星人不高兴地说:当然能。我这儿有他们的信息。这很简单,就象地球人打碎几个锡具,再融化后倒回到原来的模子中去。
“小豹头哥哥,你好。”
夏之垂悄悄俯下身,吻吻安小雨的双唇。他感觉到死亡的寒意,安小雨却忽然格格一笑,猛然挽住他的脖颈。她惊奇地问:
于平宁感激地看看李剑,他急切地盼着妻女复活,只是,我和她们要永远生活在不同世界里了。还有李剑,他身边甚至没有蒂娜这样的女子。细心的蒂娜领悟到他的悲凉,体贴地偎在他怀里。
“指挥塔,我们奉命向水星发动进攻,并被K星人击毁。但为什么我们又回到了地球?”
很快,飞碟被光洞吐出来,伴着七采光环平缓落下,停在力场的圆顶。眼下是似曾相识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力场在飞碟下微微颤动,形状奇特的K星飞船停在半球形之内。球体外面是象月球一样的洪荒之地,有大大小小的环形山,有悬崖深涧和雨海中成放射形的山脉。还有遍地的飞船残骸,就象这儿昨天才发生过战事。
K星人不好意思地说:不用谢,可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的记忆非常清晰,我是于平宁。我曾被K星人复制,做出了千古憾事。现在我来这儿,寻找机会消灭K星人。
他欣慰地感觉到,在整个过程中,那个自我始终存在,即使已经失去了本体,它仍在冥冥中不断地发出警示。现在,在短暂的晕眩之后,他清醒了,启动了第一束思维之波:
祖马廖夫不相信这个推测,但他只是说:“很有可能,我们耐心等待吧。”
“那些消息你都知道了吗?K星飞船消失,很多人复活。”
“李剑,我和蒂娜留下吧,你回去,你在地球上有妻儿。”
K星人说:好吧,我们马上就走。它的卵泡飘浮起来,进入飞船,三个人也跟着进去。K星人解除了力场,半球形的空气轰然爆炸,很快就四散了。片刻之后,巨大的K星飞船在绿光中升入太空。
“没关系,新同学很快会熟悉的。星期天来我家玩,好吗?我妈可想你啦,还想何阿姨和鹤子阿姨。”
于平宁对着通话器喊:“我们是K星复制人,已经完成了潜意识指令,现在被地球人追杀,请求你们的庇护!”
于平宁勃然大怒,痛快淋漓地骂道:“为什么?你这个没有人性的万年老妖,你为什么抢占我们的地球?你残杀了多少无辜的地球人?人类不会向你屈服,哪怕战到最后一个人!”
“你放心。新田鹤子在陪着她们,帮她们补上这三年生活的空白。可怜的鹤子,她也很难过啊。”
现在,请你们进来。他俩听见K星人用标准的中国话说,蒂娜听到的则是英语。他们从平台上下来,梦游般踉跄几步,然后逐渐熟悉了自己的新身体,在水星的低重力环境下,步态轻盈地走进K星飞船。
“谢谢你,我代表人类谢谢你!”
“告诉你,我总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与K星人有关的所有死难者都已在地球上复活,而于平宁等三人却消失了?我常想,也许他们还活着,某一天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欢迎你们。现在请观看你们自己的思维。
我是谁?
三人脱下太空服,打开舱门走下去,惶然地看着那个丑陋的K星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交流。忽然,三个人不由自主飘浮起来,在空中转了180°,平躺在三个平台上,三根管子慢慢伸出来,悬在三人头顶。位于中间的于平宁大声说:
好,我仍然存在。他看看李剑,他的目光同样清朗无云,两人相视而笑。他再看看蒂娜,他担心蒂娜没有那一次经历,她可能没有防疫力。但蒂娜的目光同样清醒,两人之间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笑了。
她们徒劳地唿唤寻找,于平宁却杳无影踪。
9艘KG型飞船立即起飞迎击。但那10艘飞船突然在光洞中消失。等KG型飞船返回时,10眼发射井中已塞满了旧的KF型飞船——它们都是上次讨伐水星时被击毁的,那些“早已牺牲”的船员们正在通话器中吵嚷不休:。
守卫知道将军已被免职,但他们很尊敬将军,再加上祖马廖夫只是因渎职罪被关押,罪行不重,可以卖一个人情,于是他们为将军拎上酒菜,打开牢门。
祖马廖夫安慰他:“不想这些啦,反正K星人已经离开,归根结蒂,是你的部下获得了成功,这也是你的光荣。”
于平宁惊愕地叫道:“什么,让死人复生?你能办到?”
将军说:“谢谢你们,谢谢。”牢门重新关闭。祖马廖夫接过酒菜,让老将军坐下,两人默默对饮起来。很久,老将军才说:
“怎么啦?有什么事吗?小豹头哥哥帮你解决!”
他们立刻看到了一幕幻景:他们三个争先恐后扑向卵泡,用力掐,用力咬,愤恨在他们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外星人格格地笑了:
“知道了。我相信是三个人的功劳,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成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将军,我真为自己当时的决定而庆幸。”
“对,他们活着,他们永远活在人们心里。”
两个孩子在通电话时,何青云正在凉台上用天文望远镜观看麦哲伦星云。复活后她常常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似乎于平宁他们三人生活在这个星云里,他们的思维之波源源不断地射向地球。她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莫如慧和新田鹤子,但她们没有这种感觉。那么,她和女儿的超能力一定是在复制中形成的。不过,不管相信与否,这已成了三个女人的共同爱好。新田鹤子正在另一具望远镜上观察星空,说不定,这会莫如慧也在摆弄自家阳台上的天文望远镜哩。
“你好,你是谁?”
她失笑道:“傻妮子,死了还能说话吗?我们当然活着,可是,你爸爸呢?”
在一片绿光下,风神车显然失控了,它越过护栏板向隧道口撞过去。何青云惊叫一声,本能地护紧女儿,随之感到死亡的黑暗落下来。……这片黑云逐渐变淡,她看见自己仍搂着女儿坐在后排。可是,丈夫呢?于平宁呢?青青仰起头问: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虚浮,离散为无数粒子,沿着一个漏斗形的黑洞吸进去,又吐出来。粒子逐渐合拢,粘结,终于他感到了自己的实体。
“对,他们是好人——现在大多数人越来越相信他们是英雄,不是叛徒。好人当然在天堂上。”
三个人目瞪口呆,他们绝对想不到有这样的转机,想不到地球的浩劫原来仅仅缘于一个高等文明生物的好奇心,就象蚁群被一个顽童挖开了巢穴——可以想象,蚁群肯定也会用它们可怜的智力去分析揣测那个“外星恶魔”的动机。蒂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欢唿道:
“再见。”
“他们要把我们再次分解复制了!”
地球政府接到报告,据观察,K星飞船已在水星上升空,它急剧加速,很快化为一道光束,不再能观察到。另有10艘飞船正向地球飞来。
伊凡诺夫带了两瓶好酒,一瓶伏特加,一瓶中国的茅台,还有几盘小菜,自己拎着到了监狱门口。他温和地说:
“我听出来了,你是青青!你和妈妈都好吧?”
老将军又喝了一杯,说:“我已被免职了,我是罪有应得,那时同意李剑关于处决6人的提议,实在是不能饶恕的昏馈。你知道吗?”他苦笑道:“我甚至怀疑自己也被植入了潜意识指令。那天我作了‘思维迷宫’的第一个受试者,我严厉地命令警卫:如果测试结果说我是复制人,立即开枪,绝不能犹豫!当然,结果是否定的,这个结果并没使我高兴。”
蒂娜不知不觉换了口气,就象是大姐姐哄劝小弟弟:“你说吧,我们一定会满足。”
“你先猜猜,猜不着,你再把三维视象打开。”
“珍妮!珍妮!别怕,我没有死!”
李剑热泪盈眶地说:“好,我们跟你走。你马上让这些人复生吧,包括于平宁的妻女,莫尔,安小雨,夏之垂,甚至犬养次郎。”
祖马廖夫大笑道:“将军,何心这样小家子气。比比牺牲的于平宁、李剑和那个难得的姑娘,几年牢狱算得了什么?你不用管我,只要照顾好李剑的妻儿,还有新近复活的于平宁的妻女就行了。”
没等李剑回答,K星人固执地说:不行,三个人都得留下,你们三个我都喜欢。不过,如果你们愿意探家的话,可以让你们一万年回地球一次,你们同意吗?要不,我再送你们一件小礼物:我可以让已经解体的地球人复生。
他在心里苦笑着,他们曾对来到水星后的种种遭遇作了猜想,商量了应付办法,却没料到面临又一次解体。几分钟后,谁知道在这儿复现的是什么人?这次K星人会不会让他们保留记忆?他看到李剑和蒂娜的眼睛里是同样的悲凉和坚定。尽人力听天命吧,无论如何,我要尽力保持自我。
三个人悲哀地互相看看,知道他们的使命已经失败了,在K星人的科技手段下,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李剑痛痛快快地承认:“对,我们是想找机会杀死你,可惜双方力量太悬殊了。不过我们已尽了力,死而无悔!”
“小豹头,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所有人都听不懂我的话,我不和你说了,真气人!”
K星飞船本身就象一个小宇宙,舱室极其宽阔,没有他们熟悉的管道、仪表、舱门等设施。那个柔软的太卵泡就在面前,K星人呆在里面,八只小眼睛呆愣愣的。他们几乎想立刻冲过去把它掐死。K星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飞碟被吸进光洞。在光速飞行中,飞船的四周和后面是绝对的黑暗,所有星星全挤在前方,那儿变得异常明亮。于平宁和李剑互相看看,默然点头,他们忆起了不久前相同的场景。
两人又喝了几杯,老将军沉重地说:“我将尽力为你脱罪,但我不敢说一定能办到。”
K星人不屑地说:谁说我想占领地球?不,我不想,银河系只有我一个K星人,我可以居住在任何地方。我只是想观察地球人,深入到他们的意识中去观察。至于死了几个人,K星人不耐烦地说,那只是一堆原子在某种集合后的解体,用不着大惊小怪。地球人在观察动物时,不是也经常造成这种解体吗?豚鼠、白鼠、恒河猴、青蛙……是不是?而且,说到底,我从未杀死一个人,是你们自己杀死自己,凶手是潜藏在你们心中的残忍嗜杀的兽性。知道吗,这正是我要观察的。
“妈妈,刚才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一次?”
“不对,不对,你听我说嘛,不是那个‘好人死后才能去’的天堂,是在天上,他们还活着。我妈也常有这样的感觉。”
“没什么,别人都说我变了,晚上,我常趴在窗户上看宇宙,一看就是半天。我总觉我爸爸、你爸爸还有蒂娜阿姨没有死,他们在远远的天上看着我们。”
“小豹头哥哥……”
你们竟想欺骗我?一群傻瓜!
“老狼,这次你为什么不带鲜花却带了一枝猎枪?你想用枪逼我答应你的求婚吗?”
“我想看看祖马廖夫,可以吗?”
“都好,我只是不习惯,复活后我比别人少了三年时间,我的旧同学都早已毕业了,可我还在小学5年级。”
K星人说:我来自10亿光年之外,我们的太阳已经变成黑洞,吞没了K星文明。不过,K星文明已经足够发达,可以在火化时结下几百颗舍利子,散居到宇宙各处,我就是其中之一。我的寿命几乎是无限的,不死不灭,不吃不喝,没有性别,没有喜怒哀乐,过着一种你们不理解的理性思维的生活。不过,看见你们之后,我知道了寂寞,我离开太阳系时,你们要陪我一块走。
三个人又是欣慰,又是好笑,他们能感到一个万年老妖的偏执和童心。但随之而来的是悲怆——如果满足他的愿望,三个人就永远见不到地球了。于平宁看看蒂娜,毅然说:
喊话之后,三个人都忐忑不安地等待。他们看到了卵园形的那个卵泡,感受到了“准许进入”的信息。力场之壁被打开,飞船慢慢下落,停在地面上。然后力场又很快恢复原状。
两人喝完了伏特加,把茅台留给祖马廖夫,在门口握别。老将军说:
K星人问:为什么?
于平宁疲倦地说:“是否杀死他们不是我能决定的,有罪推定的反K局戒律也不是你能改变的。你如果想为他们做点事,就开动你的脑袋,努力为他们寻找豁免证明吧。如果你能找到——我很高兴少一份罪孽;如果找不到,就不要碍我的事,不要逼我对你干出我会后悔的事,听见了吗?”
他把FN30步枪扔给蒂娜,便随阿巴赫上楼了。蒂娜知道他是不愿阿巴赫离开视线,便独自荷枪看着空旷的街道。硝烟还未飘散,墙壁上弹痕累累,有的窗户在燃烧着。前边楼房里开出一辆车,又扶下一个伤员,大概是往医院里送。
各楼房保持着沉默,但也没有向他射击。有人从窗口向他挥挥手。他把车开到一栋陈旧的楼房前,跳下车说:“我上楼,你们在这儿守着。”
于平宁平静地说:“对,我们没能找到豁免证明。”
于平宁和蒂娜从汉城乘坐波音797航班,横跨广阔的西伯利亚飞到莫斯科,在十个小时的航程中,他们一直呆在无人的后排空位,于平宁冷静地讲了很多事。他讲了K星人的水星基地,地球人那次偷袭的惨败,白皮黑心和白皮白心的第一、二代火星复制人,地球政府对于全人类信念崩溃的深深畏惧,等等。只有绝密的思维迷宫和太空予备舰队他没有提。
阿巴赫在莫斯科转机去埃里温时,才听说那儿又发生了战乱,纳卡飞地的交通已经断绝了。48年前,亚美尼亚打赢了这场战争,使位于阿塞拜疆国内的纳卡飞地以一条山中要道与亚美尼亚联在一起,还造成了100万阿塞拜疆难民。现在,这些人要复仇了。
“好吧。耶酥保佑我们不要使用武器。出发吧。”
伏尔加越过纳卡,沿着那条山道返回。蒂娜恨恨地说:“是你杀了阿巴赫。”
于平宁斜眼看看她,没有说话。她又补充道:“是你第二次杀了阿巴赫。”
“是通知我返回吗?恐怕不行,我要先把家人接出来。”
但她仍有一些疑问。在莫斯科,两人都住在列宾饭店的同一个房间,她仍执拗地问:
“但我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这6个人。即使他们全被掉包,先关起来不就行了?”
蒂娜被深深震撼了,她这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小批人,他们肩负着沉重的枷锁,咬着牙关,忍辱负重,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抵抗着K星人。她过去佩服正义的黄先生和温宝,现在更佩服于平宁。悲哀的是,这两部分人类精英不能沟通,甚至互相仇杀。
蒂娜打一个寒颤,她从于平宁故意躲开的目光知道,楼上肯定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于平宁又说:“尸首已托邻人处置了,先把他带回埃里温。我开他那辆车。”
女子说:“我们知道,我们想同你一块去,这位于先生是军人出身,也许能帮上忙。”
阿巴赫很奇怪,兵荒马乱,这两个外国人怎么如此准确地找到自己。但他随即想到了随身带的“救命符”,那么来人肯定是基地来的信使。他苦笑道:
“请问你是西安动物智能研究所的阿巴赫先生吗?”
阿巴赫显然想不到这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家人身上了。临近城市,忽然听到市内有激烈的枪声,阿巴赫脸色变白了,他急忙驱车开进市内。
他看看这位于先生,他的脸上一条刀疤,目光冷静坚定,步伐富有弹性,车上扔着一枝激光瞄准器的FN30步枪。他说:
往纳卡飞地的一路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除了经常听到的枪炮声外,路上并没有设封锁线,两方的都没有。蒂娜开车跟在阿巴赫的后边,于平宁则拎着那支狙击步枪,既提防路边的埋伏也时刻盯着阿巴赫的后背。
但阿巴赫所坐的那辆吉普此时已经咆哮一声,发疯般的向前冲去。于平宁追了两步,没有追上,忙返身跳上伏尔加,指着前边说:
但吉普车猛地一窜,已顺着缺口开过去。街垒后有一些人在向后奔跑,吉普车追向他们,喷着火舌,有七八个人中弹倒地。阿巴赫仍在狂怒地咒骂着,向着楼房射击。但这时对方已清醒了,无数子弹从街边的掩体和楼窗上射下来,阿巴赫的身体猛烈扭动着,颓倒在方向盘上,吉普车猛然掉头,撞上右侧的墙壁。
“我来开车!”
“好,休息吧,你去睡里间,但无论洗浴或上厕所都不要离我50米之外,休息吧。”
蒂娜感慨万千。作为记者,她见过无数被内战蹂躏的国家,她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种毫无理由毫无理性的民族仇杀。突然之间,邻居甚至亲戚变成了血仇,人性蜕化成兽性。是什么药物使千万人一夜之间发疯了呢?
于平宁立即跨下车,说:“我陪你去,蒂娜守着。”
两人上楼时间很长了,蒂娜有点不耐烦了,她想上去看看,但又不知道具体楼层。又等了一会儿,她心中隐有不安,这时听见了脚步声,于平宁硬拽着阿巴赫,半搀半拖地走下楼。阿巴赫目光痴呆,脸上全无血色,嘴唇神经质地蠕动着。于平宁把他硬塞进吉普车中,面对蒂娜的询问目光,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市内街道上没有人影,偶尔有人头在窗户里向外探望,除了前边街区激烈的枪炮声,这儿已成了座死城。阿巴赫的家正好住在响枪的地方,他心焦火燎,在小巷中迂回前进。前边就是他的家了。他看见一队阿塞拜疆人正开着车逃离这儿,各个楼房上的火力点仍在向他们射击。等到阿塞拜疆人的车队在路口消失,他立即冲过去,停在街心广场,用亚美尼亚语大声喊单_色_书:
阿巴赫不由苦笑:这块飞地太小了,小得难以引起世界的注意。如果考虑到K星人的威胁,那么这种争斗太可笑太可怜了。但阿巴赫为之心如火焚,理由很简单,他的父母、妻子和一对儿女都在纳卡生活。他也清楚民族仇杀时普通百姓的命运。
埃里温的战争气氛已经升温,报纸的大标题是“保卫纳卡飞地”,街头讲演则号召基督徒行动起来保护自己的弟兄。阿巴赫对这种战争狂热没有兴趣,他只有一个目的,赶紧把家人接出来,到埃里温或莫斯科和西安,远远避开这可憎的仇杀。他打听到纳卡的交通还未完全断绝,这一段时间,阿塞拜疆人大致是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于是他迅速行动,购买了一辆切诺基吉普,一枝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和一枚兰德勒肩扛式火箭筒。
两人艰难地交换了位置,于平宁把油门踩到底,逐渐缩小着与吉普车的距离。前边看来已到了两族人的分界线,路上有一个坚固的街垒。阿巴赫停下车,肩起火箭炮,轰轰两声,街垒炸开一个大洞,于平宁已经追上,急急地喊:
“阿巴赫先生,不要冲动!”
一切准备就绪,他把自己的行李扔到车上,准备出发,忽然一辆黑色伏尔加停在他的车旁,一个漂亮的混血女人和一个很象是中国人的男子走过来,女子用英语问:
吉普一直向东飞驰,蒂娜紧张地驾驶着,躲避着路上的障碍,但始终追不上。于平宁用手扶住方向盘,说:
在埃里温,他们很快追踪到了阿巴赫,他正忙着在黑市上买汽车和军火。蒂娜一再劝于平宁随他一起去,帮他接回家人:“在这段时间内如果找不到豁免证明,你再杀死他,好吗?”于平宁最后答应了。
在莫斯科下飞机时,蒂娜几乎已完全相信他了。他对K星人的刻骨仇恨,对妻女的思恋,不得不杀人的无奈,这一切都渲泄得淋漓尽致。而且他干嘛骗自己?一颗子弹就能解决她,甚至在她投入火中时不去拉她就足够了。
跟在后边的于平宁及时刹住车。他轻灵地打一个飞转,把伏尔加掉过头来,然后他单手举枪,一个点射,击中了吉普的油箱,那辆车轰然爆炸了。
伏尔加矫捷地开出火力圈,顺着来路飞驰而去。蒂娜愤恨地瞪着于平宁,她找不到话责骂他,因为她并未来得及替阿巴赫先生找到可靠的豁免证明,而且,在于平宁开枪之前,阿巴赫很可能已是死人了。但她仍然非常愤怒。因为在这样的惨剧之后,他还忘不了向阿巴赫补上最后一枪,正是这种“一丝不苟”和“冷静”让她仇恨!
蒂娜很想再说几句狠毒的话,但她想到了昨日的谈话,想到于平宁“不得不杀人”的痛苦。她把下边的话咽到肚里,别转头,泪水刷刷地淌下来。
“我是亚美尼亚人,我的家住在这儿!”
“快!”
“他的家人全死了。”
蒂娜又听到了他的冷酷,她认真答应:“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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