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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晋康科幻小说

他心里暗暗佩服这套游戏软件,真不错,它对剧中人物的表情和心理状态的处理是完全正确的,符合“那个环境”的逻辑。但更该佩服的是小刚。他过去是这里的常客,水平不高不低,想不到一夜之间他有如斯精进。这么说吧,即使是世界著名的飞行特技表演队,不管是英国的“红箭”、美国的“蓝色天使”,法国的“巡逻队”、中国的“闪电”,都找不出这么一个好手!
这番话很灵,平育老人立马窜起来了:“你说得实在不实在?喝醉没有?我知道你小子爱说大的,灌两杯酒就更是吹得没边儿。”
几个回合后,小刚摆脱了身后的追击,用近乎90度的攻击角度击落了第三架。余下三架敌机的攻势显然有一个停顿,他们大概已认识到,这架放单的中国飞机是最可怕的对手。三架敌机整理了队形,以三角形的队列继续进攻。小刚扫一眼油量表,还在半刻度之上,于是他从容不迫地和敌机逗起了圈子。
机下是熟悉的南阳盆地。现在的游戏机已经高度智能化了,为了最大限度的逼真,它常常采用真实环境,尤其是玩家熟悉的真实环境。四周群山逶迤,一条河流蜿蜒而过,这就是曾被诗人李白多次歌唱过的白河:“白水弄素月”,“江天涵清虚”。在城市的北边是一个不高的独峰,这就是著名的独山,是独山玉的产地,李白也曾把它写入诗中:“曾食独山蕨”。再往西北,山势逐渐险峻,这是八百里伏牛山。其中一块区域的绿色特别浓重,那是宝天曼,一个袖珍型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向南是个明亮如镜的人工湖,这是亚洲蓄水量最大的丹江水库。白河和丹江都向南注入汉水,穿过南边的浅山,消失在天边。
“好!我给你调到天王级!”金老板摆出一副“豁出来”的样子。等小刚戴好头盔式目镜,他也戴上监视头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小刚的进展。
“是西宛么?有啥喜事?”
两个敌方驾驶员神沮胆丧,他们知道,对方在玩猫老鼠的游戏,等玩腻后就会一口吞掉他们。但他们毫无斗志。对方的水平比他们何止高上几个数量级?只有等死了。不过小刚一直不开火。当和对方近距离相遇时,他还要送去一个顽皮戏谑的笑容。然后,小刚忽然拉起机头,朝对方摆摆翅膀表示告别,随即向基地返回。
小刚掏出信用卡,金老板立即怒气冲冲地嚷:“干啥,寒碜人不是?我金西宛啥时候说话不算话啦?我说过你只要在3级上得满分,就对你终生免费。现在你在天王级上得了630分,这比3级的满分还高哩。小刚,快把钱收起来,以后尽管来这儿玩。”
这时,小刚自己机内的警告装置响了,那架失去长机的僚机已绕到小刚背后,用头盔式瞄准具套住了他。不过,以小刚的反应速度来摆脱它是太容易了。在对方刚刚套上他的千分之一秒内,他已经一个横滚滑出光环。对方又套上他,他随即又一个陡转滑出去。敌机驾驶员开始惊慌了,因为这个中国驾驶员并没做什么高难动作,甚至能看出他的飞行动作不太正规。但他的动作总是比对方快上一拍,象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对方很快说:“好,你等着,我去看看你的游戏机再说。”
现在朱晓刚上校独自驾机在天上巡弋,没有僚机。这不大符合空战的惯例,但天王级的训练自然要设置一些独特的环境。过一会儿,肯定有若干架敌机(不会少于5架)同他遭遇,或者有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在等着他。小刚虽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但总的说是心境泰然的。这是基于对自身本领的自信。他想,那些艺冠群雄的武林绝顶高手,在比武前大约也是这种心境吧。
金老板干脆地说:“小刚,你再过一次。这次如果还是满分,我这个游戏厅终生对你免费。”
此时,在海马游戏厅里,金老板的兴奋丝毫不亚于小刚,猴儿似的坐立不宁。虽说这不是他自个的成功,可是——能在身边发现一个绝世天才,同样是不世奇遇呀。游戏厅的孩子们还在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没有一个人意识刚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取得了惊人的成功。金老板真想找人聊一聊,侃一侃,吹一吹,把胸中过多的充盈的兴奋给别人分一些。他忽然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便拨通了电话,电话中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这天晚饭后,小刚到文化宫的海马游戏厅去玩。海马游戏厅相当宽敞,一溜排着20部大型电子游戏机,这时已经有了七八个顾客,屋里噼噼啪啪响成一片。最里边有一间隔音室,里边是一台可进行飞行训练的全感官坐椅。小刚是这里的常客了,金老板见他进来,不等交待就把密室打开,启动机器,又把速度调到2级。小刚摇摇头:
小刚摘下头盔后笑着说:今天不玩了,老板结帐吧。他的表情很平淡,似乎并未因这次的惊人成功而自鸣得意。当然这是假的,在他眸子深处,得意的光芒一闪即逝。金老板想,他是在刻意模仿武学宗师们那种宠辱不惊的风度。毕竟只是一个只有13岁的孩子嘛,能做到这一点已经非常难得了。他的定力已经不在南帝北丐、乔峰、西门吹雪这些大豪杰之下了!
从平二爷应付其事的腔调中,金老板知道对方并没了解这个消息的真实意义。“二爷,你知道不?我这套设备是军队淘汰下来的训练机,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是5年前的先进机型。你知道天王级的难度有多高?这么说吧,全世界能通过天王级的顶尖飞行员不会超过二三十人。可这是一个13岁的未经训练的小孩子!二爷,我知道你负责过南阳的招飞工作,几十年来,南阳的招飞工作一直在全国有名。现在,碰上这么好的一个飞行员、宇航员苗子,你还不窜起来?”
忽然,一道眩目的亮光象闪电一样噼来,紧紧擦着小刚的座舱盖掠过。激光!机载氟化氢激光炮!小刚立即崩紧全身的肌肉。在看了独孤星星的表演后,他早已知道,即使对于“光速人”来说,激光也是危险的,无法象对付导弹那样逃脱。唯一的办法是把握敌人“按下板机”的时刻。当然他不可能看到敌方驾驶员的手指,但对方在瞄上他时,总要有个时间极短的校正,有一个只可意会的停顿,这就足够他逃脱了。
他驾驶的是最新式的歼12,起飞重量23吨,战斗装备7吨,装备有水平和垂直矢量分流喷射系统,可垂直起飞,在空中悬停,可完成360度的攻击。黑色的机身又宽又平,与三角形机翼平滑地连在一块儿,形状很古怪。歼12有优异的隐形性能,除非是长波雷达,否则很难发现它的踪影。当然,敌机可能是隐形更佳的F-23或苏-39。当技术发展到极致后,空战又来了一个大倒退——雷达失效了,不得不更多地依靠飞行员的目力和反应速度,而这正是小刚的优势所在。
金老板连声赞道:“神了,真神了!”帮小刚取下头盔。这次小刚的得分并不高,630分。如果金老板没有在旁边监视,也许会认为这是小刚的真实水平。但是不对!小刚是有意掩饰自己的本领,以他的真实水平看,1000分都不够。金老板亲眼看见了敌方驾驶员魂飞胆丧的表情,尤其是最后两名,虽然他们逃生了,但那种“彻底的绝望”让人永生难忘。
遭遇突袭的敌机几乎没有片刻混乱,他们顺着导弹来袭的方向很快发现了小刚的飞机,5架飞机立即拉开,分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身后拖着赤红的尾焰。小刚很佩服敌人的机敏——在“正常人”中他们一定是顶哌哌的好手,可惜今天他们遇上的是一个“光速”对手。小刚又瞄准了一对长僚机中的长机。对方知道被多普勒雷达锁定,迅速来了个横滚,又从6000米高空俯冲到2000米。但小刚一直咬屁股追着它。实际上小刚甚至放弃了几次开火机会,以把这个游戏玩得更逼真些。敌机已降到1000米,当它想拉起机头时,小刚用第二枚导弹把它报销了。
在其后的三个星期里,教授夫妇对儿子作了全面的测试。从测试结果看,他的神经传导速度比星星快了一点点:2%。不过,由于基数的巨大(星星的传导速度已接近光速),所以这个差别的绝对值仍是惊人的。可以作个类比:人类与黑猩猩的基因同样极为接近,只有2%的差别,但这小小的差别就能发育出天差地别的两个种族。
心宽体胖的金老板惊奇地看看小刚:“小刚,今天你发烧了吧。在咱中国,不,在全世界的专业飞行员中,能达到天王级的也不会超过20人。我记得,你刚刚通过1级,2级还没走通一半哩。”
他很快来到海马游戏厅,让金老板实地演示一番。晚上10点钟,平育和金西宛挂通了北京一个熟人的电话。这人是原宇航局训练中心的主任,已经告老还家。然后,这条消息以非常快捷的方式传到有关负责人的耳朵里。
敌方的几次发射都没有打中他,之后他就进入了自由王国。他施展开凌波微步,在敌方的光网中穿来穿去,动作潇洒轻灵。对方被他逗弄得怒不可遏,但又毫无办法。几分钟后,他抽空瞄准一架敌机,又把它报销了。
在虚拟环境中,他穿着飞行服,右眼上贴着一块微型电子屏幕。所以,送到他大脑中的视觉信息是电子视野和自然视野两部分混合而成。自然视野更逼真,电子视野更广阔——实际上哪来的自然视野!现在,他的两只眼睛都蒙在头盔式目镜中。但游戏机的虚拟环境太逼真了,使他常常忘了这一点。
金西宛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刚刚发生的故事。“平二爷,天王级呀,他竟然通过了天王级!”
“对。”
小刚笑道:“打3级已经没意思了,你把级别往上调。”
“好吧。”小刚勉强答应了。老板调整后回到柜台上,几分钟后,小刚就取下了头盔。金老板从观察窗中发现了,急忙走过来:“咋啦,有故障?”
“4级?5级?8级?”小刚一直笑着摇头。“天王级?你一定要玩天王级?”
“没有,我已经通过了。”
89岁的平二爷原是南阳教委招飞办公室的负责人,已经退休多年了。这一代人不大喜欢电子游戏机,所以他的声音仍是很平淡:“是么?真了不起。”
“不,这次给调到最高一级——天王级。”
老板给逗笑了:“那敢情好,可惜这只是小说中才有的运气。这样吧,我给你调到3级,玩不成不要怪我。”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湛蓝,浮云片片。忽然,天边隐约发现了几点闪光,而雷达上毫无反应。小刚紧张地观察着,发现是6架美国的F-23飞机。这当然是虚拟的,中美早已不是敌国了,而且绝不会有6架敌机闯入内陆而不被觉察,因为国境线上有专门对付隐形飞机的长波雷达和预警飞机。不过我不管这些,我的任务是把它们击落,而且不必发出任何警告,这就是游戏机中的逻辑。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小刚已拉起机头,把自己隐蔽在阳光里。6架形状古怪的F-23越飞越近,小刚立即瞄准一架,按下发射板机,一枚红箭空对空导弹飞了出去,刹时那架飞机变成一团闪光。
小刚很少在天上欣赏家乡的全貌,所以他看得兴致勃勃,几乎忘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空战。听见耳机中响着:“飞燕1号,飞燕1号,注意观察!”这是金老板在好心地提醒他。他以军人的语言回答:“是,1号明白!”
小刚实在不好意思——哪有大侠们会挟技炫耀、白吃白喝的?连老毒物欧阳锋也不会这样!但金老板实在是诚心诚意,只好不再坚持了。他同老板告别,出了门,兴奋的笑容才在小脸上绽开。天王级!他可以轻松地通过天王级的训练!坦白说,这不亚于金庸笔下的“天罗地网势”或“一剑点遍三十六大穴”等绝顶武功。他在一夜之间成了世界上的顶尖飞行员,这可是从小就藏在心中的夙愿呀。
剩下的两架敌机已彻底丧失了斗志,压低机头,想以他们擅长的低空飞行逃命。两分钟后,他们终于甩脱了那架幽灵般的中国飞机,不由长舒一口气——忽然他们发现那架飞机就在他们的下方,在距地面只有50米的空中,正沿着山脉、房屋、烟囱所形成的包络面上上下下飞着,就象轻灵的燕子,象蜻蜓,象蝴蝶。两个美国人目瞪口呆:从来没有战斗机能这么紧贴地面飞行!当然,除了密字飞机和新型的扑翼飞机,但那两种飞机结构特殊,时速又低,而这架是高速歼击机呀。
小刚笑道:“你忘了那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就不能有不世奇遇?就象段誉、杨过那样,碰见一个世外高人,或者服用了罕见的仙丹,功力一下子就提高了。”
现在,小刚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周围的一切事物对他来说太容易了,容易得叫人提不起劲来。你不妨想一想,如果把一头猞猁放在一群树懒中间而且必须按树懒的缓慢节奏去生活,那该是什么情景。
“啊哟哟,你老说到哪儿去了!我金西宛虽说平时嘻哈,但‘吕端大事不煳涂’,这件事绝不会来虚的,百分之百的确凿。”
老板瞪大眼睛,看看游戏机上的积分——满分1000分!老板揉揉眼睛,免得眼珠子惊得掉下来。这台游戏机是空军用以训练飞行员的真家伙,是三年前从部队中淘汰下来的。对业余玩家来说难度太高,这两年来,南阳没一个人能通过2级。这小鬼竟在3级中夺得满分!他想一定是小刚捣了什么鬼,但显然不象,小刚正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潜台词是很明显的:别奇怪,这只是牛刀小试。
这时,连身后的同学们都听出来了,这个日本男人不是来拜师,是来向小刚叫阵的。老人怒冲冲地喊:“不许放肆!”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阻拦。马田从人缝里挤出来喊:“小刚,露两手给他看看,看他狂的!走,到前边花园去!”
中年男人不耐烦磨嘴了,他呀呀叫着(原来是个哑巴,难怪一直是那个女人代他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噼面掷过来。小刚“啊呀”惊叫一声,吓傻了,眼睁睁看着飞刀射向胸口,又落下来——原来那把寒光闪闪的飞刀根本没有刃口和刃尖。小刚吓得坐到草地上,惊恐地瞪着日本人。哑巴鄙夷地拾起飞刀,三个日本人互相看看,一言不发,冷笑着开上车走了。
日本老人连连点头:“懂,懂。我们知道这是少侠的自谦。”
小刚干脆地说:“我讨厌这三个家伙。”
麻原先生实在忍不住了,喝道:“你的说话,大大的不可靠!”恼怒中他把日本味儿带出来了,“朱小刚根本没有武功,连一把小小的飞刀也躲不过!”
他接过全部石子,数数,共有12粒。“喂,都看清啦!”然后左手微动,一颗颗石子你追我赶地跃入空中,拉出一条稳定的、闪亮的白线。周围没有喝采声——同学们真正看傻了。他耍了3分钟,在钦羡惊讶的目光中,很潇洒地作了收式。立时,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叫好声,惹得铁栏外的路人也转过目光。马田一脑门问号:“原来你今天不是发挥失常呀,那是为什么?”
“但我们亲眼看见了小刚的表演……”
彭丁丁由衷地说:“你真勇敢。”
“石子呀。”
马田他们都面红耳赤,没见过小刚本领的同学更是怀疑地盯着他。等日本人的汽车拐过街角,马田和肥肥就迫不及待地发难了:
日本老人连声惊叹:“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我能见见这位神功惊人的闪电侠吗?”
小刚老实承认:“不知道,我不会观心术,不能看出别人的思维——好象金庸、古龙笔下也没出现过观心术吧。”
小刚不好意思地说:“啥子勇敢呀,那把飞刀一出手我就看清了,是把特制的刀,虽然寒光耀眼,实际刀头是圆的,根本没有刃口,而且,方向是向着我的胸口而不是眼睛。否则,我决不会冒险的。”
“不懂事的小辈,还不快来拜见师尊?朱君,”他问小刚,“您说他们该怎样行礼?”
十几个男孩爬起来,气喘吁吁的,对这个日本鬼子暗暗佩服。小刚一直冷静地旁观着,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这些同学们毫无摔跤经验,他们的力量都分散了。当然,你也不能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两下子。马田喘息着说:“小刚,我们这一阵丢了面子,你快上吧,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不容小刚分说,同学们已嘻嘻哈哈地拥上他到河边花园去了。同学们大都听说过有关小刚的传说,但亲眼目睹的并不多,正巴不得借此开开眼界,所以几乎全班都跟来了,前唿后拥,煞是热闹。到了花园的草坪上,那个男人抢先一步站到空地上,马步微蹲,两手相扣,他妻子对大家说:
“他没有师傅。”李月英断然说,“实际上,两个月前小刚还是个普通孩子,和我们菲菲,和马田、白易都一样。他扔‘四连珠’还不如我家菲菲呢。听说他后来喝了一瓶神仙水,功力立马就提高了。嘿,这种神仙水比金庸说的什么莽牯朱蛤,什么雪莲朱果还要灵光呢。”
李月英关了吸尘器,开心地说:“那你算问对人啦,说不定,告诉你的先生也是听我说的呢。那个闪电侠,朱小刚君,是我女儿姜菲菲的同学,好朋友,常到我家玩呢。”
下午四点,小刚和同学们象麻雀一样飞出校门。今天他骑了一辆簇新的电力脚踏两用自行车,是用燕子姐姐给的钱买的。凌燕姐姐已经出院了,不过还不能下床。小刚和白易去看过几次,每次都碰上成哥。成哥常用轮椅推着燕子姐姐到街心花坛,低着头,有说不完的话。看来,白易的猜测歪打正着,他们俩真的可能成一家哩。小刚他们已经知道,成哥既没结婚,也没谈对象。
“嗯。”
“那就对喽,我就是听他们说的。”
那三人听到喊声忙迎过来,其中年纪最大的人用汉语问:“请问先生是朱小刚君吗?”
“他真的能徒步追上汽车,真的练成了小龙女的天罗地网势,能把九九八十一只麻雀用手圈在怀里?”
“可不咋的。我女儿亲眼见的呀。”她笑道,“你们日本人也看金庸的武侠小说,也知道小龙女?”
“在。”菲菲掏出十几粒石子,小刚只捡了三只,难为情地说:“我这点微末本事真不该来现丑,全是你们逼的。”他定定神,把石子抛向空中,左抛右接,手忙脚乱地坚持了3秒钟,石子就扑塔塔落到地上。“今天玩得不好,嘿嘿。”
肥肥心想莫非小刚受了刺激神经失常了?“拿来什么?”
“小刚,你咋整的……”
第二天,李月英打扫卫生时看见,麻原先生的行囊已经准备好。他不在室内,肯定是去例行的饭后散步。收拾卫生间时,听见木屐声踢踢嗒嗒地回来了。李月英隔着房门热情地问侯:“你好,麻原先生,今天要走了吗?是不是回国?祝你一路顺风。”
没有回音。外面的麻原先生冷着脸,不理不睬。但卫生间里的李月英没看到这副嘴脸,仍然边干活边聊天:“昨天见到小刚了吗?你不是说想让孙女拜师学艺吗?”
“为什么?我看他们都是好人,尤其是那个老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
他们匆匆走后,李月英多少有点后悔——今天自己的话是不是多了一点儿?不过,她很快抛开这个念头,照旧兴致勃勃地干活,聊天,开玩笑。如果有人告诉她,这三个日本客人的真实身份是邪教组织奥姆真理教的首领和骨干,她一定会悔之无及。不,即使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些人,他们活在世上的唯一乐趣便是给死神作伥鬼!
四楼的客房中有三个日本客人,是前天来的。一位老先生叫麻原义仁,已经89岁了,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他在室内爱穿一件和服,在李月英眼里,这身和服颇似中国道士们作法时所披的羽氅。老先生会说流利的中国话,老是笑眯眯的,见人先哈腰。另外两位是一对夫妻,女的大约三十二三岁,长得很漂亮,言语不多,脸上总是带着冷冷的神色。她在登记时写的名字是麻原芳子,大概是老人家的孙女。她丈夫叫阿部仲雄,至少比她大十岁,终日面色阴沉。他是个哑巴,李月英曾看到夫妻二人在打哑语。
小刚挠danseshu.com挠头,又是得意又是难为情。你看,一不小心就成国际名人啦,竟有外国人千里迢迢跑来投师。当然,小刚知道自己当不了师傅,除非让这几个日本人也喝神力1号。但神力1号还没生产出来,即使生产出来,他也无权送给一个外国人先喝。日本老人看出他的犹豫,回头断喝道:
他的中国话还蛮地道哩,小刚点点头:“对,我叫朱小刚,你们是日本客人吧。”
三个日本人和十几位同学都怀疑地看着他。日本老人沉默一会儿说:“听说你善接飞刀?”
小刚忽然嘿嘿地笑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向肥肥伸出手:“拿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听完这段话,老家伙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满脸堆上讨好的笑容:“真的,那太惊人了。请原谅我刚才的粗鲁。因为我对朱小刚君太崇拜了,所以看到他……就难免失望。这头猩猩是养在朱小刚君家里吗?”
不过,这些努力都没有成功,麻原也被逮捕,在日本监狱里度过了半生。但是,四十年的牢狱之灾并不能磨蚀麻原先生的信仰和斗志。今年他89岁,因人道主义的原因被释放。不久他无意中听说了中国南阳的一位少年超人,于是他立即燃起了新的希望。
“那就是小刚在有意装憨。”李月英肯定地说,“这叫真人不露相,游戏风尘。比如济公菩萨就是破衣烂靴,摇着把破蒲扇。还有少林寺的烧火僧……这种事多了。你们日本人不懂的。我咋说你才能相信呢?对,猩猩!”她忽然想到一个确凿的例证,“喝过神仙水的不光小刚,还有一头猩猩呢。它叫独孤大侠,比小刚出道还早。我女儿说,亲眼见过独孤大侠用牙齿叼住飞箭,用铁棒击落子弹。就算把小孩子的话打个折扣,这头猩猩的武功也够惊人了。对了,那头猩猩还能听懂人话,还能打哑语呢。不信,你让那位哑先生去试试——日本哑语和中国哑语一样不一样呀。”
他摆脱了警方的监视,化名进入中国。现在,他们离开“水一方”宾馆后,并没有赶往机场。他们把行李寄放在火车站,随后就消失在人群中。
“不,他们三个的眼睛中常常闪出一丝阴光,尤其是那老家伙。当然,这些阴光一闪即逝,你们注意不到。但你们知道我的反应速度,对我来说,那一闪即逝的瞬间就象是电影中的定格画面。你们想想,对着这么一个定格画面看着那道阴光是啥滋味儿!再不把他们打发走,我要把中午的韭菜包子都呕出来了!”
日本老人笑眯眯地瞅着他,那对夫妻也抱着膀子斜睨着,目光中隐含得意。小刚无奈地说:“好吧,你们这是赶着鸭子上架——赶鸭子上架,你们懂不懂?”
月英在屋里来回拖动着吸尘器:“不碍的不碍的。老先生出去散步了?”
“不,在他爸妈的研究所里。研究所就在卧龙岗下边,不远。”
收拾老先生的423房间时,他穿着和服木屐从外边踱进来,进门先含笑点头:“你好,我在屋里不妨碍你干活吧。”
日本老人紧紧追问:“那么,朱小刚君的师傅是谁?他一定是个功力超绝的武学宗师。”
李月英从卫生间探出脑袋,惊奇地说:“小刚被飞刀扎伤了?没听菲菲说呀。”她看到麻原的冷脸,觉得受了侮辱,大声反驳道:“你说我的话不可靠?那是我女儿亲口说的。也许多少会有点夸大——菲菲是个13岁的孩子,这个年龄的女孩儿说话难免夸张一些。但绝不会夸张得没边儿,我女儿的脾性我知道!那天晚上她激动得很长时间睡不着觉,还说朱伯伯——就是小刚的父亲,有名的科学家——答应让他们都喝神仙水。这些话绝不会假!”
“知道。不久前日本南阳市代表团还来访问过,就住在这个宾馆里。”
日本老人激动得又是抱拳又是打躬:“朱小刚君,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在50年前就是金庸大侠的痴迷弟子,本人也嗜好习武,年轻时还是柔道高手哩。我也一向心仪中国武术。不久前听说你的大名,特意带上孙女和孙女婿来登门拜师。希望大侠伏念我的诚心,收下这两个不成材的弟子。”
校门口停了一辆皇冠车,两男一女立在车边,巴巴地望着这边。打从第一眼起,小刚就知道这仨人是外国人,很可能是日本人。因为中国人和日本人尽管外貌相似,但总是有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区别。肥肥在后边喊:“小刚,等等我!”
小刚吓了一跳:“飞刀!那哪成呀。飞刀——多危险!”
老人点着脑袋,一咏三叹。李月英听得十分佩服,这个小日本懂的真多,比我这个南阳人还强哩。这时老人转了话题:“听说南阳又出了一个名人,一个少年侠客,闪电侠,朱小刚君?”
“对,这儿真漂亮!中国,文明古国;南阳,中国的历史名城。枕伏牛而蹬江汉,襟三江而带群湖。南阳地位很特殊,恰好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新石器文化的交汇处。夏商时期已经建城,周朝时是国舅申伯的封地。汉唐时是全国著名都市。南阳的历史名人车载斗量,有范蠡、百里奚、刘秀、张衡、张仲景、范晔、范缜、庾信、岑参、张巡……南阳,伟大的名城!”
同学们笑了,簇拥着小刚离开花园。
日本老人这会儿不提拜师的事了,含笑旁观。十几个男孩嗷地一声扑过去,团团围住那人,有的抱头,有的搂腰,有的扯腿。但无论他们怎样用力,那男人的双脚象是扎在地上,纹风不动。僵持了十几分钟,那人突然一发力,身体一抡,把十几个孩子摔落一地。
“给中国人丢脸……”
“好吧,菲菲,你的石子还在口袋里吗?”
奥姆真理教认为这个世界是罪恶的,只有抛弃肉体升入天国才是唯一有效的赎罪。持这种观点的邪教在世界上还有不少,不过那些人大多满足于“说服”自己的教众去自杀。而奥姆真理教则认为这样做太自私,效率太低。几十年来,他们处心积虑地寻找某种快速的、廉价的死亡方法,以帮助50亿愚昧的、未能信服神谕的人早日进入天国。1995年3月20日,奥姆真理教在东京地铁释放沙林毒气,造成数百人中毒。这只是他们众多努力中小小一朵浪花。他们曾派信徒到澳大利亚盗窃铀矿石以制取核弹,去扎伊尔盗取埃博拉病毒(这是一种凶恶的出血热,死亡率100%),到前苏联偷盗核弹,到伊拉克偷盗炭疽菌、肉毒杆菌毒素、单端孢菌素、VX制剂,塔崩制剂等生化制剂。对奥姆真理教来说,这些制剂都是功德无量的东西。比如肉毒毒素,一匙之量就能使600万人死亡。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下令研制这些生化武器的政治家们真是奥姆教最忠诚的教外信徒。
那个女子抢前一步,作势要拜下去。小刚心里说糟糕,这个国际玩笑开大了,忙喊着:千万别!……不过那女子没拜下去,让身后的男人拉住了。男子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小刚,又用哑语手势比划着。女子扭回头,用生硬的中国话对小刚翻译道:“我丈夫说他想露几手粗浅功夫,让朱小刚君看看,他是否够格作徒弟。我丈夫还说,久闻大侠威名,是否有幸亲眼见见大侠的精妙功夫?”
李月英一愣:猪笑岗君?日本名字?但她马上猜到了:“你是说朱小刚,小刚?你咋知道的?”
“日本也有个与这儿名字相同的的南阳市,你知道吗?”
身后的同学们起烘:当然是按中国的礼节啦,当然是按古代江湖上的礼节啦。
“那么,这三个日本人是什么目的?”白易问。
“我丈夫说,请你们去把他摔倒,上多少人都行。”
“太谢谢您啦,真的太谢谢您啦。”
“水一方”旅馆座落在白河的月亮岛上,俯瞰着如镜水面,周围垂柳依依,绿草茵茵,环境十分幽雅。上午,趁着客人大都出门时,李月英到四楼各个房间打扫卫生。她是肥肥的妈,比肥肥还要胖。浑圆的腰,大象一样的臀部,说话象打雷似的,为人热情豪爽,同事们都喜欢她。
“当然能。他们都在卧龙中学上学,今天是在校学习日,下午四点放学。想见的话,四点钟去吧。”
麻原先生立即赶到隔壁。等李月英过去打扫卫生时,三个人还关着门在里面唧咕。不久,他们就拎上行囊喜气洋洋地走了,说是机票已订,不能多停。“那头神奇的猩猩,还有神功惊人的朱小刚君,只有下次访华时再去拜访了。沙扬那拉!”
同学们都哄然笑了,彭丁丁问:“这么说,你是故意假装着不能躲开飞刀了,对吧。”
“多谢您啦。”日本老人礼貌恭谨的说,连连鞠躬。李月英去打扫隔壁房间时,老人把孙女和孙女婿喊过去,关起房门,商量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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