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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有人杀了美国副总统,却没有留下一丝线索?”
“对了,你对未来有何打算?”海斯曼问。
开头两条最重要的情报,是关于美国遭到的前所未有的网络攻击的。
越往前走,水的浮力就越小。不一会儿,波浪终于跟不上耶格的脚步。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搞不好长得弱不禁风。”鲁本斯说。
年幼的姐弟俩紧跟上友理,友理温柔地将艾玛和阿基利先后抱起放到后座,跟一个称职的母亲一模一样。她朝众人挥了挥手,随即钻进了驾驶席。
“你说你编写了制药软件,这是真的吗?”
“有是有,但数量极少。这些人可以说也是一种进化后的人类吧?”海斯曼答道,露出沉稳的笑容,“不用专门去见奴斯,说不定在大街上就能见到新人类。”
“我们只能想象,或许这是他们的示威行动。”
“我打算养只猫。”耶格答道。
“现在安全了吧?”海斯曼问,啜了口夫人沏的红茶。
万斯没有作答,他翻了翻总统每日简报,就第二条情报发问:“针对美国全国的网络攻击,也没弄清楚是谁干的吗?”
耶格转头问正勋:“把药送到里斯本的是你吧?”
与沃特金斯一起来的国家情报局分析员,负责向总统汇报。“必须承认,张伯伦副总统的悲剧是我们造成的。我们曾怀疑这是中国网络战部队搞的鬼,但事实并非如此。”
总统办公室里正襟危坐的高官们一脸茫然,不知是否应该接受科学家的这种解释。
“我能问个问题吗?”霍兰德说,“这种甲烷水合物只存在于佛罗里达半岛外海吗?”
“这一事故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策划?”
沃特金斯觉得分析员的说话方式过于直率,连忙救场道:“我们迫在眉睫的工作是完善法律。不仅公共设施,金融机构也必须制定防范网络攻击的对策。”
“谢谢,我会揭露人类的兽性,界定人兽的区别。”说着,鲁本斯抬起了头,“说起来,上次见面的时候,博士曾将人类定义为‘大屠杀动物’,对吧?”
“太遗憾了。”耶格发自肺腑地说,用力挥了挥右臂。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枪杀米克的瞬间,从米克太阳穴喷出的血和脑浆溅到手上的感觉,还鲜明地烙印在耶格的脑中。耶格放弃自我辩解,任由愧疚之情在心中泛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体会这种痛苦,就会坠入邪恶不可自拔。也许,耶格这一辈子都不会告诉贾斯汀,父亲为了救他在战场上干了些什么。“还有那个日本人,古贺研人。那家伙似乎还有一个韩国人帮手,这两个人怎么办?”
“‘我们’是指你和艾玛?”
与所有人见过面后,坂井友理说:“非常感谢。谢谢你们保护了新生命。”
阿基利的表情微微一变。研人从他的眼角阴影中读出了怀疑。他大概不相信研人说的话吧。
“那我们就给他们当保安吧。”迈尔斯说。
“不,南北美大陆和远东的海域都很常见。”
阿基利立刻做出反应。“艾玛!”他出声道,然后摇晃着大脑袋冲了出去。
“我想到了一个反证。”
万斯点点头,然后陷入沉默。他忽然察觉到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
到达日本的前一天,皮尔斯召集耶格等人在高级船员用的食堂集合。阿基利也来了。为了避免引起其他船员注意,这个三岁孩子在船上的时候也戴着帽子,遮住模样奇怪的头部。
某一天,将有一个美国人来访,这个美国人,即将出现在研人眼前。
“是你们保护了我,使我免遭伤害。”
“阿基利,你的家人来了。”
“是,那我省去技术分析环节,直接说结论吧!我们发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电脑也遭到了入侵,这显示他们只是遭到嫁祸而已。”
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耶格等人很快就来到水泥墙下,爬上阶梯,朝国道旁的停车场走来。
会议结束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凌晨时分就起了床。大型货船已经进入日本领海,不远处便是东京湾。耶格和迈尔斯检查了夜视仪。两名佣兵还有最后的工作要完成。
鲁本斯想起了人类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性选择”案例。欧亚大陆的男性中,有一部分都拥有某种特定的Y染色体。有种被称作“分子钟”的生物学技术,能推算出这种染色体出现的时间,而结果与十三世纪成吉思汗的征服路径一致。蒙古帝国的皇帝及其子嗣,在欧亚大陆肆意杀戮、掠夺、强奸,将被征服地区的美女集中于后宫淫乐,生下难以计数的后代。于是,八百年后的现在,假如女性子孙的数量与男性一样,那继承了成吉思汗基因的人多达三千二百万。或许连成吉思汗也没察觉,这才是战争的真实目的吧。正如其图腾“苍狼”那样,作为野兽,成吉思汗无疑是优秀的个体。
皮尔斯笑道:“总之,你们没必要再用枪了。”
“阿瑟·鲁本斯?”
沃特金斯说:“我们高估了中国的威胁,国家安全委员会应当重新商讨修订对华政策。”
“别……别客气。”研人用英文答道。
“嗯,不仅如此,财团还会给你们发养老金,负担你们的生活。如果你们想工作,还会提供职位。”
“对了,上次你给我提出的问题,我终于找到答案了。”鲁本斯说,“答案是‘还有一个’,对吧?”
“他已经辞职了,写报告的是另一个分析员。”
皮尔斯挂断电话说:“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有人正监视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不,不对。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这听上去简直像是在做梦,耶格刚想微笑,却心事重重地沉下了脸:“已经阵亡的两人怎么办?如果盖瑞特和米克有家人的话,能不能给他们一些补助?”
大家围坐在四座圆桌旁,皮尔斯开口道:“上岸前我们再开一次会。对于二位,我有个提议。”
“人类?”万斯小声重复道,然后问霍兰德,“写这份报告的,是上次那个小子吧?”
那么,作为新人种仅存的两个个体,艾玛和奴斯将以怎样的速度繁衍子孙呢?他们会利用的不是后宫,而是生殖医疗技术。考虑到他们都是智人胎生的,他们有可能采用人工授精和代孕技术大量繁殖。何况他们还具备革新现有医疗技术的智力,在八百年的时间内繁殖数千万子孙也并非不可能。
万斯并没有生气,反而感到恐惧。对那个人而言,杀死总统恐怕也易如反掌吧!
“是的。”耶格想起刚果雨林中,阿基利第一次通过电脑与自己对话的场景。
“是的。”正勋答道,耶格也一把抱住了他。正勋随之大笑,两人互拍着背。
“我不知道。我也是低等动物的一员。”海斯曼笑道,“从他们的角度考虑,首先应该会考虑消灭核武器吧。对他们而言,满世界都是为争夺领地而打得头破血流的猴子,随时有可能向对方发射核导弹。又或者,他们可能会杀死战争意愿强烈的政治领袖。”
“这取决于他们有多么残暴,还有繁殖的速度。在他们未达到维持文明所需的个体数之前,应该会将我们作为劳动力加以保留。”
万斯皱起眉头,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自然灾害?”
拉蒙特摇头道:“只有佛罗里达外海才具备一种特别条件,那就是北大西洋洋流。非洲大陆流来的暖流汇入墨西哥湾流后,改变了方向,汇入佛罗里达外海。只有在这片海域,甲烷水合物才会遭遇如此高温的海水。而海水温度的上升,正是导致甲烷气体释放的催化剂。”
想到那个看起来不是很可靠的日本年轻人,耶格忍不住笑了。就是这样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学者,竟然征服了从未治愈过的疾病。
“他是阿基利。”皮尔斯说,“我们终于将他从刚果的腹地带到这里来了。”
“具体地说,研究的是什么?”
接下来大家开始自我介绍。奈杰尔·皮尔斯再次表达了对研人父亲的哀悼。名叫斯科特·迈尔斯的年轻男人露出温和的微笑,与研人和正勋握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佣兵。研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三人带来的孩子身上。那孩子戴着一顶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大帽子,正抬头看着研人。
船内也可以上网,耶格这几天不断收到里斯本传来的好消息。莉迪亚发送的照片中,贾斯汀明显正在奇迹般地康复。主治医生格拉德博士明确表示,只要并发症也得到改善,贾斯汀就可以出院了。
“是的,计划已经结束。表面上成功了,但我相信,奴斯现在正偷偷前往日本。”
迈尔斯再次发动马达,漂浮在海面上的橡皮艇重新出发。陆地越来越近,在上沙滩前一刻,迈尔斯关闭了引擎,船靠惯性登上了浅滩。
万斯所恐惧的,正是这道无论何时何地都从天上俯视他的视线。张伯伦副总统没能逃脱这道视线。
“是的,佛罗里达半岛外海的海底深处,大量蕴藏着甲烷水合物。所谓甲烷,就是常见的天然气,在极端低温高压的环境下会被禁锢在水分子中。这种结晶破裂后,封存在海底的大量甲烷,会一起喷射进大气之中,而F22编队刚好不幸地低空飞行经过甲烷层。”
“不,这是经济活动的结果。”海斯曼仍对人类持彻底悲观的态度,“帮助别人,是为了金钱。举个简单的例子,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开发援助,其根本目的是投资。对非洲的援助不管标榜得如何高尚,其目的就是获取资源和消费者。还有治疗顽症的药物开发,利益也是排在第一位的。如果某种疾病的患者不多,制药企业就不会开发治疗药物,因为这些药挣不到钱。”
在鲁本斯的想象中,艾玛和奴斯的子孙构筑的社会中,应该没有国家这一单位。那是智人绝对无法缔造的世界。全世界融为一体,共同拥有一个故乡——地球。
“难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不客气。”阿基利用正式的礼节客气地答道,“我也要感谢你们。”
旁边的霍兰德局长点头道:“正在制订的军事行动也一并停止了吧。”
“这是我的工作。”耶格说,“跟你一样,我们人类也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请你务必记住这点。”
“是的。”
四人随菲律宾人船长来到狭窄的甲板上,将装有舷外马达的小型橡皮艇放下海,沿着绳梯转移到橡皮艇中。迈尔斯打头,皮尔斯随后,最后是背着阿基利的耶格。猛拽启动绳,马达便轰隆作响。
“那真正攻击我们的人是谁?”
在黎明的微光中,研人仔细观察着紧拥着弟弟的艾玛。出乎意料的是,艾玛并没有给他模样奇特的印象。她的肤色与亚洲人相近,除了突出的额头,面部没有其他明显特征,看上去像是亚非混血儿。看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新人类的外形将越来越接近正常人类。不过,她虽然有小学生的体格,却仍然是一张婴儿脸。
听到这番话,鲁本斯不禁莞尔,仿佛看到了从阴云缝隙中射下的一道光芒。“但还是有人愿意奋不顾身救助他人吧?比如冒险救出掉下月台的外国人,或者赌上性命开发新药的人?”
“是的,它们经过的时间点不对。”
艾玛和阿基利从远处看着他们,就像两只害怕人类的小动物。更准确地说,他们就像是害怕大猩猩的人类。
“智人的数量有六十五亿。作为大型哺乳动物,可以说智人相当繁荣。这难道不是利他的行为超过了排他的行为的结果吗?也就是说,人性当中,善比恶更多一点,将人类定义为‘互相协助的动物’或许并不为过。”
没有人回答总统的提问。
坂井友理离开这对小姐弟,朝研人走来。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与那晚在大学相见时判若两人。
耶格回想起古贺研人的模样:“他们有那样的能力吗?”
初春的阳光照进白宫西厢前的玫瑰园,万斯站在办公室窗边,想起了涅墨西斯计划刚开始的那一天。虽然季节不同,但那天的早晨也像现在这样。他站在这里,等待参加总统每日例会的成员集合完毕。
“真想亲眼见一见下一代人类啊。”海斯曼说,“虽然很冒昧,但我由衷地希望他们是热爱和平的种族。”
“好的。”
“为什么?”
“谢谢你,研人!”耶格大笑着说,“你救了我儿子!”
海斯曼闻言,好奇地探出身子,“哦?是什么?”
商务车载着阿基利,在国道上转了个弯后,便消失不见了。海边再次笼罩于寂静中。
“阿基利!”女孩大叫道。
曙光初现的天空下,商务车亮起了红色的尾灯,静静地开了出去。
“就她一个人?”
“我会到某个研究机构谋职,投入新领域的研究,我将它命名为‘生物政治学’。”
那样一来,这个星球就会由更温和的人接手,鲁本斯想。“从长远的角度说,他们会怎么做?会不会像三十年前博士的报告中所写的那样,将我们灭绝呢?”
就是这个孩子?研人惊异地蹲了下来。帽檐下,一对眼角上挑的大眼睛怔怔地瞪着他。孩子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猜不透的感情。研人的惊奇感很快就消失了,反倒觉得阿基利长得十分可爱。
“我也想跟艾玛打个招呼。”耶格说。
“如果你们有什么债务问题,尽管说出来。”
“是要叫醒我的好梦吗?”正勋痴痴地说,表情有几分落寞。研人笑着拍了拍搭档的肩膀,以示安慰。
最糟糕的情况下,智人也许会在三十世纪前被赶出地球。不过,数十年前人类差点儿因为核战而毁灭,相比之下,新人类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正勋所言极是。在进化后的新人类看来,人类的智慧低得可怜,并且野蛮原始。可是,这点智慧和思想,也是人类在生物进化过程中努力的结晶。人类只能竭尽全力,开动自己那不完善的大脑,去直面所有的困难。
“皮尔斯财团会帮你们还债。”
“这再好不过了。”海斯曼点头道,“母爱是一切和平的基础。”
耶格踏上了日本的土地,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
虽然只是凌晨四点,海平面上已隐隐浮现出陆地的轮廓。登陆地是距东京约一百公里的房总半岛东侧。那里是淡季的海水浴场,而不是埋伏着敌人的战场,所以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并不紧张。
虽然于心不安,但分析员还是不得不承认:“是的。”
得知警察不再通缉他后,研人战战兢兢地回到实验室。园田教授瞪大了眼睛欢迎研人,显然警察已经向教授澄清过了。重获清白的研人,得以名正言顺地重返实验室。
船长在甲板上深深鞠躬,载着皮尔斯海运公司大公子的橡皮艇向东北驶去。
“如果专利让我们赚了大钱……”正勋劝研人道,“就把钱投入新的开发吧,研究目标就选择那些别人不愿碰的罕见病。”
“我们会妥善安顿盖瑞特的家人。但米克没有家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好的。我也要回去了。详细地址不便透露,有事我会主动联系你们。”
耶格明白,用酒精对精神创伤消毒,很快就会陷入酒精依赖,所以严格控制了酒量。他去洗了桑拿,在甲板上的小游泳池里游了会儿泳,彻底放松身心。他将利用不足两周的宝贵航行时间,补充身体上的消耗。
所有危机都结束后的第二天,坂井友理又打来了电话,说乔纳森·耶格将来日本。当时正勋正好从葡萄牙回来,两人一商量,决定一起迎接耶格。
“谢我们什么?”
此后的一周多里,他积极回归社会。他给老家打去电话,母亲听到儿子的声音吓了一跳,为儿子平安无事高兴不已,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从母亲口中,研人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警察后来找到母亲,为冤枉了研人而道歉。
海斯曼一本正经地说:“在种族根基确立之前,他们应该会隐匿起来。利用这段时间研究智人的生物习性,然后悄悄地支配我们。”
“听上去很有趣。”海斯曼开玩笑似的说,“我很期待你的研究成果。”
这倒提醒了研人,他在町田的实验室通过笔记本电脑看到的刚果战场的画面中,包括耶格在内一共有四名佣兵,其中一个还会说日语。他怀疑剩下的两人都战死了,却不敢提问确认。如今重提悲惨的往事只会徒增尴尬。战场有多么残酷,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吧。
“很遗憾,我们无法确定具体是谁。我们只能肯定,那件事不是中国干的。”
研人也满怀遗憾地说:“说不定能开发出治疗癌症的药物呢。”
“总统阁下,”艾卡思幕僚长说,“可以开始了吗?”
鲁本斯向学者讲述了副总统遇袭身亡之后的经过。海斯曼听完后,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那是一个有健全判断能力的市民,在为独裁者的失败而欢呼。
见万斯依然不解,拉蒙特继续道:“也就是说,四架战斗机及其发射的导弹带着燃烧的喷气引擎冲入可燃性气体中。飞机因为引擎不完全燃烧而坠落,或因引擎发生爆炸而坠落。飞行员之所以在最后一次通话中说‘大海燃烧起来了’,是因为燃烧坠落的残骸点燃了喷出海面的甲烷。”
分析员不得不承认:“很遗憾,确实不知道。后来我们还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所有金融机构系统崩溃后,又全部恢复正常了。如果数据未能复原,我国的经济可能会瘫痪。”
正勋问:“‘GIFT’真的是那孩子开发的?”
“研究动物如何运用科学技术争夺地盘。通俗地讲,就是研究道貌岸然的掌权者,在决策时受到兽性影响的程度。此外还会涉及发动战争的掌权者的精神病理,所以这是一项跨学科的研究。”
研人紧张地等待着。街灯中出现了一个魁梧的美国人。研人在脑中搜索着初次见面时的英文问候语,但语言此时此刻已不重要。爬完阶梯的耶格认出了研人,双方默默对视了片刻,突然抱在了一起。强壮的佣兵紧紧搂住研人,用力拍打研人的背,研人甚至担心自己要骨折了。
“一切都结束了。”一直默默目送阿基利离开的迈尔斯开口道,“耶格,你不会感到寂寞吗?”
“我要回町田的公寓。”研人说。父亲留下的实验室中,正在合成未来三年贾斯汀和舞花所需的“GIFT”。“我要把药交给耶格先生。”
“嗯。”
皮尔斯走上前去,迎接曾经与他在扎伊尔共事过的女医生。两人简短地交谈几句后,便开心地拥抱了起来。
“这个不用担心。财团也会保证他们将来的生活。现在还没告诉他们,其实财团对他们有长远的打算。财团将出资创建制药公司,迟早会让他们担任公司高管的。”
研人考虑找个时间向园田教授说说治疗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特效药的事。因为假如有教授出面,就可以找到大型制药公司,采用正规开发流程进行生产。
“今后他们会作何打算?”
“什么提议?”耶格问。
“能不能闪一闪摩托头灯?”皮尔斯说,没打电话的男人走到摩托边,闪了两下头灯。
对此研人当然没有异议。
“嗯。”
商务车从众人面前开过,停在稍远的地方。两侧的门打开,驾驶席上的日本女人和副驾驶席上小学生模样的女孩跳下车来。
“没问题。”呆板的人工合成声音插话道。
“好。”阿基利答道。
“大家等下去哪里?”友理问。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目的地附近,暂时关掉引擎,用红外线望远镜观察海岸线的状况。长长的沙滩背后是一面水泥墙,墙上有行车道,道旁以一定的间隔设置了街灯,视野分外清晰。
大型集装箱货船载着耶格等人穿过巴拿马运河,进入太平洋,平稳地驶往横滨港。大家都沾了皮尔斯海运公司大公子的光,每人分配到一个带浴室的房间,食物也是无可挑剔,还可以在酒吧里尽情喝酒。
“解释这件事需要一点专业知识,所以我把拉蒙特带来了。”沃特金斯说,将发言权交给了新任的总统科技顾问。
“以后只能靠我们自己努力了。”
正勋注视着驶上国道的商务车,说:“早知道就用那个软件做更多的实验了。”
听到皮尔斯的话,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国道方向。一辆蓝黑色的商务车打着转弯灯,驶入大家所在的停车场。研人觉得这辆车似曾相识。坂井友理来大学找他时,等在外面的就是这辆车。
拉蒙特摘掉老花镜,从后排转头看着总统说:“四架战斗机同时坠落,绝不是因为受到了攻击,而是遭遇了自然灾害。”
鲁本斯在简朴却雅致的客厅里坐下来。窗外阳光灿烂,印第安纳州的春意越来越浓了。桌上刚端上来的茶正冒着热气。
研人隔着帽子抚摸阿基利的大头,道:“放心吧,这里没有战争。这个国家的人已经决定不再打仗了。”
“那同样的事故应该在各地都会频发啊。”
“他还不会说话。”皮尔斯说,“而且我们刚逃离战场,他非常疲劳。”
“那下次再见吧。”说完,坂井友理便与在场的所有人一一握手,朝商务车走去。
“你好,阿基利。”正勋盯着孩子的脸说,“欢迎你来这里。”
“具体地说,他们会怎么做呢?”
“没有人钓鱼。”迈尔斯说,抬起视线,“墙上有两个男人,还停着一辆摩托。没有其他车辆。”
“没错,我们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你知道另一个的年龄和住址吗?”
在等待这些人到来期间,研人感慨万千。过去的一个月,他仿佛生活在童话中一般。
“谢谢,多亏了你和艾玛,我儿子才能活下来。”
大家都将视线转向三岁孩子。阿基利正在往电脑里打字。“我们会支持他们的。”
“就是说……”万斯说,“‘猛禽’编队全军覆没是偶然的不幸?”
坂井友理面露难色:“那孩子很怕生。”
万斯转过头。一排熟悉的面孔中,有一张新面孔。一切都与那天早上一模一样。这位梅尔韦恩·加德纳的继任者,总统新的科技顾问,正紧张地坐在沙发边沿。他的名字应该叫拉蒙特。
“嗯,确实说过。”
万斯不快地干咳了两声,将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条情报上。“F22坠落事故?这是怎么回事?”
“可以进入下一个议题了吗?”艾卡思问,“是关于伊拉克的战况的。”
“我只知道她在日本,年龄八岁,名叫坂井艾玛。”鲁本斯继续道,交代了俾格米人孕妇逃往日本的经过,“坂井友理是一位责任心特别强、特别有爱心的养母。”
“嗯。”
鲁本斯与大学者正在享受这段悠闲的时光。他们已经不用再担心遭到窃听了。
但有一个人研人一直联系不上,那就是报纸记者菅井。坂井友理似乎调查过父亲这位老朋友的背景。
两名佣兵面面相觑。迈尔斯说:“我就去守公司大楼的停车场吧。”
万斯落座后,国家情报总监沃特金斯一如既往地递出一本皮质活页本:“这是今早的总统简报。”
“敌人为什么这么做?”
“不可能。”拉蒙特断言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会有大量甲烷释放,这是不可能预测到的。何况还要诱导超音速飞行的飞机在准确的时间点穿过甲烷层,人类不可能做到。”
坂井友理点头笑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那个制药软件过了一定的时间就会自动消失。今天你们回去后,就会发现它已不存在了。”
“是日本的友人吧,”皮尔斯说着,开始拨打手机。夜视仪中的男人也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
“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她说,“请原谅他吧。”对此,研人当然也没有异议。
万斯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到死都无法摆脱这道视线了。
耶格和迈尔斯略感震惊,掀开阿基利的帽子,注视着他猫一般的眼睛。阿基利望着耶格,耶格发现阿基利是双眼皮,顿时觉得他的面目没那么可怕了。
黎明前的寂静中,只听到波浪有节奏的拍打声。耶格背着阿基利,从橡皮艇上跳下来。水没到大腿根部,水温很低。耶格保持身体平衡,慢慢迈开步子。阿基利搂住他的脖子,他能感到阿基利身体的温暖。耶格默默地想,贾斯汀康复之后,就把他带到日本来吧。
阿瑟·鲁本斯深夜来这个房间向自己汇报时,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自己的。
几个人从黑色橡皮艇上跳下,迈开坚定的步伐,朝岸边走来。
万斯不熟网络技术,打断对方的话,“请尽量说简单点。”
迈尔斯惊讶得差点儿晕过去:“真的?”
“最后,柏原,”辛格尔顿谨慎地发音道,“你负责爆破。你常用的是日语和法语,英语没问题吧?”
美国空军伞降救援队拥有高水平的医疗技术和战斗能力,是专门负责救援的特种部队。他们口号是:为了我之外的生命。在佣兵中,很少有人拥有这样的履历。
辛格尔顿眼睑下垂,瞥了迈尔斯一眼。这位作战部长之前大概是南非正规军的将校吧。“下一位,盖瑞特,你负责通信。你会英语、法语和阿拉伯语,对吧?”
迈尔斯面露困惑,但还是开始对战友说道:“埃博拉出血热是目前已知的毒性最强的病毒性疾病。病毒进入身体后,将感染包括脑细胞在内的所有细胞,并对其进行大肆破坏。当人还具备生理特征时,内脏和肌肉就都融解了。感染者的耳、鼻、口、肛门,甚至毛孔都将流出被病毒感染的体液,最后七窍流血而死。埃博拉—扎伊尔型病毒的致死率是百分之九十。”
“了解。”
耶格带着装有私人物品的背包和运动包进入门厅,迎接他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高个子男人。他身着土黄色套装,目光冷峻,仿佛根本不会笑。这个明显行伍出身的男人操着南非腔英语道:“我是作战部长麦克风·辛格尔顿,你的朋友已经到了,我带你进屋吧。”
司机的一声提醒令耶格回过神来。一看手表,已经从机场出发一个多小时了。泽塔安保公司的四轮驱动车穿过岗哨大门,进入公司内部。这里是干燥的丘陵地带,由围墙包围的一大片土地上,建有公司总部大楼、训练基地,以及可供运输机起落的机场。
“新总统抹除自己身上的傀儡迷彩,背叛了支持自己的图西人,同留在刚果东部的胡图人武装组织勾结起来。不用说,卢旺达再次被激怒,于是联合乌干达和布隆迪入侵刚果,企图打倒新的独裁者。走投无路的刚果新政权寻求邻国的帮助,跟乍得等邻近诸国结成联盟。于是,1998年,非洲大陆上爆发了十多个国家参加的大战。”
一天,耶格结束长期任务回家,夫妻间又爆发了争吵,耶格终于提出了离婚。但莉迪亚没有同意。她出人意料地提出,双方应该再忍受三年。莉迪亚像往常那样痛哭流涕着说:“贾斯汀懂事之前就得病了,一直被病痛折磨,从未享受过一天快乐。如果我们离婚,只会让那孩子更加悲惨,不是吗?”
幻灯片切换为刚果周边的放大地图。辛格尔顿手中激光笔的光点在卢旺达和西边的刚果之间扫来扫去。
耶格深感自责,莉迪亚也是相同的心情吧。也许医生看穿了两人的心思,补充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硬要说的话,只能怪运气不好。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异常基因,只是你们俩碰巧在同一个位点出了问题。”
耶格边下车边把思绪切换到工作上。是时候忘记悲惨的现实,开始另一场表演了。
“人力资源呢?”盖瑞特问,“如此规模的战争,如何保证充足的兵源?”
盖瑞特默默点头。
莉迪亚说再等三年,而在格拉德医生的努力下,这一期限被延长到五年。不过,如今贾斯汀肺泡出血,他所剩的时间最多只有几十天了。
耶格想起了陆军时代,一进军队,新兵就会被强行灌输一种规则,那就是“别提问题”。
“刚果之所以内乱频发,根本原因在于殖民统治。宗主国比利时的民族政策是,在原本共存的民族,即图西人和胡图人之间制造敌对情绪。宗主国毫无理由地将图西人定为优秀民族,并加以优待,招致胡图人的反感。两个民族间的憎恨日积月累,终于爆发了卢旺达大屠杀。”
“一些卢旺达大屠杀的始作俑者逃入邻国刚果,发动越境袭击。刚果政府默许了这一行为,从而激怒了卢旺达。至此,对立的双方演变为卢旺达和刚果。卢旺达联合同为图西人政权的乌干达,着手推翻刚果独裁政权,为刚果东部的反政府游击队提供军事支援,煽动其发动武装叛乱。这一计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叛军迅速攻入西部的首都,赶走独裁者,建立了新政权。坐上新总统宝座的,是卢旺达支持的叛军首领。但事情非但没有就此尘埃落定,反而陷入了泥沼。”
刚果民主共和国位于大陆的正中,是一个横跨赤道、幅员广阔的国家。国土自东向西,沿着刚果河越收越窄,最后与大西洋相连,首都金沙萨在西边的一角。从彩色地图上看,非洲热带雨林集中在刚果国内。可以说,这是一个被森林覆盖的国家。
迈尔斯乖乖地将笔记本收了起来。
“我还不能告诉你们详情。当前,你们的任务是心无旁骛地进行训练。”
“法国外籍兵团。”米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答道,“再之前,我在日本自卫队。”
见四人面露狐疑,辛格尔顿解释说:“这是真的,只是报纸和电视上都没有报道。这就是所谓的‘报道差别’,发达国家的新闻机构不会关心死了多少非洲人。相比大屠杀,他们更乐于对七头大猩猩遭杀害的事件大书特书。不过话说回来,非洲人本来就不是濒危动物。”
辛格尔顿再次冷笑道:“这本就是一场有资助者的战争。战争开始后不久,其真实目的便暴露了出来,那就是刚果地下的丰富资源:钻石、黄金、电脑上使用的稀有金属以及油田。入侵刚果的国家正是为了占有矿物资源才浴血拼杀的,欧洲和亚洲的近百家企业紧随其后。矿山公司向掠夺资源的一方提供军费,借此分一杯羹。卢旺达出口了超出本国产量的矿物,发达国家明知这些物品是掠夺来的,却仍然大量购买。为了获取制造手机所需的钶钽铁矿,数十万刚果人惨遭杀害。美国、俄国等大国表面上支持刚果政府,暗中却为卢旺达和乌干达提供资金援助。这样一来,不论哪一方获胜,都可以确保他们获取地下资源的权益。如果以资金的流动考量,这场战争堪称世界大战,各大国几乎全都卷入其中。”
辛格尔顿于五点整准时现身。一见到迈尔斯拿着的笔记用具,这位作战部长就说:“下面开的会,不要做任何记录。所有的信息都记在脑子里。”
“下面进入今天的正题: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形势。”辛格尔顿操作幻灯片,屏幕上显出下一份资料。队员们被突然映入眼帘的凄惨画面吓了一跳。泥泞的道路上,散乱地堆放着男女老幼的尸体,有的双手被绑在背后,有的被砍掉了脑袋只剩躯干。
佣兵们面无表情地聆听讲解。迈尔斯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刚果地图,继续道:“我们进入的刚果东部,周围都是埃博拉病毒流行的区域。西部的埃博拉河流域,东北部的苏丹,以及东部的肯尼亚与乌干达国界附近,都曾发现过埃博拉亚种病毒。”
“问得好。”迈尔斯表扬米克道,“这种病的潜伏期特别短,感染后大约七天就发病。也就是说,患者还没来得及传染更多的人就死了。”
“你们不加入任何一方。你们避开武装分子的耳目,潜入雨林内部。你们的任务与这场战争无关。”
“到公司总部了。”
“下午五点,二楼会议室集合。”说完,辛格尔顿就离开了房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米克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为什么这种病没像艾滋病那样在全世界扩散?”
他们正前往的公司总部大楼共有三层,是一座建筑面积极大的地中海风格建筑,淡黄色的大楼外壁将私营军事公司散发出的火药味完全掩盖了起来。光看这座建筑,谁都会认为这里是华丽的酒店。
“一开始,征兵的对象是失业者,然后扩大到贫困阶层。只要参军,至少可以吃饱肚子。尽管如此,兵力仍然紧缺,现在甚至会绑架孩子充当士兵。可以说,这已经不是国家间的战争了,刚果的大半国民都不支持这场愚蠢的武力冲突。然而,少数无赖始终存在,比如二百个武装分子就能绑架一大帮孩子,组成一支一万人的军队。独裁者领导的政府军也是半斤八两。他们袭击掠夺本国的村庄,杀害本国的人民。”辛格尔顿重又指着地图说,“现在,刚果西部到南部都由政府军统治,但北部和东部仍处于混乱之中。本为盟友的卢旺达和乌干达,为了争夺地下资源而决裂,以至于局势不可收拾。你们将潜入的东部地区,有二十多个武装组织在缠斗。战争的参与者自己都弄不明白谁是敌人。所以,如今刚果的现状就是,民族仇恨高涨,到处都有种族屠杀。虽然联合国维和部队也被派遣到那里,但他们不可能关照到广大雨林的每个角落。”
“干……公?”耶格反问道,迈尔斯和盖瑞特大笑起来。
这真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尽管加入私营军事公司没有福利也没有退休金,但年收入却是陆军的三倍以上,最少有十五万美元。耶格等到禁止士兵调动和退伍的“止损条例”暂时解除的机会,脱离了军籍,然后让妻子迁居到葡萄牙。
“你们将潜入与首都金沙萨相反的方向,即东部的雨林中,执行搜索歼灭任务。你们要伪装成动物保护组织,所以头发必须再留长点。主要武器是AK47和狩猎用霰弹枪,不能携带分队支援武器。其他装备,我以后再介绍。”辛格尔顿对前空军伞降救援队队员说,“迈尔斯,你了解埃博拉出血热的知识吗?”
“因为同任务有关,你向大家介绍一下这种疾病吧。”
“但这次任务,应该用不上你的专业技能和普什图语。”辛格尔顿接着对下一位说,“迈尔斯的任务是医疗。你除了英语,还会其他语言吗?”
听到这话,队员们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迈尔斯和盖瑞特是白人,似乎都是美国籍。第三位则是亚洲人,身材矮小,但从脖子到肩膀的肌肉却异常发达,明显服用了类固醇药物。
最后,盖瑞特说:“我在海军陆战队的武装侦察部队。”
“发热,呕吐,初期症状与疟疾相似。不过,埃博拉病毒特别喜欢攻击眼球和睾丸。”
看来,这是一支拼凑而成的队伍,必须提前确认战斗时使用的隐语和手势,耶格想。而且,对于团队中唯一的亚洲人米克,还必须予以关注,以免他感到孤立。
“下面介绍作战地域。”
这是一间宿舍。之前当佣兵时,耶格住惯了这种小房间——房间两侧放着高低床,正面靠里则是各自的储物柜。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多了一张小书桌。
“大家彼此可能还不太了解,所以我在这里一边介绍,一边给大家分配任务。首先,你们全都有空降资格。这次任务,耶格担任队长,负责武器和狙击。你会英语、阿拉伯语和普什图语,对吧?”
在巴格达,他曾想过拒绝西盾公司的提议,前往妻子所在的里斯本。然而,通过同妻子和格拉德通电话,他了解到,为了延长儿子的性命,必须支付高额的医疗费。过去四年,贾斯汀都在国外接受先进的医学治疗,银行卡已透支到极限。自己必须去挣钱,即便这意味着自己会因此失去与儿子相处的宝贵时光。
耶格再次提问:“感染后有什么症状?”
“没有。一旦感染,就只能祈祷上帝了。”
“刚果没精良的武器装备,也没定点轰炸那种干脆利落的战术。没有大义,没有意识形态,也没有爱国心。那里只有摒除了一切虚饰的、赤裸裸的战争,是对地下资源的争夺,民族间的仇恨以及用弯刀和轻型武器进行的厮杀。”辛格尔顿恢复了冰冷僵硬的表情,用一句话结束了此次会议,“潜入作战地域后,如果不想看到地狱,就千万不要接触人类。”
“对。”耶格答道。
“好,那就米克吧。”盖瑞特说。
车从市内朝郊外行驶。透过车窗,美丽的海岸线、广阔的葡萄园和连绵的群山尽收眼底。耶格坐在大篷卡车的后座,一心思索着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辛格尔顿僵硬的表情转化为冷笑。这个南非人肯定是种族隔离制度的支持者。
幻灯片再次切换,这次是三张并列的同一地区地图,显示出刚果各地武装割据形势的变迁。
“各位,”辛格尔顿发话道,“我带来了一位新同事,乔纳森·‘猎鹰’·耶格。”闲聊中的三个男人抬起头,望向门口。看得出,这三人之间也并不熟悉,谈话中透着一丝紧张。他们即将成为出生入死的战友。
接着盖瑞特问:“你说致死率是百分之九十,那剩下的百分之十怎样了?”
耶格问:“那我们是为哪一方战斗呢?联合国维和部队?”
“还行。”米克答道。
耶格对这次暴乱相当熟悉。胡图人总统的飞机被人击落,这成了大屠杀的导火索。胡图人纷纷化身为暴徒,对图西人展开袭击。在广播的煽动下,许多市民手持弯刀棍棒前去杀死邻居。为了将图西人斩草除根,攻击的矛头首先对准了妇女和儿童。屠杀集团迅速组建起来,加剧了民族对立。胡图人担心图西人报复,于是更加残忍无情。还有人造谣说,杀死图西人就能得到农庄。杀戮愈演愈烈,遇害者中甚至有人拿钱乞求被枪爆头,以避免被钝刀剁成肉泥。此外还有不少胡图人被当作图西人给错杀了。
“所以,如果有人眼睛发红,那就有可能感染了埃博拉病毒。”
接着伸出手的是与耶格年龄相仿的男子:“沃伦·盖瑞特,我没绰号。”
迈尔斯道:“我在美国空军伞降救援队。”
耶格同莉迪亚的婚姻已数次濒临破裂。贾斯汀两岁时突然呼吸困难,陆军医院查明病因后,提到了“单基因遗传病”这个名词,解释说“每个人都拥有来自父母双方的一组基因。即便一方的基因出了问题,只要另一方正常就没事。但在偶然情况下,假如父母双方的基因都有相同问题,孩子就会患病。很不幸,你们的孩子就是这种情况,决定其肺部发育的基因的一个位点发生了变异,导致肺部无法正常摄入氧气。”
“我可不想检查别人的睾丸。”迈尔斯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四人点了点头。尽管大家都没问,但所有人脑子里都浮现出一个问题,并且都知道问题的答案。如果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队友感染了埃博拉病毒,该如何处理?没有救援直升机,只能将注射器和吗啡分给被感染的队友,将他扔在雨林里。这就是战地佣兵的宿命。为了获取高昂的报酬,耶格等人已经沦为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种族屠杀。”辛格尔顿说,“现在,刚果正在进行所谓的‘第一次非洲大战’。死亡人数已达到二战后的最高值:四百万。停战协议多次打破,至今看不到战争结束的希望。”
目前,格拉德医生成了他最后的依靠。罹患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的孩子,几乎不到六岁就会死亡,没有一个病人活到九岁。作为这种病的少数世界级权威之一,格拉德医生使用了一切治疗手法,将贾斯汀的性命延长到八岁。虽说出现末期症状后就只剩下一个月可活,但耶格仍期待那位医生能让儿子再多活几个月。这样的话,这次工作完成后他就来得及赶回去,陪儿子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不会。”被分配担当卫生兵的年轻人说,“非要说的话,我还会点医学用语。”
“我在美国陆军特种部队。”耶格说,然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人。
问题来了。按惯例,私营军事公司往往会将同一出身的成员编成一组。即便同属美军,陆军与海军陆战队的战术和装备都不一样,一旦编排不当,就会让所有队员的生命陷入危险。因此,私营军事公司的佣兵通常会延续军队时期的编制。
曾在离异家庭中长大的耶格,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短暂休假过后,他又返回了军中。在阿富汗作为特种部队的一员执行空袭导航任务时,他认识了参战的私营军事公司的雇员。此人原来是海豹突击队队员,他告诉耶格,倘若耶格想加入公司,他可以代为介绍。
这个国家是私营军事公司的发源地。这种以军事服务换取酬金的生意,在终结非洲大陆各国的内战中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胜利一方又夺取了其他国家的矿产资源,结果形成了另一种丑陋的局面:嗜血的佣兵集团依靠武力霸占了内战国家的矿产资源。南非政府制定了《反佣兵法》,禁止向外国提供军事服务,但在援助伊拉克复兴的名义下,新公司又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泽塔安保公司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同耶格的雇主西盾公司有转包关系。
这一含糊的回答,令辛格尔顿面露不满,但他还是继续道:“下面讨论日程安排。”
耶格微笑着同“毛毯”握手:“幸会。”
辛格尔顿问所有队员:“你们都明白埃博拉病毒有多可怕了吧?”
“卢旺达建立起图西人的政权,重获和平。结果出现了历史修正主义者,企图否认大屠杀的存在。”辛格尔顿冷笑着继续道,“全世界知道的只有这些。然而,惨祸并没有结束。这次大屠杀又成了第一次非洲大战的导火索。”
“不,是‘米克’。”日本人不耐烦似的说,显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是,假如贾斯汀死了,自己该怎么办呢?莉迪亚又将作何抉择?
“柏原干宏。”亚洲人自我介绍道。
就在家庭行将破裂之时,他们听说了葡萄牙里斯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安东尼奥·格拉德医生,但耶格的军队保险在海外无法使用。而且,妻子在葡萄牙的住宿费和儿子的治疗费,也不是薪酬等级为E—8的耶格上士可以承担的。
“身体免疫力取胜,最后活了下来。”
“猎鹰,我是斯科特·‘毛毯’·迈尔斯。”首先开口的是一位神色沉稳的消瘦男子,大概只有二十多岁,在佣兵中属于年轻的。这种场合的自我介绍,一般都按照性格的开朗程度排序。
“原来如此。”
“谁都念不准他的名字。”盖瑞特说,“日本人的姓名太复杂了。”
在这一行里,日本人相当少见。耶格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能不能问问,入这行前你是干什么的?”
“具体是什么任务?”
耶格举手问:“有这种病的治疗方法吗?”
耶格跟在辛格尔顿身后,进入建筑内部。迷宫般的走廊两侧的门上挂着门牌号。辛格尔顿敲了敲其中109号房的房门,然后推门进屋。
辛格尔顿继续说:“尽管你们去的地方在病毒流行地域之外,但仍要万分小心。因为病毒宿主很可能是蝙蝠,所以千万不要被蝙蝠咬到,或者接触蝙蝠的粪便。而且,这种病毒还能感染人之外的灵长类动物,所以你们也不要靠近黑猩猩、大猩猩和小型灵长类。”
然而,耶格很难接受“运气不好”这种说法。如果不同莉迪亚结婚,孩子就不会得绝症。莉迪亚也对丈夫抱有相同的埋怨。两人互相指责,无休无止,结果只是互相伤害。虽然双方都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
会议室狭小而且没有窗户。细长的桌子平行排列,对面是立在墙边的白板。
种族屠杀开始一百天后,图西人在国外组织军队发动反击,终于让事态平息下来。但那时全国人口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至少八十万人已经被杀害了。
在儿子被上帝召入天国之前,耶格要维持家庭的完整,但之后一切都完了。自己多半将孤独终老,不再是保卫祖国的战士,而是为钱搏命的佣兵。
“哦!”盖瑞特轻叹一声。
辛格尔顿来到投影机前,打开幻灯片资料。首先出现的是非洲大陆的地图。辛格尔顿用激光笔指着大陆的中心说:“你们将空降到刚果民主共和国,那里以前叫扎伊尔。”
在准备期间,除了每隔一天的四十公斤负重长途行军和射击等基础训练,还要学习斯瓦西里语,并接受黄热病等传染病的预防接种。
见辛格尔顿停了下来,耶格举手发言:“参战国有充足的财力维持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吗?”
迈尔斯问:“在你以前工作的地方,别人都怎么叫你?难道是‘干’?”
耶格乘飞机进入南非共和国,接着马不停蹄地从约翰内斯堡飞往开普敦。这里是南半球,季节转换为盛夏。耶格坐上当地泽塔安保私营军事公司派来机场接他的车,朝开普敦郊外的某训练基地驶去。
盖瑞特一副深谋远虑的参谋模样,看似不起眼,但到危急关头一定是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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