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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华达、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纽约四州也受到了攻击。”电视会议画面中,霍兰德将简报念了出来,“另外,胡佛大坝的控制系统发生异常,德克萨斯州的输油管停止运转,所有金融机构的网络系统也出了问题。”
波音飞机沿着怪异的航线前进,突然开始紧急下降。从格莱姆斯的座机开始,一字排开的“猛禽”编队顺次下降高度,紧跟不舍。F22编队的行动不是平常的紧急起飞迎敌,它们已经飞出防空识别圈很长距离了。
“没有战斗机紧急起飞的迹象。”
“中国!肯定是中国干的!”局势研究室里,拉蒂默国防部长号叫起来,“我们马上就采取报复措施!”
“被击落的吗?”
马多克本能地觉察到危险,解除了无线电封锁,正要通知僚机更改航线,但三号机、四号机相继爆炸。飞行员都来不及弹出就坠落了。
“被击落了?”
编队队长格莱姆斯上尉对这次出击深感自豪。反恐战争愈演愈烈,相继发生了哥伦比亚毒贩入侵领空事件和副总统遇刺事件,美军戒备状态被提高到第三级,尚处在测试阶段的最新隐形战斗机被秘密配备到第33战术战斗航空团。而这次的紧急起飞是F22战斗机首次投入实战。
从佛罗里达州埃格林空军基地紧急起飞的四架F22战斗机编队正向马尾藻海飞去,巡航速度为1.8马赫。北大西洋上空万里无云,太阳已经升起,视野中尽是蔚蓝一片。
马多克答道:“这里是伊戈尔2。”
就算空对空导弹袭来,他们也没有任何防御之策。大家将飞机交给自动驾驶装置,强忍住即将被击落的恐惧,转移到客舱之中。几分钟过去了,商务机仍然平安无恙。耶格怎么也想不通,飞机为什么还没被击落。
数据传输器传回的雷达画面上,低空飞行的敌机正在爬升,并调整方向朝北飞。不过,无论商务机怎样挣扎,都无法躲开空对空导弹。
从名字判断,“艾玛”应该是女性。阿基利应该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倾斜的波音飞机渐渐恢复正常的飞行姿势,在33000英尺的高度水平飞行。
耶格问弯腰查看雷达屏幕的迈尔斯:“怎么样?”
他想起了守护者计划执行者的选拔标准。这些人都具备空降资格,包括奈杰尔·皮尔斯。
货船越来越近。耶格看准时机,将手中的拉手拽到腰下,停止降落,两脚落在集装箱上,全身重新感觉到地球的重力。
国家情报总监沃特金斯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便消失了,行动指挥部停电了。虽然在辅助电力系统的帮助下,局势研究室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无论是白宫的阁僚,还是涅墨西斯计划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都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首都华盛顿的电力供应中断了。
启动机载雷达,目标波音飞机浮现在屏幕上。马多克立即锁定了目标,希望能尽快逃离这片诡异的海域。
“不清楚坠落原因。排气口发出红光,紧接着就爆炸了。飞行员无一生还。”
四人匆匆交换了一下视线。苦战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结束了。他们的眼中全都流露出对患难之交的感激。
这时,南部十州电力供应停止的报告传了过来。霍兰德看了眼简报,对总统说:“接下来,我们是否应该放弃涅墨西斯计划的相关行动,专心应对眼前的危机?”
“怎么回事?”万斯打破沉默,“为什么从雷达上消失了?”
“终于到关键时刻了?”
听到耶格的声音,紧握操纵杆的迈尔斯转头问:“雷达有反应了?”
“是的!”
引擎传来的压缩空气被切断,舱内气压陡然下降。如果没戴氧气面罩,几分钟内就会窒息。迈尔斯一面等待内外压差达到平衡,一面指着燃料表,示意燃料箱几乎空了。“三十秒后跳伞!”皮尔斯叫道,从氧气面罩内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总统转头面对中情局局长:“就是说,涅墨西斯计划成功了吗?”
“是,阁下。”空军上将答道。
皮尔斯继续读秒,在他念到“零”时,耶格纵身跳下飞机。他本以为自己会降落到正下方的主翼上,但狂风将他掀倒,将他推至一万米的高空。水平尾翼从头顶掠过,他感觉内脏仿佛都快被吸出体外。在气流和引力的作用下,他猛烈翻转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在湛蓝的天空中伸开手脚,以平稳的姿势朝地面垂直坠落。
大家钻出驾驶舱,进入客舱,跑到机体中央的紧急逃生口。那是主翼上方的一道舱门。迈尔斯和皮尔斯将降落伞背带连在一起,做好双人跳伞的准备。耶格一打开舱门,狂风就灌进了舱内。客舱里垂下的氧气面罩翻飞狂舞。因为舱内已经减压,四人没有被吸出舱外。
“雷达探测到什么情况吗?战斗机追上来了吗?”
两名佣兵背着降落伞包返回驾驶舱。迈尔斯看着高度计向皮尔斯确认道:“飞机爬升至34000英尺后开始减压,对吧?”
“等等!”耶格大叫。雷达上的光点突然消失了。“敌人不见了。”
“还没有。”皮尔斯答道。
针对美国的网络攻击越来越猛烈。已有三十个州的电力供应停止,美国北部被迫重返无电时代。
“敌机正在朝正东,也就是太阳的方向飞行。”拉蒂默说,“F22将使用什么导弹?”
过了一会儿,霍兰德提了第三个问题:“要恢复行动吗?”
“没有击落。”
见万斯沉默不语,霍兰德继续说:“我们不用付出任何成本,不会有损失。”
大家穿上装备,皮尔斯看了眼手表,说:“晚了二十秒。不能再耽搁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分毫不差地完成。”
迈尔斯看着仪表盘答道:“17000英尺。”
格莱姆斯打开雷达,锁定目标。雷达波发射后,敌机就会觉察到“猛禽”的存在,但那时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波音飞机绝无逃脱导弹攻击之理。
“燃料已经不足三千磅了。我们二十分钟之内就将坠落。”
“是谁下令发电站恢复运转的?”拉蒂默国防部长问。
大开杀戒吧,鲁本斯在心里对超越人类智慧的生物说。
拉蒂默打断霍兰德:“附近没有民用飞机飞行,而且击落的是中情局自己的飞机,谁会不满?”
“这里是阿尔法1,伊戈尔2,你听到了吗?”司令部问。
“又紧急下降?”迈尔斯问。
“好。现在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我们进入行动的最后阶段。”
“只有它们发射导弹时,才会被雷达捕捉到。”迈尔斯说,“但到我们知道对方位置时,已经太晚了。空对空导弹会以4马赫的速度飞来。”
“怎么办?”空军上将插话道,“再不决断,F22就不得不折返了。要击落敌机的话,就必须现在下令。只要敌机进入导弹射程就能将其击落。”
“不光是政府,所有情报机构都停止行动,可以吗?”
与马多克中尉失去联系后,空军上将立即下令派出战斗搜索与救援部队。“猛禽”编队遇到了什么事?面对这一匪夷所思的事件,列席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鲁本斯在一旁静观,期待万斯做出理性的决定。“懦夫博弈”的最优解是,一方继续直行,而另一方回避相撞。输的不是懦夫,而是更加理性的一方。当下,格雷戈里·S.万斯将接受最后的考验。超人类正在逼迫人类社会最高权力者做出正确的决断。
耶格和迈尔斯竖起大拇指,互致庆贺。两名佣兵与新人类一起完成了“逃离非洲”的壮举。
格莱姆斯开始注意到燃料的剩余量。到底要在公海上追踪多久呢?再这样下去,还没追上敌机,自己就不得不返航了。想到这里,他似乎猜到了即将接到的命令。
万斯点头道:“那个计划已经不存在了。”
霍兰德不依不饶:“等等。没有必要发射导弹。被劫持的飞机即将燃料耗尽,会在抵达百慕大群岛之前坠入马尾藻海。”
人类与超人类之间的战斗已经演变成了“懦夫博弈”。双方就像两辆以极高速度相向而行的车,先避让的一方为败家。想赢就必须抱着必死的觉悟直冲到底。但如果对方也采取相同的策略,那双方就会同归于尽。
阿基利也安然无恙。迈尔斯和皮尔斯紧随其后,落在甲板前部别的集装箱上,降落伞缓缓飘落在他们背后。
成为司掌天罚的女神涅墨西斯,快向狂妄自大的下等生物复仇吧!
编队队长格莱姆斯顺利逃出舱外了吗?马多克搜索海面,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1000英尺下方广阔无垠的海面正在变成白色。
“那好,让他为攻击美国后悔吧。”万斯说,对空军上将下令道,“击落它!现在马上把被劫持的中情局飞机打下来。”
耶格检查了头盔是否戴好,拉下防风眼镜,向大家发出指示:“戴上氧气面罩,检查呼吸!”
“报告现状。”
耶格将阿基利装进背包,悬挂在身体前面。迈尔斯把氧气面罩戴在阿基利头上,旋转氧气流量调节阀,确保阿基利能自由呼吸。高空跳伞的生命线——氧气供给系统没有异常。
“是的。”霍兰德将信将疑地说,“奴斯已经死了。”
在空中降落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看到了大海正中的目标点。皮尔斯海运公司的大型货船就像远海中的孤岛一般。
目标是遭劫的波音731—700ER飞机。通过数据传输器传送回来的雷达画面上,出现了敌机的身影。它正在一百二十公里前方的高空,反复微幅调整着航线。
马多克怕得发抖。为了用导弹锁定对象,就必须将机头对准变色了的海域。于是他暂时左拉操纵杆,转了一个大弯,沿着被染成白色的海面边缘飞行。“明白。”
看到雷达屏幕上出现了战斗机的身影,耶格不禁汗毛倒竖。敌人距离之近超乎他的预想。波音飞机处在空对空导弹的射程之内。波音飞机紧急爬升,却没有足够的机动性能摆脱喷气式战斗机。“四十公里后发现敌机!”
万斯总统开口道:“我想听听中情局局长的意见。你还是坚持上次的说法吗?”
耶格将奴斯说的数值输入自动驾驶装置。操纵杆自动摆动,波音飞机右转,开始下降。机头几乎对准正东方,可以看到海平面上太阳已经露出了头。
“五秒!”皮尔斯说。耶格双手抓住舱门。阿基利像小袋鼠一样从他肚子上的袋子里探出了头。
佛罗里达半岛外海,高度一万一千米。破晓时分,天空呈现出一片诡异的色彩,从深藏青色变幻到橙色,而身下的海面还是漆黑一片。
耶格重新看向雷达,屏幕上出现了第二个光点,以比战斗机快得多的速度朝他们飞来。“发现了另外一架,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我们飞来!”
马多克再次紧急爬升,躲开空中飞散的碎片。因为加速过猛,他感觉大脑供血不足,眼前发黑。而且飞机似乎也受损了。“猛禽”开始失控。
“这些也是那个孩子干的吗?”
“我们被锁定了。”迈尔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导弹就要飞过来了。”
迈尔斯打断耶格道:“不对!这个射程上,发射的应该是雷达制导型导弹。我们这下死定了!”
驾驶席背后传来电脑合成的声音:“调整航向到093,高度1500英尺。”
总统稍加思考,微微摆头道:“不用了。”
但副驾驶席上的耶格却没有心情欣赏风景。燃料表的报警灯已经闪烁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搭载的燃料还剩不足百分之十。
空对空导弹呼啸而出,喷射着火焰,笔直地射向大洋彼端,就像扑食猎物的猛禽一般。刚想到这儿,格莱姆斯就看到奇怪的现象。飞到两公里外的导弹,被突如其来的红光裹起来,继而消失了。
“但那是在公海上……”
被总统点到名的霍兰德毫不退缩地答道:“您指什么?”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霍兰德说,“现在立即终止涅墨西斯计划。不耍花样。请您下令停止所有行动,并将命令传达给各相关机构。如果敌人就是奴斯,那他一定正在窃听我们的对话。得知我们停止攻击后,他也会停止攻击。”
然而,通过电视会议系统旁听对话的鲁本斯坚信奴斯还活着。
继续拉动操纵杆爬升的迈尔斯问耶格:“只看到一架飞机?”
这下奴斯无计可施了。忧心忡忡的鲁本斯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AIM120,雷达制导导弹,不会受到阳光的干扰,百分百能击落敌机。”
鲁本斯在心里计算,照此事态发展下去,工业生产和金融系统自不待言,所有经济活动都将陷入停滞,美国至少会遭受数千亿美元的经济损失。除了冻死者之外,交通系统混乱和社会暴动必然也会造成许多人死亡。
涅墨西斯计划的终结,让人联想到巨大怪物的死亡。怪物断气后,美国全国的发电站都开始恢复运转。阿拉斯加、密歇根、缅因、威斯康星……各个州都传来了好消息,但局势研究室里不是一片欢喜,而是再次被不安的气氛所包围。
“这不是好消息。看来美国派出的不是F15,而是‘猛禽’。”
耶格从高空自由下落,在八千米的高度拉开降落伞的开伞绳,打开了降落伞。长方形的降落伞在头顶打开,降落速度骤减。他操作左右两侧的拉手,控制降落伞,朝目标点降落下来。因为在高空就单色书打开了降落伞,降落点与目标点之间的水平距离可能有三十公里。方形降落伞太小,不用担心被雷达捕捉到。
“有没有可能在海上迫降了?”
“没问题。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马上就要进入马尾藻海了。”
看着那红色的光点,耶格想到了防御迎击战斗机的方法。莫非坐镇日本的总指挥“艾玛”,打算利用太阳光扰乱瞄准引擎发射的红外线制导导弹?
艾玛,你尽情地杀戮吧。
艾玛肯定不会先避让吧,鲁本斯想。为了保证物种的延续,她一定会紧握方向盘,踩死油门,争取博弈的胜利。
耶格脑里浮现出那个如同森林精灵般的男人艾希莫。在讲述自己同怀孕的妻子诀别的经过时,艾希莫指着日本人米克说“穆尊格”。被“白人医生”带走的怀孕的妻子,再也没有返回伊图里森林。
耶格听说过“猛禽”这一爱称。“F22?”
阿基利笨拙地敲击着键盘,发出指示。
格莱姆斯按下“主力武器”键。机体底部的武器舱打开,AIM120导弹准备就绪。这种最新锐的导弹,是人类伟大智慧和杀意的结晶。飞行速度4马赫。导弹内置雷达,能在一分钟内准确击中四十公里以内的任何目标。自从人类用岩石和棍棒杀死同胞后,二十万年间,人类不断改良武器,最终得到了这种快如闪电的杀人工具。
“听到了吗,埃尔德里奇?”霍兰德从画面中对埃尔德里奇说,“虽然多少有所牺牲,但涅墨西斯计划到底成功了。让所有特工停止活动,立即解除相关人等的通缉,停止办理与‘特殊移送’有关的所有手续。”
玻璃驾驶舱的多功能显示器上,浮现出“击落目标”的命令。格莱姆斯上尉暂时解除无线电封锁,向正在编队飞行的僚机传达命令。
“Fox—Three!”马多克念完代号就扣下了扳机。这时,身下本应平静的海面开始浑浊泛白。马多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水面上布满无数的气泡,大海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嘟嘟冒泡。那场景壮观无比,仿佛有个城市般庞大的潜水艇,正在紧急上浮。就在一公里外,发射出的导弹上下摇摆着,坠入了水泡之中。霎时,周围的海面全都燃烧了起来。
“目前,国家安全局正在分析原因。在未确定发动攻击的国家之前,匆忙做出判断是不……”
令格莱姆斯感到意外的是,敌机正在发射强烈的雷达波,那是普通客机上不搭载的军用雷达。之所以下令拥有完全隐身性能的“猛禽”,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吧。尽管敌机拥有侦察能力,但说到底也只是一架商务机,派“猛禽”有点过头了吧?
三分钟后,敌机就将进入中程空对空导弹的射程。
“四!三!二……”
“没错。”
回头一看,迈尔斯和皮尔斯就在不远处。他们的后方,无人的波音飞机继续飞行。不过在下一瞬间,机头突然抬起,机体一歪,失去了升力。将众人带出非洲大陆的飞机,终于耗尽燃料,引擎停转,如同一枚巨大的树叶一样,落入马尾藻海。
“怎么会……”迈尔斯说,努力在下降的飞机中保持平衡,离开驾驶席,“空军不可能没发现进入防空识别区的不明飞机。”
“该怎么办,总统阁下?”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请求最高司令官做决断,“要不要击落被劫持的飞机?”
这时皮尔斯大声插话道:“别管‘猛禽’了!现在我们的高度是多少?”
“是,长官。”埃尔德里奇答道,命令行动指挥部的诸多下属与各相关机构联系。中情局、国家安全局、国防情报局、联邦调查局等情报机构开始着手收尾计划,向分散在日本与非洲大陆的特工下达停止活动的命令。
耶格将这些数值输入自动驾驶装置,然后问:“阿基利,是你把导弹赶走了,对不对?”
皮尔斯伸出手,张开手指,大吼道:“还有十秒!”
“什么都没捕捉到。”
“红外线制导导弹的话,可以利用阳光……”
“那是导弹!我们该如何避开?”
耶格转回头。遥远的下方,是那颗蕴藏着莫大水量的蓝色星球。耶格眺望着这个美丽的球体,不禁感慨,自己马上就要回到地球了。
“目标点还没有确定?”迈尔斯问。
在平视显示器上,浮现出两个字:发射。格莱姆斯握住扳机,“Fox—Three。”他念出发射中程导弹的暗号,然后用力扣下扳机。
僚机的残骸被纯白的海面吞没。马尾藻海上空只剩下马多克一人。为什么会这样?他惊骇不已地问自己。为什么“猛禽”会接二连三地坠落?是机械故障,还是受到了攻击?
不一会儿,连波音飞机都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那里距离百慕大群岛两百公里。
皮尔斯答道:“快!我说了,成败的关键是时间。”
驾驶席后面的迈尔斯后拉油门杆,降低飞行速度,这时失速警报响了起来,操纵杆开始颤动。
“再次发动攻击。”
万斯将视线投向正面的屏幕,上面投映的雷达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好吧,就这么办。”
“不,没有侦测到导弹发出的雷达波。遭劫飞机应该是燃料耗尽坠落了。”
“别慌!”皮尔斯对两人说,但他的声音也因为恐惧而提高,“不要改变航向!按原计划前进!”
“我再问一遍。”万斯打破沉默,转头面对霍兰德,“这场网络攻击是那个俾格米孩子干的,对吧?”
“目标是什么状况?”
难道连无线电通信和警告射击都不进行,就直接对目标实施视距外打击吗?
空军上将答道:“目标坠落了吧。”
F22是雷达捕捉不到的最新型隐形飞机,战斗力堪称史上最强,曾在模拟战斗中创下令人瞠目的144:0的击落率。而现在,F22正从背后偷偷靠近,打算击落波音商务机。
作答的是阿基利抱着的电脑:“修正为33000英尺。航向设定为019。”
见迈尔斯的表情愈发僵硬,耶格淡定地问:“你怎么了?”
“是的。”霍兰德斩钉截铁地答道。
“伊戈尔1、3、4已经坠落!”下一个说不定就要轮到自己了,马多克感到一阵恐惧。
“其他三架飞机都坠落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确认所有人点头后,迈尔斯探出身子,关闭增压装置。舱顶立刻落下氧气面罩,仪表盘上再次闪烁报警灯。但那红光一点儿也不惹人注意,因为整个驾驶舱里所有的报警灯都亮了。
格莱姆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雷达画面上确认了导弹的消失。莫非是制导装置发生了故障?他正要通过无线电向僚机下达发射第二枚导弹的指令,嘴里却不由发出惊叫。飞机骤然失控,从高空坠下。格莱姆斯下意识地抓住了两脚间的弹射手柄,但他的座椅却没有弹射出来。机体后部的爆炸将格莱姆斯和“猛禽”在空中撕裂。
没有人答话。万斯继续问:“是‘奴斯’?”
马上就要返回孕育了所有生命的地球了。返回那个充斥着爱恨纠葛、善恶之争的灰色星球。
“不可能。飞机是垂直落下的,无疑是坠落了。”
阿基利一言不发,只在嘴角浮现魔鬼般阴森的笑意。
“是的。”
操作二号机的是马多克中尉。在右前方队长座机爆炸的瞬间,他就做出了紧急规避,急速爬升并向左猛转,然后恢复水平飞行。另外两架战斗机也同样散开,落到他的左右前方,重新组成编队。
“再报告一遍。”
耶格一边朝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集装箱顶部降落,一边心想,冒险终于就要结束了。自己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从开普敦逃到这里的路线设计得如此周密,令他惊叹不已。代号“艾玛”的日本援军,肯定是大脑极其发达的人。
鲁本斯感觉自己此刻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人类社会的危险似乎都被压缩进了这短短的一瞬。政治领袖瞬间的疯狂,足以将数亿人的生命置于险境。如果未来爆发核战,那也会是一个疯狂的掌权者做出决断并加以实施的吧。
马多克想避开火焰之海,但操纵杆却不听使唤。失控的“猛禽”急速坠落。马多克清醒地意识到,一种神秘的力量正抓住飞机,将其拽入海中。“大海燃烧起来了!我要弃机逃生了!”
这是紧急起飞的战斗机编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不见了?不可能。至少能看到导弹!”
研人本想就此结束对话,但菅井又刨根究底地问:“具体是什么工作?”
“什么话?”
研人感觉自己无法融入父亲那边的亲戚。他四下寻找座位,最后在最靠边的坐垫上坐下。
研人对导师的吊唁深为感动。园田本来在大型制药公司工作,是成功开发出多款新药的超一流研究者。他利用工作间隙撰写了大量论文,被这所大学的研究生院聘为教授。除了做研究,他在其他事务上也精明强悍,从制药公司手上拿到了许多共同研究项目,保证了充沛的研究经费。研人不禁做起比较,要是自己的父亲也像导师这样优秀就好了。
“是。”
园田实验室专门研发治疗自体免疫性疾病的药物,成员包括教授、副教授,以及二十名研究人员,但一月份,实验室里却格外清静。药学院的学生正在准备药剂师国家考试,硕士毕业的学生则忙于求职,房间里分外空荡。
研人思忖再三,终于领悟了这句话的含义。这封信千真万确是父亲发出来的。研人念小学时的一个暑假,父亲对他实施精英教育,曾打开化学参考书,教他元素周期表。研人当时正吃着冰棍,冰水从冰棍上滴下来,将“锌”旁边染上了粉红色。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父亲一个人。
科学知识让至亲的死亡显得无味。
“嗯,没关系,要请假随时告诉我。”
铺满榻榻米的房间中央,参加葬礼的人围坐在一张大矮桌周围。虽然母亲香织难掩憔悴之色,但精神似乎还撑得住,正端坐着与前来吊丧的旧友和亲戚交谈。
次日早晨,研人被闹钟叫醒。他飞速吃过早餐,离开了厚木的老家。他必须返回研究生生活——居住在六叠大小的出租屋里,整日按照副教授的指示重复枯燥的实验。
为避免尴尬,研人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海斯曼报告》?”是学术论文吧,研人想。但他单_色_书并不认识叫海斯曼的学者。“没听说过。”
研人刚想回答“是”,话到嘴边却收了回来,他心中盘算,除了安放骨灰,自己还要做什么。“或许会再请几天假。”
“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菅井挪到研人旁,“听说你在读研?”
棺盖随即盖上,包围在各色鲜花中的遗体从视野里消失。这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模样了。这个面容憔悴的长脸大学教授同自己之间二十四年的父子亲情从此终结。
不过,考虑到我不能立即回来,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药物化学实验室做有机合成。”研人生硬地答道。
不久,话题就聊完了,报纸记者话锋一转,问:“对了,今天会做头七的法事吗?”
三十位亲戚与友人进入二楼的等候室。研人独自站在焚化炉前,注视着紧闭的炉门。门背后,父亲的遗体正被烈火焚烧。
研人只好继续作答:“现在电脑可以设计药物,我的工作是根据设计图将各种化合物组合起来,制造出药品。”
研人站在焚化炉前,迎接已被烧成白骨的父亲。乳白色的骸骨散落在炉台上,简单而凄凉,向大家陈述着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此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祖父母、伯父和母亲小声啜泣。这也是父亲死后,研人第二次流下眼泪。
“就是在实验室里摇试管吧?”
构成父亲肉体的各种元素,又回归了原来的世界。
研人想起西冈曾发来的哀悼短信,便说:“谢谢你的短信。”
在冰冷的空气中,研人离开了三居室的住宅,不禁担忧起孤身一人的母亲。虽然当前外祖父母还住在家中,但他们走后那里就只剩母亲一人。身为儿子的研人,难以想象五十四岁就成寡妇的母亲会有何种感受。
打开被冰棍弄脏的书。
“会。”
菅井惊奇地歪着头。就算他是报纸记者,也打探不出研人内心的想法,因为连研人也说不清自己有何能力,适合做什么工作。现在研人什么都不是,也从未想过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最后教授鼓励道:“好吧,工作,工作。”说着就将研人领进了隔壁实验室。
他两眼通红,好像刚刚痛哭过,但他不是因为同情研人而掉眼泪,只是通宵做实验熬红了眼。
“别见外。”西冈眨着充血的眼睛说。
学文科的一个朋友曾嘲笑他“啃老”,敦促他“自己去挣学费”,但这只是可以丢弃学业、耽于游乐的文科生的幼稚想法。药学院的所有课程几乎都是必修科目,缺一个学分就无法毕业。通过药剂师国家考试和毕业考试之后,学生还得天天泡在研究生院做实验。其间的忙碌程度,已不能用“过分”形容,而是达到“超乎想象”的程度。平常从上午十点到深夜,研人都在药物化学实验室里度过。理论上只有星期天和节假日可以休息,但实际上,他有半数节假日都要留在实验室做实验。他从未休过长假,即使是盂兰盆节和元旦也顶多休息上五天。考上大学后,他必须过九年这样的生活,才能获得博士学位,完全没精力打工挣学费。
“真是太遗憾了。你父亲明明挺硬朗。”坐在研人一旁的菅井似乎对同龄人的猝死深感震惊。
“三十年前美国的一家智库向总统提交的报告。你父亲想了解这份报告的详细内容。”
“节哀顺变。你的心情好些了吗?”园田问。
过了一会儿,殡葬公司的人通知大家下楼。所有人结束了压抑的谈话,起身朝楼梯走去。
那是父亲的朋友,报纸记者菅井。他曾多次造访厚木的老家,所以认识研人。
打开被冰棍弄脏的书。
“虽然没见过你父亲,但毕竟是同行,我是真心感到哀痛。”
确认杀毒软件处于运行状态后,研人点开了邮件。液晶屏幕上,浮现出九磅小字写成的正文。
研人站到分配给自己的实验台位置上,投入工作。有机合成工作的目标是生成以碳为主要成分的化合物。打个比方,碳原子是四价,氧原子是二价,于是一个碳原子可以同两个氧原子结合,形成二氧化碳。听上去简单,但实际操作就不同了。让结构更复杂的分子发生反应,形成想得到的化合物,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剂量、温度、催化剂等条件若有细微的变化,结果就会不同。园田实验室就是要找到可以作为药物使用的分子结构,对其加以改良,提高其活性,最后造出新药。
你血液中流动的铁元素,是四十五亿年前超新星爆炸时产生的。它们在太空中飘游,于太阳系形成时汇集到地球这颗行星上,然后以食物的形式进入你的体内。进一步说,你身体中无处不在的氢元素,也是宇宙诞生时产生的。此前的一百三十七亿年中,它们都存在于这个宇宙。而现在,它们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研人将羽绒服放入储物柜,换上平日的打扮——牛仔裤配运动服——朝教授室望去。敞开的大门内,系着领带的园田教授正在工作。
分别时,母亲请求他“偶尔回来看看”,但他只是敷衍说“嗯,会的”,便匆匆前往厚木车站。
到达大学,从理工学院后门进入药学院研究大楼,研人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意识到,自己走得越慢,就越觉得自己没用,于是索性加快了步伐。
研人从小就不尊敬父亲诚治,因为父亲总是否定他,而且性格乖僻,尽管顶着大学教授的头衔,但在研人眼中,父亲却是一个失败的成年人。所以他非常惊讶,三十分钟前,当自己将花装进父亲长眠的棺材里时,眼泪怎么会止不住地流下来。莫非这是血缘关系所致?研人一边这样想,一边擦拭着镜片后的泪水。
多摩理科大学
“别这么说,我能做的仅此而已。”菅井俯首道。
菅井一边喝茶,一边述说着同研人父亲之间的往事。比如诚治在实验室里颇有威严、诚治对独生子其实非常自豪,总之都是肥皂剧中那套陈旧的台词。听着听着,研人愈发觉得父亲的人生了无趣味。
实验室比一般的房间大,面积相当于四间教室。研人将大半时光都耗在了这里。实验室中央是被一分为四的巨大实验台,上面摆满了实验器具和化学试剂。房间的三面墙壁都排列着研究者用的桌子、试剂架,以及装有强排风的通风柜,混乱之中透露出实用主义的机械美。
为什么专攻病毒学的父亲,会研究起扰乱内分泌的化学物质?实验到底是否中立客观?父亲有没有篡改实验数据,以迎合资金提供者呢?
后来,世界各国学者就环境荷尔蒙对人体的影响问题进行了研究,但没有得出“明显有害”的结论。另一方面,学者们又不能百分百断定其无害,于是结论便模棱两可了。那是当时科学所能达到的极限。然而,研人当时只有十多岁,正是叛逆的年纪,所以始终对父亲抱有怀疑,并将写报道的菅井与父亲视为一丘之貉,认为他们是内心肮脏、行为龌龊的成年人。
园田从桌面的文件上抬起头,看到研人,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教授即将年届六十,平常总是以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活力鞭策研究生们,但此刻却一脸沉痛。
研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中学时代读到的科学启蒙书中的一段。
“你们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请你们都来。我才应该道歉,请了五天的假……”
研人靠在椅背上想,“被冰棍弄脏的书”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哪里。没能去守夜,实在抱歉。”
不幸这种东西,在旁观者眼中和当事者眼中截然不同。
“是有益人类的工作啊。”
病毒邮件或骚扰邮件不会冒用父亲的名字,难道这是谁的恶作剧?
实验室里陆续有人进出,都向研人暖语慰藉。平常干练刻板的女研究员们,也都一反常态地亲切有加。正是有这些人的存在,研人才能勉强将研究生活坚持下去。
“嗯。”研人点头,向教授为父亲葬礼送花致谢。
研人转身离开,爬上架在宽敞大厅墙壁上的梯子,朝二楼的等候室走去。
古贺诚治
“感谢您不远万里,来参加先父的葬礼。”
自己的语气竟然出人意料地冷漠。菅井诧异地看着研人:“好吧,那就算了。”
论文作者:多摩理科大学,古贺诚治教授
此外,研人还见到了从甲府来的祖父母和伯父一家。古贺家原本在山梨县的甲府经营商店,家境优渥。虽然最近为争夺客源与大型超市陷入苦战,但继承家业的伯父还是设法维持着全家老小的生活。在这个商人家庭中,研人的父亲身为次子,是一个另类的存在,他从老家的大学考入东京的研究生院,取得博士学位后没找工作,而是留在大学继续从事研究。
“研人君,你有没有听说过《海斯曼报告》?”
载着父亲遗体的灵车,在神奈川县厚木市狭窄的商业街中穿行。古贺研人坐在殡葬公司安排的黑色轿车中,缓缓地跟在灵车之后。
现在,分配给研人从事的课题,是在主要由碳、氧、氮构成的“母核”的基本结构上,添加“侧链”原子团。实验台上贴着副教授给出的“菜单”,指示研人该依照什么顺序进行什么反应。不知为何,药学系的实验同做菜有相通之处,所以药学院以女生占多数,大学本科阶段可占九成,研究生阶段也有近一半,这在理科院系中可谓特例。
研人:
从老家出发,他要连续坐两个小时电车才能到学校,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自己的未来。他开始忧虑家里的经济状况。研人正在读研二,已经决定继续攻读博士,所以没去求职。因此,未来三年里,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必须依靠母亲。
十年前,全国报纸的科学专栏都刊登了父亲的研究成果。作为科学家,诚治达到了事业的顶峰,而写这篇报道的人就是菅井。当时,社会普遍关注“环境荷尔蒙”问题,父亲通过在大学实验室中的实验,证明饱受争议的合成洗涤剂原料不会破坏人类的内分泌系统。
研人将这行字审视了好几遍,不禁汗毛倒竖。
这是已过世的父亲发来的邮件。
“日本的科学基础还很薄弱,你要努力啊!”菅井说。
明明什么都不懂,别瞎说“基础还很薄弱”,研人心中不悦。他并不喜欢这个大报社的科学记者,不过菅井也没做错。对方热情搭讪,自己却冷言以对,研人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
登上铺着亚麻油毯的狭窄楼梯,研人来到三楼的“园田实验室”。在走廊上打开门,门后是一段较短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放储物柜的小房间和会议室,走廊尽头是教授室,尽头的左侧便是实验室。
菅井怎么想都无所谓。父子之间的关系,绝不是外人可以说三道四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百分百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家庭。
研人读的东京文理大学靠近千叶县的锦丝町,从神奈川县看,那里刚好在东京的另一头。东京文理大学是一座拥有一万五千名学生的综合大学。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达最近的锦丝町车站,从车站朝东北方向走,便可看到一条名为“横十间川”的运河。大学校园横跨运河两端,左侧是理科院系,右侧是文科院系。唯独医学院及大学附属医院孤零零地矗立在车站附近。学校已有九十年历史,一直在修建新校舍。当年农学院的广阔农田上,如今已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学院的校舍。校园中的水泥路,以及水泥路两侧外观不起眼的建筑,都同东京的其他综合大学一样,给人以冷酷之感。
真是莫名其妙。“回来”难道是指从冥界归来吗?研人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举行了头七法事,送别先父的仪式全部结束。
也许园田觉得自己的哀悼之词令研人悲伤,便话锋一转,“古贺,已经可以回来研究了?”
“这样啊!你父亲曾托我调查这份报告,现在我不知该如何推进下去。”
研人的目光停在了信末的一句话上:
“等收集完骨灰我就告辞,趁现在还没忘,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正午刚过,冬季温暖的日光下,沿途步行的购物者中,没有人回首这列黑色的车队,也没有人同情车上这个年轻人。
看到这些报纸上刊登的文字,研人和父亲都感到无比自豪。但不久后,研人对父亲的尊敬就开始转为怀疑,因为他得知,父亲从那家合成洗涤剂生产商处拿到了大量研究经费。
“《海斯曼报告》是什么?”
研人推了推眼镜,将视线重新移向显示屏。收件时间是今天深夜零点整。也就是说,这封信是父亲过世五天多后发出的。邮件名是:研人收,父亲。
根据父亲的研究专业判断,应该是为了寻找病毒感染的对策吧。“与我无关。”研人说。
将试剂和器具准备齐全,花费了研人一上午的时间。他利用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来到窗边自己的桌子前,启动电脑。不出所料,邮箱里有很多吊唁邮件。他很感激朋友们的关心,逐一回了信。但处理到最后一封信时,他却突然僵住了。收件箱的邮件列表中,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寄件人地址:
“什么专业?”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自己还赶得上求职活动的末班车,研人不禁抱怨起来。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他之所以打算攻读博士,并不是因为热爱研究工作,只是没有下定决心踏入社会。相反,入学之后,研人一直心里犯嘀咕: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生道路?他从未觉得药学和有机合成有趣,只是因为别的也干不了,只好继续沿原路走下去。可以预见,倘若自己再这样过上二十年,注定会像他父亲那样,研究冷门的学科,沦为不入流的研究者。
“对。”
车子载着遗属和参加葬礼的人们抵达火葬场,棺材被放进焚化炉,是两种焚化炉中便宜的那种。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用金钱划分等级呢?研人不禁开始厌恶日本人的生死观。
文字虽少,却充满谜团。看似遗书,却没有提到死亡。这究竟是谁发的信?是不是利用软件定时发出已写好的邮件?如果父亲用了这种软件,那他一定预料到自己将要“消失”。但这明显不可能啊。
那本弄脏的书应该在老家,父亲书房的书架上。本想打电话让母亲代为查看,但那样做就违背了父亲“不要对任何人提到这封信”的指示。不过,如果遵从父亲的遗愿,就得坐两个小时的车回家一趟。
还有,不要对任何人提到这封信,包括你母亲。
“是研人君吗?”桌子对面,一个黑发中夹杂银丝的瘦弱男人开口道。
信到这儿就结束了。
研人险些叫出声,他连忙闭上嘴,环顾四周。实验室的同事正埋头于各自的工作,没人注意到他。
得知父亲诚治的死讯以来,研人的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般惶惶不安。他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得知父亲的死因是“胸部大动脉瘤破裂”。此后的五天里,他和母亲都没放声大哭,而是茫然无措地随波逐流。伯父接到讣闻从山梨赶来,主动操办起了葬礼。在他看来,弟媳妇只是家庭主妇,侄儿只是个瘦小的研究生,难以独自应对这种大变故。
“嗯,是。”即使是句表扬,也让研人很不舒服,“因为我只会干这个。”
“谢谢。”
你收到这封信,意味着我已在五天前从你和你母亲面前消失了。但你们不用担心,也许几天后,我就会回来。
“古贺,你累坏了吧?”负责指导研人的学长、博士二年级的西冈主动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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