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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格看了看手表——还没有到儿子生命终结的时间。贾斯汀还活着。父子两人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见迈尔斯双手离开了操纵杆,耶格吓了一跳。当飞机在地面滑行时,驾驶员使用的是座位左侧的另一套操作仪器。飞机忽左忽右,摇摇晃晃地沿着滑行道前进。进入跑道前有一个大转弯,这对临时机长来说,是一次大考验。他反复前进、停止,避免偏离跑道,终于转过了弯。
“我们不是要坐飞机吗?研究洋流做什么?”
特工被塞住了嘴,发不出声音。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在表示感谢。
“刚才我收到指示,让我把增补的物资运上飞机。”
夜深了,耶格抵达机场,眺望着即将乘坐的那架飞机。
“他一定是一个话痨吧。”耶格说。
迈尔斯微微前推油门杆,引擎的轰鸣立刻高昂起来,整个飞机开始缓缓向前滑动。
“他们正通过声音监控这边的情况。各位请务必照我说的做。先将携带的武器和通信装置全都放到地面上。”
“你在看什么?”
“还有呢?”耶格搜索着贫乏的知识储备,问道,“需要读出起飞前的速度吗?”
两人进入机库,抬出伸缩式梯子,靠在机体前部的门上。门距地面十米左右。迈尔斯率先攀上梯子,背着阿基利的皮尔斯和耶格也陆续登机。
辛格尔顿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玩过头的恶作剧。
“是你们?守护者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
运来武器弹药的中情局特工逐个自我介绍,与辛格尔顿握手。
“是。”两人答道,朝武器库走去。
众人坐上卡车,车子再次朝机库驶去。
阿基利对耶格的提问置若罔闻。他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完全沉浸在了资料当中,两只眼角上挑的大猫眼,正飞速扫描着纸面。
“食堂里准备了便当。各位在这里歇会儿再走吧。”
与管制员简短地交流了几句后,迈尔斯说:“看来很顺利。劫机行为没有暴露。再过一会儿就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
“相信我。”
耶格怒吼的同时,迈尔斯拉起了操纵杆。机头抬了起来,但角度不够。机体虽然离开了跑道,却眼看着就要逼近机场周围的铁丝网。
“不好意思,请不要打电话。”
“这是最后的王牌。”皮尔斯说,但脸上却流露出不自信的神色,“对这个脱逃计划,我也有不理解的地方,但现在只能相信日本援军了。对了!”人类学家取出了阿基利与他们对话时使用的小型电脑。
“后天。”
“准备好了吗?”迈尔斯大叫。
耶格一下子心灰意冷,心里仿佛开了一个空洞。他感觉身子飘了起来。波音飞机擦着铁丝网边成功起飞,越过前方的树林,升入夜空。
“阿基利看的是北大西洋的洋流图。”皮尔斯代替阿基利回答道。
“嗯,好。”副驾驶露出亲切的笑容。
耶格下车,戴上橡胶手套,坐在铁丝网旁,使用塑料工具撬开铁丝网。对原特种部队队员来说,这只是基本的入侵技术。地面与铁丝网之间打开一个大洞后,迈尔斯将一块大塑料板插进去,确保耶格能顺利通过。
“我不同意怎么办?”
这时,机场传来的引擎轰鸣达到了最大音量,然后戛然而止。波音飞机应该顺利着陆了吧。
最后的方向转换结束后,飞机暂时停下来。现在,透过驾驶舱的窗户,可以看到眼前笔直的跑道,如今在跑道灯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是阿基利在使用电脑指挥大家。照他说的办法推动厚门,门终于平顺地关闭了。
迈尔斯、皮尔斯和阿基利从各自躲藏的地方现身。确认人质没有能力抵抗后,迈尔斯放下医用包,对肩部中枪的特工进行紧急处理。
机库旁只有辛格尔顿一个人站着。辛格尔顿问:“可以了吗?”
迈尔斯摊开自制的检查清单,“燃料阀?辅助动力装置的开关?”他自顾自地嘟哝着,逐个打开开关。不一会儿,舱内亮起了灯,从液晶屏开始,仪表盘也陆续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随你怎么想。总之,你必须听我的。”
“可以了。”耶格答道,给辛格尔顿也戴上了塑胶手铐。
迈尔斯面无表情,继续拉动操纵杆,突然回过神来似的动了动下巴,“喂?”他开始与负责航空交通管制的雷达管制员联系。飞机飞在大西洋上空期间,会一直处在雷达搜索的范围内。
迈尔斯又将同样的操作重复了一遍,成功启动了第二台引擎。现在,机舱里回荡起喷气式引擎强有力的咆哮。
“两个队友死了。”
“成功啦!一切顺利!”耶格狂喜地大叫道,但他的不安一点儿都没有消除,“飞机起飞了再欢呼吧。”
辛格尔顿似乎正要去机场迎接中情局特工。耶格从背后接近辛格尔顿,将手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故意让他听到扣下扳机的声音,命令道:“别动。”
“我还是第一次坐机长席。”说着,迈尔斯坐进了左侧的座位,然后将座位向前挪动,“耶格,你就坐我旁边吧。”
“他们训练有素。”辛格尔顿继续说,“只要我们不抵抗,他们就不会开枪。拜托了。”
私营军事公司的作战部长缓缓转过头。他一看到用枪对着自己的耶格和迈尔斯,就惊讶地瞪大了眼。
众人打开罐头,吃了在非洲大陆的最后一顿饭,将车开到泽塔安保公司后部。
一名特工大概想到了什么,拔腿便跑。但就在他起步的瞬间,伴随着锐利的啸叫,一枚子弹划空而来,击中他的右肩。他短促地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伤口蹲了下去。
“是的。”
“别忘了系好安全带。”迈尔斯用机长的口气叮嘱皮尔斯,然后再次面朝前方,“出发了。”
“可以。”
“什么?”
耶格躺着滑入地面和塑料板之间,避免触碰电网,钻进了泽塔安保公司的领地内。然后他立刻起身,跑到铁丝网内侧的电源箱边。金属箱只有他的腰那么高,上面挂着一把很小的锁。耶格用工具破坏了锁,打开箱门,找到报警开关,将其关闭,然后切断了通往警卫室的通信线路和电源。
行动迅速进入第二阶段。四人选择走监控摄像机的死角,朝公司大楼背后迂回前进。见到熟悉的泽塔安保公司,耶格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有点怀旧。
“断开自动油门。”
“光听声音认不出,能回头吗?”
迈尔斯钻进机库中的卡车,发动了引擎。所有人质都被押上载货平台,运到了公司大楼背后的训练场。耶格把所有人质的腿捆住,关进人质营救训练用的模拟房屋。
辛格尔顿在舷梯下发现了五个美国人,于是走上前去:“欢迎来到泽塔安保公司。我是作战部长麦克风·辛格尔顿。”
驾驶席中的迈尔斯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跑道中心线,用脚下的方向舵调整前进方向。喷气式客机引擎全开,左摇右晃着急速冲过跑道。耶格注视着速度计。还没有到达190节。抬眼一瞥,即将抵达跑道的尽头,如果再不离地就要撞上外面的树林了。
“到武器库去。”耶格命令道。
赤手空拳的原军人逐次打量了两名佣兵,表情苦涩地点了点头:“我怎么才能活下去?”
两天后在这里训练的佣兵一定会因为发现真的人质而大吃一惊吧。耶格也帮辛格尔顿蒙上眼塞住嘴。“坚持两天吧。”说完他就离开了。
进入开普敦前,耶格和迈尔斯采购了所有必要的装备。电池等消耗品、各种工具、用来代替战斗服的黑毛衣和工装裤。皮尔斯没有携带打印机,只好在路上上网吧打印出必要的资料,交给两名佣兵。
“好样的!”迈尔斯摸了摸阿基利的头,朝驾驶舱走去。
“迈尔斯!”
夜里十点零五分,他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五分钟抵达建筑后门。眼前是水泥制的武器库,武器库对面便是沐浴在橙色光芒中的机场。
“这也需要,但我不知道正确的数值是多少。”
“放心吧,你不会死。”
“什么?”辛格尔顿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痛苦的表情,“是因为感染了病毒吗?”
“逃离非洲”的时间到了,想到这里,耶格突然感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把自己往回拉。过去数百万年间不断孕育出新人类的这片大陆,似乎伸出了大手,想阻止耶格逃脱。我必须逃,耶格想。我必须摆脱这邪恶的力量,摆脱这多舛的命运。
“需要大约十四个小时。半天后,任务就完成了。”
“老朋友。”
耶格从武器库入口探出半截身子观察外部情况,确定行动是否可以进入第三阶段。这时出现了一个小意外。公司大楼后门打开,走出了一个高个儿男人。耶格很快就认出,那人是作战部长辛格尔顿。耶格飞速转动大脑,判断这是一个绝佳机会,可以为接下来的行动省去许多麻烦。于是他打手势告诉迈尔斯,敌人出现,让他跟上自己,悄无声息地溜到武器库外。
“为什么?”特工狐疑地问。
等在走廊里的皮尔斯看了眼手表,“顺利极了。”他说,“我们离开这个国家吧。一起逃离非洲!”
工作人员加完油,将加油车从飞机主翼下开走,然后也被辛格尔顿戴上了手铐。耶格透过瞄准器看到这一幕,从地上站起来,放下狙击枪,换上M4步枪,穿过跑道走过来。
辛格尔顿等所有货物都卸下来后,命令所有搬运人员:“大家都到这里集合。”
这时,奉命去武器库推推车的两个工作人员回来了。他们觉察到停机坪的异样,立即停了下来,但一见绑在辛格尔顿身上的炸药,他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快点!”辛格尔顿吩咐道。他们什么都没问便遵命行事。两人将物资搬进机舱,辛格尔顿让他们不关舱门,取掉舷梯,待他们办完这些事后,也排进人质的队列。
迈尔斯取掉飞机的制动块,返回耶格身边,说:“帮帮忙。”
众人放倒梯子,试图关闭舱门。但他们不熟悉关门的方法,半天也没弄好。正在大家争论时,黑暗中响起了一个电子声音:“让门与机体平行,然后向外推。”
在这之后又加了一个小时的油,其间所有人都留在原地,相安无事。
中情局的特工们望向跑道另一侧,机库附近太亮,根本看不见黑影中有什么。
迈尔斯将油门杆推到最大位置,机身突然紧急加速。座椅后背紧贴上耶格的后背。他感觉机体整个向左倾斜,差点儿惊恐地大叫。刚一冷静下来,机体就提升到了无法停止的速度。
迈尔斯左手握住操纵杆,右手将油门杆推至九十度的位置。引擎转速上升,低沉的轰鸣逐渐转化为刺耳的高音。
搬运人员集合,辛格尔顿从中选出两人,说:“武器库中有一辆堆满货物的推车,把车推过来,搬进客舱。”
“我可以吗?”
“嗯,给我照着仪表。”耶格坐进副驾驶,取出电筒。一束光照在电子设备上。
众人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着下一个机会。不久后,远方的夜空中出现了机身上防撞灯的红光,喷气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那是中情局的空壳公司所属的波音737飞机,飞机正缓缓地朝地面降落。
耶格点点头,全身放松,靠在椅背上。透过舷窗俯瞰地面,灯火辉煌的开普敦之外,便是广阔无垠的黑色大洋。本以为无法逃离的非洲大陆,正一点点向后退去。
全长三十米左右、曲线优美的小型客机,正停在机库前的停机坪上。周围有九名工作人员在搬运货物,给飞机加油。
“好了。”
“因为这个。”辛格尔顿说,敞开了衬衣。他的胸部绑着便携式无线电通话器的麦克风和带遥控爆炸装置的C—4高性能炸药。“包括我在内,这里所有的人都被劫持为人质了。现在,武装分子正用狙击枪从远处瞄准我们。”
迈尔斯本想报以一笑,但面部却是僵硬的。“哎,算了。这样吧,速度计达到190节时,你就大喊‘VR’。”
皮尔斯抱着阿基利,坐到驾驶舱后部的位子。“比我们的飞行计划稍微提前了一点儿,不过还是起飞吧。”
“无线电频率、襟翼位置、应答器输入……”最后的检查结束后,迈尔斯对耶格说,“顺利升空后,就拉起这个杆,收起起落架。”
“是兰利发来的指示?”
“干得好,迈尔斯。”耶格称赞道。得分是C—,不过好歹起飞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抵达目的地?”
辛格尔顿身体微微一晃,举起双手,“谁?”
“这里什么时候进行下一场训练?”耶格问作战部长。
“怎么回事?是五角大楼的意思吗?”
波音飞机的机长诧异地问:“搬上飞机的是什么东西?”
特工们勉强遵从辛格尔顿的指示,跪在地上,接受搜身检查。他们被蒙上眼睛,堵住嘴,背着手戴上了塑料手铐。只有负责加油的人没被束缚,辛格尔顿命令他们道:“把油箱加满。”
“这就行了?”
傍晚时分,车子载着众人来到泽塔安保公司附近。公司坐落在丘陵地带一大片平地中,沐浴着余晖。在铁丝网背后,耸立着有如旅游区酒店的公司大楼。公司大楼的背后就是飞机场。
纯白的机身上没有航空公司的标志,只有一个航空器注册编号:N313P。
他的低沉的嗓音中透露着疲倦、无力,以及不至于引起对方愤怒的敌意。
准备好携带的装备,众人推出推车,逐个挑选将装上飞机的物资,包括头盔与护目镜、小型氧气罐、方形降落伞等高空跳伞所必需的装备。因为拥有空降资格的两名佣兵必须分别携带皮尔斯和阿基利一起跳伞,他们特别检查了降落伞背带和连接器。
众人留在车内,进行最后一次会议。“日本援军”发来的数据包含了所有必要的情报。泽塔安保公司的设计图、监控摄像机的死角、警卫人员的配置和人数、解除各房间电子锁的密码,此外还有迈尔斯想要的波音737—700ER的操作手册。但手册实在太厚了,迈尔斯只读了有用的部分,将驾驶席的仪表和各种开关的位置记在脑中。
“反抗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哪种人。”
迈尔斯朝金属网投了一把匕首,确认安全后,铁丝网外侧的三人也陆续从窟窿中钻了进来。
一名特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见他要打电话回国确认,辛格尔顿不禁冷汗直冒。
确定行动计划后,耶格将视线投向后排。阿基利正兴致勃勃地阅读着一摞资料。
他的反应打消了耶格的顾虑。辛格尔顿并不清楚守护者计划的真实目的。耶格不再对他怀有敌意,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晚上九点四十分,巡逻车按时通过后,耶格发动了隐藏在树林背后的车子。他没有开头灯,径直穿过公路,停靠在铁丝网旁边。高四米的铁丝网上挂着画有骷髅的警示牌。铁丝网上通了一万伏的高压电。
“我安装了语音软件,今后阿基利输入的文本可以转化为声音输出。”
驾驶席上的两个人半晌说不出话来。耶格好不容易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收起了起落架。机体底部传来前轮和主起落架的声音。仪表盘上的红灯停止了闪烁。
“计划仍在执行。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
轰鸣声震耳欲聋后,四人一同行动,跑到武器库入口处,在密码面板上输入密码,沉重的大门立刻开启。耶格和迈尔斯进入武器库,放下AK47,换上带消声器的M4卡宾枪。将装上子弹的手枪交给皮尔斯,所有人都穿上防弹背心。因为没有适合三岁孩子穿的防弹服,皮尔斯只好将阿基利背起来。人类学家的身体便是阿基利的防弹盾。
飞机内部漆黑一片。迈尔斯打开手电筒,照亮客舱。舱内已改装为商务机的模样,与通常的客机差别很大。前部和后部有两个会议室,座位并非安置在窗边,而是围绕着中央的桌子。
微光射进驾驶舱中,映出驾驶席周围无数的装置。
十分钟后,辛格尔顿离开武器库,独自朝机场走去。
为了活着迎来十四小时后的结局,耶格开始确认计划中有无漏洞。
“我们也这么认为。日本有一个指挥部,向刚果的奈杰尔·皮尔斯发出指令。”
“有提案需要获得监督官的认可。”艾弗里继续用暗语说。
“明白。那就这么办。”艾弗里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莫非同你通信的就是奴斯?”万斯说出了自己下令抹杀的生物的代号。
加德纳抬头瞥了眼总统的反应。虽然万斯对数码技术知之甚少,不怎么理解博士的话,但他注意到了博士陈述的一个事实,他没收发任何电子邮件。那么国家安全局是怎么搞到证据的呢?
加德纳用一如既往的恭敬语气答道:“我也不知道,总统阁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斯不知道博士为何会一反常态地强硬。但听他的语气,又不像是犯罪嫌疑人被逼入绝境后恼羞成怒。非要说他有何言外之意的话,那就是警告。万斯惊诧地注视着这位向来举止稳重的绅士,慎重地措辞道:“你似乎在强烈质疑你的犯罪证据。”
“可以。”
万斯拿不准博士这番技术上的考证是否准确,但从博士悠然自得的神态判断,也可能是在故弄玄虚。万斯谨慎地权衡各种风险。虽然也可以将博士送上非公开的军事法庭,但很难判他终身监禁。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他从涅墨西斯计划和政权中枢赶出去,那样就能立刻解除威胁。这不就足够了吗?
加德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请总统阁下允许我履行作为科技顾问的最后一项工作。大概五十年前,杜鲁门总统曾经问过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一个问题:‘如果外星人来到地球,该如何应对?’爱因斯坦的回答是:‘绝对不能发动进攻。’即便对超越人类的智慧生命发动战争,我们也没有取胜的可能。”
“我们会灭绝?”
“听说,那台机器是为了预测蛋白质的三维结构而制造的?”
埃伦惊恐地转过头,发现八个男人全都涌入了厨房,自己几乎就要被挤成肉饼。
“不好意思。”男人们对惊惧的埃伦毫不客气,直接跑到玄关,“你是加德纳夫人吗?”
他说的是加德纳博士的事。国家安全局真是什么都知道。“你听说过撤销起诉的原委吗?”
最先开口的,是名叫杰根斯的年长特工:“从梅尔韦恩·加德纳家中没收的小型电脑产自台湾,去年夏天在东京的电器店出售。无法确定购买者。”
“有人找你。”
“可是,根据当局的调查,他的财产丝毫没有增加。他没有获取其他的利益,比如美食、美酒或美女,更没有因此而得到特权地位。他出卖国家却没有获得半点利益。”
“‘蓝色基因’已经开发完毕。”杜根说,“我们已经在超级电脑的开发竞争中战胜了日本。”
雨林内逐渐腐朽的男尸浮现在脑海中。鲁本斯竭力唤起心底的愧疚。不能对杀人这项工作安之若素。不能成为格雷戈里·万斯那样的人。可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他的心底仍然毫无罪恶感。他只能安慰自己,为了拯救十万名患病的儿童,只能这么做。被救的儿童中也包括贾斯汀·耶格,他的父亲乔纳森·耶格将用自己的命来换儿子的命。
加德纳注视着最高权力者,打心底感到轻蔑,但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忧郁的神色,说:“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既然奴斯是进化后的人类,应该不会立刻就消灭我们吧。他需要继承人类积累的知识和技术;为了增加个体数,他还需要找到生殖的对象。当然,前提是双方可以交配。可是,涅墨西斯计划招致了严重的危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智慧生物,如果意识到有别的生物想杀他,他会怎么办?”
黑色大篷货车无声无息地靠过来,在前院对面停下。埃伦的不安一点点变为恐怖。她看见陌生的男人跳下大篷货车,不禁双脚发软。没想到,恐怖电影中常见的画面,有一天会变成现实。进入前院的四个男人都戴着墨镜,穿着黑西服。
“一无所获。”
“对,杀死在这个地球上刚诞生的新智慧生物,你的这一决断完全是错误的。涅墨西斯计划应该立即中止。”
“嗯,没问题。”
埃伦没有点头,而是将来者关在了门外。因为动作很快,她没来得及看到莫雷尔探员的表情有无变化。埃伦匆忙拧上门锁,朝房间里面跑去。急促的敲门声,估计连后门也听得见。埃伦没时间确认这是不是错觉,也顾不上重新穿好跑掉的鞋,她径直冲进厨房,拉开洗碗池下的抽屉,取出黑色的小笔记本电脑,遵照丈夫的嘱咐,将电脑放进微波炉,将定时旋钮转到最大。转眼间,电脑就迸出噼噼啪啪的火花。埃伦担心电脑和微波炉会一起爆炸,正要离开,一条粗壮的胳膊伸过来,将定时旋钮转回原位。
在日本掌控营救奴斯行动的,是古贺研人吧?根据中情局的情报,还存在一个可疑人物,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时,鲁本斯想起了一直萦绕在脑里的问题:“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我正在整理思绪,能否稍等片刻?”鲁本斯微笑作答,全力思考是什么令他不安。
鲁本斯回到会议室,杰根斯正拿着装有保密终端的话筒。这是一部可以将通话内容实时加密的数码保密电话机。
是国家安全局总部的特工。W集团的正式名称是“地球规模诸问题·武器系统局”。洛根的胸口佩戴着蓝色身份卡,表明他有权阅读最高机密密码。“请进。”他打开一扇旋转门,引导鲁本斯入内。他们的目的地是第一业务大楼。走廊里到处张贴着保密须知。
“博士,你马上就可以重获自由回家了。”
“他离家之前说过,‘过几天就能回来’。我丈夫总是说话算数。”埃伦对丈夫深信不疑,“你们可不能小瞧国家科学奖的获得者。”
鲁本斯算了下时差,那时正是刚果东部的三组武装分子追踪奴斯等人的时间段。
“我们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杰根斯说完,就将发言权交给了身旁的部下。
埃伦不解地皱起眉,丈夫吻了她一下,朝车库的方向走去。最近丈夫突然喜欢开玩笑,这也是其中一个吧,埃伦想。大约半年前,丈夫的工作时间就变得不规律起来,每次问他,他总是会用电影中常用的台词逗妻子开心:“我为政府办事。”埃伦当然知道丈夫在为政府办事。他身居高位,是家人的骄傲。可他没告诉家人,他在忙什么。
“素数背后的真相、概括宇宙的理论、生命诞生的秘密——我们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渴望了解。不不,我最想了解的还不是这些。我最想了解的是人。智人是否具备理解宇宙的智力,抑或我们永远也无法理解宇宙?在与自然之间的智力交锋中,我们何时才能取胜?”
万斯将一个稍显怪异的词重复了一遍:“随机?”
梅尔说:“就是把它放进微波炉,打开开关。”
万斯把特勤局的跟班留在走廊上,自己进入房间与博士单独会面。他斜对着博士坐下,跷起腿,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博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根据我得到的报告,他们怀疑你泄露了涅墨西斯计划的机密。”
名叫杜根的三十多岁特工接着介绍:“在15MB的信息中,有3MB是操作系统的代码。但这一操作系统与既有的所有操作系统都不一样。”
鲁本斯作出结论,如今只有一种办法可以保护患病的孩子,那就是达成涅墨西斯计划本来的目的。如果抹杀奴斯,消除对美国的威胁,就不用逮捕那名日本研究生。
可是,真会有这样的事情吗?对这一无法理解的生命,鲁本斯开始感到本能的恐惧,但与此同时,他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仿佛自己忽略了什么重大的问题。
难道不应该抹杀奴斯?这样的智慧生命,如果放任不管,实在太危险。
“谢谢您的好意。”国家科学奖的获得者微笑道,“我妻子一定很担心。”
“应该是哪里搞错了吧。”万斯说,“我也觉得没有足够的证据逮捕博士。”
“煮电脑?”妻子反问道。
“数据已经丢失了。”
“不,情况比你想象的更糟。”万斯拿不准该说明到什么程度。除了涅墨西斯计划,万斯还发起了另一项特批接触计划——国家安全局与民间通信业者勾结,未经法院授权,就对美国国内的所有通信进行窃听。加德纳博士的背叛行为多半就是被这一窃听网所发现的。
“破解出什么没有?”
“总而言之,事情是这样:我将略有瑕疵的一段文字输入新电脑,连上网,但没有浏览网站,也没有进行任何通信,这台电脑没有遭到任何针对未知漏洞的攻击。如果从我的电脑中找到了什么证据,那从技术上讲只有一种可能,即全世界通用的美国产操作系统中,暗藏了可供美国情报机构入侵的后门。”
“我可以相信您的话吗?”
“好像出大事了。”洛根边走边说。
“他被捕了吗?”
万斯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轻视了非洲大陆中央突然出现的生物学上的威胁。然后,就像之前感受到不安时一样,他挺起胸,低头俯视对方。“博士的意思是,涅墨西斯计划是个错误?”
“有什么事?”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
“我们对智慧有着本能的欲望,强烈程度远超普通人的食欲或性欲。我们生来就渴望知识。”说到这里,老科学的目光突然阴鸷起来,充满野蛮和饥渴,万斯不由得心头一震。博士抛弃了温厚笃实的面具,露出了自己身为梅尔韦恩·加德纳的本性。可是,博士同汲汲于富贵的人不同,他并不虚伪矫饰。科学家脸上的欲望露骨而又强烈。
“我们也不清楚。”
“抱歉。”鲁本斯佯装镇静,起身询问厕所的位置,然后离开会议室,来到无人的走廊。
12MB的信息量可以印成几十本书。鲁本斯不禁心生期待,说不定自己会重新掌握正趋失控的计划。
“找不到漏洞吗?”
鲁本斯这辈子第一次遇到如此精于算计的头脑。即便鲁本斯绞尽脑汁布局,奴斯也会以超乎常人想象的妙计破解。何况,鲁本斯所有能采用的对策,都在涅墨西斯计划开始前准备好了。鲁本斯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处在不利的位置,他的焦虑正一点点带着他滑向危险的深渊。
“也就是伏击。”杰根斯说,“刚果和日本之间的通信还是不切断为好。继续窃听下去,可能就会截获有意义的情报,例如敌人现在的位置。”
“你如果不配合,就只好如此了。”万斯强作忧虑状,想让博士明白,他得到了总统的特别优待。毕竟总统亲自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那么现在还不能确定受体的正确形状?”
“要是有陌生男人闯进家里——”丈夫一边将小型电脑放入厨房的抽屉一边说,“你就第一时间来这里,把这台电脑给煮了。”
“嗯,计算能力不足。只能期待将来在算法方面取得重大突破,但现在还做不到。需要二三十年的不懈努力。”
“这要看奴斯有多残忍。”
“我在路由器上做了手脚,安装了报警系统,对通信进行监视。接着,我将新电脑连入网络,但既没有浏览网站,也没有发送电子邮件,而是就那么放了一段时间,然后切断了网络。但令人惊讶的是,不知为何,机器竟然进行了自动通信,并将日语消息发送了出去。我检查了报警系统,没有发现电脑遭到‘零日’漏洞攻击的迹象。”
“你怎么了?”杜根问沉默不语的鲁本斯,“假如还有问题,我也会回答。”
受上司委托,戴着厚镜片眼镜的二十多岁特工说道:“从可疑电脑中提取的12MB信息都拷贝到了这张盘上。”
梅尔打开转向灯,绕过远方的十字路口。埃伦正要返回温暖的家中,猛然发现丈夫的车消失的刹那,一辆大篷货车启动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货车并没有跟踪丈夫,而是朝她这边开来。埃伦想起了丈夫半开玩笑似的说的一句神秘的话。
博士说的没错,万斯很容易想象到答案。童年时如巨人般耸立的父亲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总统顿时怒不可遏,“谁说在那样的环境中,就培养不出正常的人类?这是科学家不应有的偏见吧。”
多半是博士觉察到自己正遭到调查,想办法“起死回生”了,但具体用了什么手段还不得而知。审问都没进行就把博士释放了。博士从何时开始跟奴斯通信,他向对方泄露了什么情报,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无从知晓。除了实际业务方面的问题,博士公然反对涅墨西斯计划这件事,本身带给鲁本斯内心的触动更大。莫非博士认为那个计划是错误的?
万斯看了眼手表,他的日程安排得相当满。国务院即将发表《人权白皮书》,担任讲解的顾问官员还在另一个房间等着,总统必须与他商讨如何谴责中国和朝鲜的人权侵害行为。但科技顾问的警告引起了总统的注意。最后,万斯答道:“好,但只给你五分钟。”
鲁本斯并不失望。相反,他十分清楚国家安全局的意图。“那么,用这组随机数可以破解未来的通信?”
鲁本斯问:“电脑里有什么东西?”
你想怎么办啊?鲁本斯在心底自问。奴斯在不违背道德的前提下,将十万名人质攥在了手中,然后开始试探鲁本斯的良心,看鲁本斯会不会阻止古贺研人的善行,对为疾病所折磨的孩子见死不救?
“嗯,我偶然得到一台电脑。用这台电脑通信后,网络另一头的人回答了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恶作剧,但很快我就领略到了令人恐惧的智慧之光,从此深信不疑。部分物理学者所倡导的‘强人择原理’只不过是妄自尊大的痴话。正确认识宇宙的主体不是我们。我们之外还有更高等的存在。”
“可是就算他从我面前消失,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我们联系不上埃尔德里奇先生,他在你那边吗?”
为了驱散沉重的空气,万斯换上轻松的口吻说:“如果他同我们一样有道德,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我讨论的是风险。大多数人都会克服环境问题,过上正常的市民生活。还有人将愤怒转化为动力,最终出人头地。但也有一部分人,将对外界的愤怒与天生的暴力倾向相结合,最终走上暴力犯罪的道路,比如在职场上拿枪乱射的家伙。他们想毁灭自己和这个世界。而现在,涅墨西斯计划将恐惧、不安和愤怒植入了奴斯内心,破坏了他的自尊,让他认定自己被这个世界憎恶。如果继续推进这个计划,那奴斯就会沦为只有高度智力,灵魂却荒废的生物。”老科学家注视着总统,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怕的不是智力,更不是武力。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是利用智力和武力的人。”
截获了通信却破解不了密码,想入侵通信装置却不得其门而入。鲁本斯很想问问世界最大的情报机构对此有何感想。
莫雷尔顿了一下:“是的。现在应该被捕了。”
“无法想象。”
那天之后,梅尔的性格就变了。话越来越少,沉思的时间越来越多,但自从得到那台小型笔记本电脑之后,他脸上就经常挂着快活的笑容,似乎从人生所有的苦难中解脱出来了一样。当然,埃伦也问过丈夫那台电脑里有什么,但丈夫却敷衍说:“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这是智力超群的丈夫的口头禅。埃伦想知道的,不是电脑里的内容,而是丈夫表情背后隐藏的秘密,但一看到他无忧无虑的笑脸,埃伦就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于是埃伦不再追问。
“他有泄露国家机密的嫌疑。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哦?有什么内容?”
“怎么说?”
开着奥迪行驶四十分钟后,鲁本斯抵达了马里兰州米德堡的国家安全局总部。他将车开进可以停放一万七千辆车的大型停车场的一角,那座堪称密码城象征的总部大楼便映入眼帘。整个大楼主体上覆盖着黑玻璃,透露着神秘和威严。这层黑玻璃以及大楼主体上安装的防护层,不仅可以防范外部偷窥,还可以阻断建筑内部发出的电波和声波。
“我丈夫?你们知道我丈夫是美国总统的科技顾问吧?”
梅尔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在干什么工作?
见面地点定在地图室,这是为了营造友好的氛围,算是对老部下的最后一次关照。同总统办公室和内阁会议室不同,在地图室里可以轻松地交谈。
“我们有法院的搜查令,详情我们进屋再说吧。我们可以进来吗?”
简短的对话过后,驻肯尼亚的美国空军便展开了第二次扫荡。因为没有使用之前的通信系统,被奴斯察觉的可能性非常低。这一次,应该会歼灭奴斯、人类学家和佣兵那伙人吧。
“博士,你已经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吗?”
“也许是为了谋求高额的回报吧?”
这一台词暗示的是,古贺诚治留给了儿子某种软件。莫非是进行电脑辅助药物设计的软件?如果这种软件与开发治疗现代医学无能为力的疾病的药物有关,那奴斯的智力水平就已经远超先前的设想。尽管他只有三岁,其智力已超过人类认识的极限。
“如果被起诉,我会在法庭上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我还会向法庭出示我操作电脑的全程录像。”
这是事先约定的原始暗语通信。万一被奴斯窃听,他也不可能知道其含义。
涅墨西斯计划的紧急处置措施已进入第二阶段。如果埃尔德里奇“去博物馆了”就表示出现了问题,如果“去看电影了”就表示准备已经完成。
菲什将一张光盘放在桌上,光盘表面印有机密分类代码:VRK。
如果继续推进涅墨西斯计划的紧急处置措施,将古贺研人逮捕,他所做的新药开发就会陷入停滞,结果等于间接剥夺了身患绝症的孩子的性命。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的预估患者数,全世界有十万人。这个数字与万斯政府在伊拉克战争中杀死的人相同。
“啊?”鲁本斯不禁叫了起来。
“还查到什么信息?”
“哦?”执法者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此话怎样?”
杰根斯意味深长地笑了,“剩下的12MB信息由菲什解说。”
加德纳闻言开心地笑了,“不知您是否愿意拨冗听我谈谈我的兴趣呢?”
一个男人打开微波炉,取出里头的电脑。
鲁本斯走出隔间,在盥洗台洗脸,清醒大脑。在日本进行的以古贺研人为目标的反情报活动,鲁本斯无权制止。即使向监督官埃尔德里奇建言,那个典型的官僚也听不进去。就算埃尔德里奇牺牲十万名儿童,也不会惹总统不高兴吧。现政府的阁僚在赞成进攻伊拉克时就是这样,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益,死多少人都不在乎。
交易完毕。万斯又跷起了腿,让自己平静下来。愤怒被熟练地压制下去,但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感慨万千:“博士,可以闲聊两句吗?”
“他是去看电影了?”艾弗里漫不经心地问。
“是。对方就是用这组随机数进行加密解密的。我们立即着手破解过去截获的所有通信。”
洛根在走廊里停下,敲了敲门。大门敞开着,房间里摆放着一张会议桌,桌边坐着三名特工,年龄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脖子上全都挂着蓝色身份卡,但没有一个人穿西装。双方自我介绍后便直奔主题。
“这只是一种假设。”万斯强调,不涉及任何真实的东西,纯粹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假设有这么一位科学家,他经过了彻底的身份审查,年龄六十多,性格温厚,成绩斐然,被所有人尊敬。但他的生活相当朴素,与其地位极不相称。他不求名,不贪财,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堪称市民的楷模。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知为何却背叛了自己的国家。既不是因为被金钱所诱惑,也不是因为被人抓住了小辫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甘冒如此风险?”
“是什么内容?”
埃伦相信丈夫说过的就是这种情况。
袭击孩子的绝症、特效药的开发——关于这些事情,他已经思考得相当透彻。这是为了让儿子患此病的佣兵乔纳森·耶格反叛的计谋。可是,鲁本斯转念一想,治疗绝症对奴斯来说应该也相当困难吧。与其如此,为何他不用更简单的办法呢?比如,用金钱收买佣兵。难道还有别的理由,迫使他必须采用开发治疗绝症的药物这种方法?想到这里,一个念头蹿入脑中,令鲁本斯的心脏几乎停跳。
“当然可以。我会让司法部长出面取消起诉。机密泄露不是博士的责任,我可以保证。”
“我是联邦调查局的莫雷尔探员。”男人出示了证件,其他三人也利索地照做,“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可以让我们进屋吗?”
可疑的电脑放在一个古怪的地方——厨房的抽屉里。现在,惶惶不安的埃伦很想取出电脑打开看看。但她不像丈夫,对电子仪器不在行,很难做到看过之后不留痕迹。
对总统的不信任与不宽容,博士只能报以绝望的叹息,摇头道:“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这个国家,也是为了全人类。如果我们向奴斯开战,对方为了种族延续,必定全力反击,将我们彻底打垮。”
“是。”埃伦答道。
“那是‘仅限内部使用’的意思。”菲什用神经兮兮的口吻说。这个学生模样的男人似乎是数学家。“要看看内容吗?不过你看了也不明白。”
看来他们已经用过这一招了。
见博士仍不相信,万斯站起来,身子探进走廊,叫来艾卡思幕僚长,命其撤销起诉。艾卡思和等候在外的联邦调查局特工都面露疑惑。万斯当着他们的面关上门,返回火炉前。
刚果的乔纳森·耶格也意识到了吧?奴斯正在利用他保护幼子的动物本能。
万斯心生戒备,努力控制身体的颤抖,保持认真聆听的姿势,眉毛没皱一下,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博士刚才是在承认自己的罪行吗?万斯想着,继续听下去。
打头的男人低声致意,但完全听不出亲切。埃伦畏缩后退,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身子移进屋里。
“早上好!”
鲁本斯大失所望。加德纳博士和奴斯之间通信的内容将永远成谜。
“总统阁下,您不太了解科学家这一人群吧。我们可是欲望特别强烈的人哦。”
出人意料的成果。鲁本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光盘,就像收到了超乎期待的圣诞礼物的孩子。
万斯正要张嘴肯定,博士紧接着又问:“换句话说,您确信掌握了证据?”
“请不要干扰搜查。”莫雷尔探员说,“那样对你丈夫会更不利。”
小雪没完没了地下着,丈夫开着福特轿车缓缓驶入车道,对妻子微微一笑,然后离开了。站在门口的埃伦想起了那台神秘的机器。去年夏天快结束时,家里收到了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丈夫唯一的兴趣就是摆弄机器,埃伦猜这应该是他邮购的。但梅尔却怔怔地盯着电脑,好像对此一无所知,然后就带着电脑进了书房。
“只有一点,你不能再担任我的顾问了。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加德纳警惕地点点头:“可以。”
“他们采用了我不知道的某种方法,找到了什么证据,对吧?”
“这台电脑中安装的是自制的操作系统。多半是为了防范电脑遭到外部入侵,从零开始编写了系统代码。我们之所以无法入侵刚果和日本使用的电脑,原因即在于此。”
“不,很容易想象。请您想一想人类的孩子。对幼童来说,唯一的世界就是家庭,如果他知道这个家庭中有人要虐待他,他会怎样?将一个无力而幼小的生命抛入没有保护者、充满暴力的环境中,他会怎样?”
“很难复原吗?我们想掌握通信记录。”
“找不到,这个系统非常坚固。这台小型电脑很可能经过改造,专门用于通信。”
“超级电脑的开发状况如何?”
“嗯,然后我回家组装了新机器,安装操作系统,安装了最新补丁,还装了杀毒软件,做了病毒扫描。当然,没查出任何病毒,因为机器是全新的,还没接入过外部网络。”博士竖起食指,提醒总统注意,“重要的是接下来的部分。我将以前在别的电脑上生成的短文输入这台电脑,那是一篇用市场上出售的翻译软件生成的日语文章。因为我有急事要联系日本人,于是制作了这篇译文,用作诱饵。后来我才知道对方会说英文,自己做了无用功。”
鲁本斯来到访客管理中心,经过严格的身份检查,领取了代表重要访客的优先徽章。这时,等在一旁的微胖男子走上前来,“你是鲁本斯先生吧?我是W集团的洛根。”
“我从小就喜欢摆弄机器。”加德纳开始说,“到如今,我最喜欢干的,就是买来零件自己组装电脑。上周休假时,我又去逛电器商店,购买了CPU和硬盘。这些零件都是店里的新品,我随机选出了一些。”
“这就是解读密码的钥匙?”
埃伦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质问男人的来意,而是是否遵照丈夫的吩咐去做。近四十年来,丈夫对妻子总是言听计从,自己至少必须报一次恩。
“梅尔做了什么惹总统不高兴了?”埃伦问。
“嗯。我们知道这是梅尔韦恩·加德纳博士的府上,所以才请求你让我们进去。”
进入厕所的隔间中,鲁本斯呆立在马桶旁边,对突然面对的伦理问题展开深思。
万斯总统沿着白宫一楼的走廊,来到总统科技顾问等候的房间,打开了门。加德纳博士坐在火炉前的齐本德尔式扶手椅上,手铐被解开了。他即将被移送到联邦调查局本部,却丝毫看不出紧张和动摇。不仅如此,他还彰显出与洛可可风格装饰的房间相匹配的不凡气度。万斯想不通,博士辉煌的人生已经破灭,为何还能如此沉稳。
“不在。”鲁本斯答道。
“那就这么办。非常感谢你们的协助。”
博士是第一个在万斯就任总统后,当面指责他错误的人。总统冷冷地说:“难道博士想救奴斯,即使叛国也在所不惜?”
“如果不紧急的话,你们直接实施就行。”
“要把我送上法庭受审?”
“我也许会离开一段时间。”梅尔说,埃伦同他已结婚快四十年了。“不用担心,过几天我就回来。”
“不过,”杰根斯继续道,“通过物理实验室的不懈努力,提取出了总计15MB的碎片信息。”
加德纳从正面注视着万斯。总统意识到科技顾问的容貌开始变化。
“敌人的中枢是在日本,这没错吧?”
“什么问题?”
“这也是个办法。不过如果对方准备了备用IP地址,就封堵不住了。”
“不好意思。”鲁本斯接过话筒,是行动指挥部的国防情报局特工艾弗里打来的。
埃伦站在门厅中,像往常一样目送丈夫上班,但这次她伫立良久,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分别时丈夫说的话,是她不安的原因。
“随机数。”
“我只不过是星期六傍晚去过纽约的百老汇大街而已。仅凭这一点根本构不成证据,到法庭上也判不了罪。”
“电脑遭到电磁波破坏,硬盘数据大部分丢失。”
“是为了能获得与其相当的计算能力。只要能掌握蛋白质的正确形状,就几乎能独占医疗品的专利,从而巩固美国的优势地位。”杜根答道,但随即耸了耸肩,“不过,生物结构的复杂性超乎想象。即便拥有‘蓝色基因’的计算能力,也可能无济于事。”
“疑似随机数,但不知是用什么算法生成的。”
“你丈夫的事。”
既然古贺研人着手开发治疗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的药物,那他应该有相当的把握。他无疑得到了奴斯的帮助。鲁本斯这么想是有理由的,那就是日本警察提供的报告。在警察就其父的犯罪行为搜查古贺研人的住所时,他问了警察一个问题:“父亲窃取的是实验数据,不是软件吧?”
“这么说,只剩下通过电信运营商切断双方的通信线路了?”
“不客气。”杰根斯微笑道,“我还要报告一件事。昨天凌晨六点左右,日本和刚果之间的密码通信史无前例地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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