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那我就回乌干达了。祝你们顺利。”说完,他就钻进了驾驶席。
这对耶格来说求之不得,这样他就可以早点前往里斯本去看贾斯汀了。
“最后一件事,这是你们订购的物品。”
耶格打开自己的手电筒,查看堆满载货平台后部的木箱。木箱之间,有意留出了四条狭窄的缝隙,正好适合作枪眼。托马斯果然是专业人士。
士兵们将最外面一排木箱卸下来,检查箱内,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不禁咂起了嘴。盖瑞特和米克叉开双脚站住,两手紧握装有消声器的格洛克手枪。在第二排木箱被卸下的瞬间,他们就会将子弹射入两个士兵的额头。不过,士兵们并没有继续卸下去,这是双方的幸运。他们将木箱放回原位,跳下了载货平台。
四人解下战斗装备,放回背包,穿上装有GPS装置的摄影师背心。大家都是棉衬衣加工装裤的打扮,光看外表,应该不会被识破身份。
“大部分专家认为,这种计算程序不可能设计出来,但并没得到数学界证实。可能会有人想出素因数分解的新方法。”
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摆脱拥堵。令人惊异的是,这座城市的十字路口竟没有红绿灯。车又行驶了几公里,首都的模样便迥然不同了。非洲广阔而深邃的星空低垂在昏暗的住宅区之上。望着窗户中透出的油灯灯光,耶格不由揣度起这里的人都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一边为工作和家庭所恼,一边寻找着微小的快乐?那一定不是安逸的生活吧,但又只能如此度过。尽管物质生活上有贫富之分,但从内心衡量,这里的人与美国人没什么不同。
托马斯从卡车的载货平台取出四把砍刀,交给耶格等人。乌干达司机完美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见四人点头,托马斯返回车后部,用力举起木箱,堆成两排,以免从外面看见载货平台内部。迈尔斯打开笔形电筒,四人借着微光,靠在左右两侧的木箱上,坐了下来。
“哦!”沃特金斯点头道。
车开了将近一夜。凌晨四点,他们终于到了终点。车缓缓停下来,退入一条岔道。树枝与大篷刮擦,折断的啪啪声在车内回响。
“不错。刚果的矿产资源储量在世界上数一数二。乌干达军队煽动刚果东部的民族仇杀,以维持和平的名义占领该地区,将矿产秘密输送回来。不过……”托马斯苦着脸继续道,“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这件事就对乌干达产生偏见。头脑发热发动战争的是高层领导,不是普通国民。”
“关于报告的最后一项,”拉蒂默说,“对俄国的密码,我们解读到何种程度了?”
耶格等人同作战部长握了握手,将个人物品留在宿舍后,离开了泽塔安保公司。打包好的物资和武器弹药将另行运出。四人分别乘不同的航班,先后抵达乌干达首都坎帕拉。
“时光匆匆,我同你们的交往就此结束。希望上帝保佑你们。”
“那太可惜了。”拉蒂默叹息道,“不过,既然是总统做出的决定,我们也无能为力。”
“刚果一侧出现一名士兵,两名孩子兵,全都带着步枪。”
“等等,就是说,只要知道加密数字由哪两个素数相乘,就能破解加密信息?”
“废料什么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迈尔斯答道,“至少可以充当沙袋。”
看来,必须从密林深处前往康噶游群了,耶格暗忖。
守护者计划的执行者们,就这样融入了非洲大陆中央的暗黑林海中。
“听说是的。”
驾驶席外有人正对托马斯大喊,是孩子尚未变声的嗓音,反复说着“五百美元”,似乎是在索要贿赂。托马斯语气强硬地回复了几句,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托马斯给他们香烟,他们放托马斯通行。
“特别计划室的人已经将作息时间调为刚果时间。”沃特金斯答道,“计划提前实施了。执行计划的队员都是精英,所以训练早于预定时间结束了。”
也许是觉得光这么回答不够礼貌,沃特金斯又补充道:“我们处于优势这一点毫无疑问,尤其是解读公钥的能力,我们堪称一流。”
载着一堆破烂的大篷卡车右转,消失在雨林之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耶格摘下推至额上的夜视仪,暂时藏身雨林中,等日出后再开始行军。
“我们已离开国境,进入乌干达与刚果之间的缓冲地带。”
密闭的车内反常地安静下来。国防部长能干预总统每日简报的内容,沃特金斯和霍兰德似乎没有与这种人闲聊的意愿。
托马斯钻出驾驶席,手持电筒,朝卡车后部走去。载货平台上,只有外侧堆着木箱,内侧还留有可供数名男子横卧的空间。木箱被推开,耶格上车前就躺在这里的迈尔斯和米克站了起来。
“不错。”
“那是什么?”
控制这一带的武装势力接受了乌干达的支援,所以身为乌干达人的托马斯应该可以通过。但耶格等人还是打开了夜视仪,以防万一。两眼前方浮现出荧光绿的电子图像。耶格打了个手势,其他三人便朝木箱后移动。
“我认为总统的决定是正确的。计划大约半个月后完成。请等待最终报告。”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耶格问。
“嗯,那个人很能干,跟加德纳博士十分合拍。”
“是说阿富汗的事?”
这个看似和蔼的司机应该是中情局雇用的当地工作人员吧,耶格猜测。托马斯也不是他的真名。不过,耶格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问对方都不会说实话。根据执行机密任务时必须贯彻的“知悉权”原则,不必要的情报不会被告知。托马斯应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这个叫詹姆斯·亨德森的男子送到邻国的战斗地区去。不过,通过交谈耶格了解到,托马斯的国籍是乌干达。
各自负重四十公斤的四人默默地互相点头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子。
后座的国家情报总监沃特金斯和中情局局长霍兰德毫不掩饰遗憾的神色。没必要继续修补同国防部长之间的嫌隙了。这家伙遇到什么事都归咎于情报部门失职,他们已经受够了。
明明身为国防部长,拉蒂默却对国防部主导的特批接触计划一无所知。霍兰德再次意识到,只有自己在认真对待这次威胁。
“最新消息,昨天,民兵组织与刚果政府军在距离此处一百公里的东北方进行了战斗。政府军阵亡六十人,数万人流离失所。此外,维和部队也遭到反政府军埋伏,伤亡若干。”
“这真的会成为现实吗?”
“还有优秀数学家。”沃特金斯面色凝重地说,“我可能在杞人忧天,但现代密码有一个致命缺陷。倘若出现一名天才数学家,编出对大整数进行素因数分解的划时代的计算程序,那因特网就不再安全。国家机密也会泄露。这样一名天才,极有可能通过网络战争掌控世界霸权。”
“美国也一样。”耶格答道,“任何国家都一样。”
“谢谢。”袋子里装着从未见过的快餐连锁店的汉堡,似乎是某家在乌干达获得特许经营权的公司。肚子早就饿了的耶格立刻打开纸袋,一口咬了下去。
在离开南非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上,大家拿到了必要的文件:伪造的护照、野生动物保护团体的身份证、黄热病预防接种证明,以及刚果武装分子独自颁发的若干通行证。
太阳落山后不久,卫星电话响了一下就停了。耶格将伪装用的旅行箱放在房间里,空手离开了酒店。干道上笼罩着令人窒息的热气。柴油车排放的烟雾中,人流如织。在首都的中心区,鳞次栉比的商店的灯光映照着路上的人群和车辆。
“我也是从国家安全局的人那儿学来的。”沃特金斯不以为意,“RSA密码将两个素数的乘积作为加密的秘钥,而加密信息的接收方将这两个素数作为解密的秘钥。就算加密钥匙公开了也没关系,因为没有人能够分解出那两个素数。”国家情报总监耸了耸肩,“如果您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就得请教数学家。”
与耶格的预想相反,坐落在维多利亚湖畔的坎帕拉充满现代感。他没想到,在非洲大陆中央,竟然会看到高层建筑群。尽管就位于赤道之上,但因为海拔高,所以并没有酷暑之恼。置身这座百万人口、活力四射的城市中,让人忍不住想出去散散步,但为避人耳目,他们只能留在酒店房间中。
“比如,”沃特金斯心算了片刻,“203是由哪两个素数相乘后所得,这个问题很难立刻给出答案吧?”
“终于可以休息了?”
“武装分子不仅会袭击沿路的村庄,还可能袭击雨林中的部落。你们千万要小心。”
“优秀的队员?”
载货平台内的四人决定轮班,两小时一班,两人站岗,两人小憩。在能睡觉的时间睡觉,这是执行特殊任务时的铁则。
GPS上的坐标与托马斯的说明一致。地图上显示,他们前面就是一个叫阿拉夫的村落。耶格等人接下来就要进入森林,沿着与干道平行的线路北上。距离攻击目标康噶游群所在的营地大概七十公里。耶格推断,如果顺利的话,五天之内就可以完成任务:两天用于抵达目标地区,一天用于确定康噶游群的营地,另外两天用于侦察和歼灭。
可是,进入刚果境内后,道路状况急剧恶化,让人根本无法入睡。按理说,入境的路应该是这一带唯一铺修过的干道,但实际上却只是一条泥路,路面凹凸不平,而且非常狭窄,卡车根本无法绕开那些坑。大篷卡车剧烈摇摆,震动。为避免陷入坑里动弹不得,托马斯将载货平台上的长木板卸下来,垫在路上的洞穴和泥泞之上,保证卡车顺利通行。这些重体力劳动都由托马斯一人默默完成。
“关于计划的具体进展,你有什么新消息吗?”
“答案是7和29。”
耶格看着左侧通行的车道,想起这个国家是英国的殖民地。没有一个行人回头看耶格,叫他“穆尊格”——这是斯瓦西里语中“白人”的意思。路上见到的都是黑人,根本没有欧美人和亚洲人的身影。
“好,吉姆。这个给你。”托马斯将座位上的纸袋递给耶格,“晚饭。”
天还没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树木气味。气温比较低,只穿一件长袖衬衫会感觉冷。
耶格打手势示意盖瑞特和米克发动攻击,射杀那两人,自己则准备好跟迈尔斯一起将他们的尸体拖进载货平台。
“贩毒集团的小喽罗怎么了?”拉蒂默把手上的报告丢了出去,不耐烦地说,“口头说明就好。”
辛格尔顿的话中不知何时杂入了讥讽。武装分子真以为,与数百万条人命相比,国际社会更在乎几千头大猩猩?
托马斯比划着解说道:“这条南北延伸的干道就是通往国境的土路。再往前,车就走不动了。一来路况很差,二来道路尽头有个叫曼巴萨的镇子,有民兵组织驻扎。我们现在在干道西侧的小路上。”
卡车停了下来。隔着窗户交谈了几句后,托马斯就下了车。应该是去出入境管理事务所。不过,他们还是听到有人在卡车周围走来走去。耶格从木箱间的缝隙往外窥视,隐约可见一个穿着战斗服的黑人士兵,此人明显对载货平台上的货物很感兴趣。这时又出现一个士兵,两人开始交谈,然后笑了起来,也许是在开玩笑吧。两人就这样用手搭向装货平台,爬上了卡车。
“真好吃。”
霍兰德盯着没有触及重点问题的沃特金斯的侧脸。国家情报总监道貌岸然的表情仿佛在说:“别多嘴!”本届政府中,总统对谁带来的情报失望,谁就注定会倒霉。尽管本次特批接触计划已经出现了不祥的征兆,但必须对总统隐瞒实情。关于日本进行的反情报工作,温和的加德纳博士早晚都会告诉总统吧。
漫长的旅途中,车身一直都在摇晃。路面的情况通过轮胎传来,每当摇晃得不那么厉害时,他们就知道车正通过城市。耶格努力让自己入睡,但只能断断续续地打瞌睡。
“是因特网上最常用的一种密码,比如RSA密码。”见拉蒂默想听详细解释,沃特金斯只好继续说下去,“RSA密码使用了素数。素数是只能被1和自身整除的数。将两个素数相乘很简单,但对其乘积进行因数分解就难了。”
“都准备妥当了吗?”
在一百公里开外,只要不是正规战,对他们就构不成问题。但这次的情形不同,附近只有一条贯穿雨林的道路,而且道路两侧几公里内,零星分布着一些可能成为掠夺目标的村落。如果武装分子向南进军,肯定会同他们在干道上相遇。可见,托马斯在此处将他们放下来是明智的。
驾驶席上坐着一名非洲裔中年男子,旧衬衫的袖子下是肌肉发达的手臂,看样貌是一个已经成家的办事员。男人用带口音的英语说:“请给我钥匙。”耶格将酒店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司机。
“托马斯,谢谢你。”
载货平台上的四人在摇晃的车内保持同样的姿势,等待进入刚果。不久后,卡车慢了下来,托马斯通过耳机报告说:“出现三名士兵,携带步枪。出入境管理事务所中应该还有十二名士兵,但没必要担心。”
引擎再次启动,车缓缓开走。迈尔斯关闭手电筒,载货平台内漆黑一片。
接下来,他们取出驱虫剂,涂在皮肤、衣服和背包上。一系列程序完成后,托马斯将木箱中的便携式无线电通话器交给了他们。四人确认了无线电频率,然后将通话器放入身体和肩头的口袋中,将耳机戴在头上。
“真不知道原来你的数学这么厉害。”拉蒂默的赞誉中带着惯常的讽刺。
四人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腿肌肉,分开防波堤一样的木箱,带着各种装备跳到地上。
守护者计划要提前一个多星期实施,这是作战部长辛格尔顿观察训练过程后做出的决定。四名队员在军队时代打下了良好的体能基础,训练短短十天后,他们就恢复了耐力,足以在热带雨林行军十天。
耶格等人悄悄端起AK47,单膝跪地,防备不期而至的战斗。
拉蒂默思考着最后那份指出对俄网络战优势地位的报告。从公元前开始,人类之间的战争就不再只靠武力决定胜负。战士们勇猛而悲惨的战斗背后,还进行着另一场暗战,那就是情报战。密码生成者和解读者的智力角逐,左右了许多战争的趋势。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自由民主主义旗帜下联合起来的盟军,打败了独裁者领导的法西斯国家,但如果美英两国没有解读敌国的密码,结局可能就会有所不同。全世界也可能被法西斯分子征服。可是,随着恩尼格玛密码的破解,第三帝国的野心破灭;而紫色密码的解读也导致大日本帝国溃败。
“确实。”
耶格问:“木箱里放着什么东西?”
盖瑞特微笑着,指了指前挡风玻璃:“坐那个。”
耶格打开手电筒,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卡车所停的小路仿佛一条隧道。从左右伸展出的树枝,形成一道延伸到远方的拱廊。作为文明社会的一员,耶格的认识被颠覆了。这不是道路两侧有森林,而是在幽深广阔的森林中,蜿蜒着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线,一条由名为人类的小动物踩踏出的兽道。
“去问国家安全局吧。”霍兰德局长把竞争对手的名字抛了出来。
“最后发放现金,每人各一万美元。只要贿赂刚果的官员和军人,他们什么都肯干。有时候还可以利用武装势力之间的矛盾保护自己。要做好两手准备。”
“别客气。”托马斯微笑道。
“那就好。”托马斯咧嘴笑道。
对于突然下达的出发命令,大家都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做着准备。四人领到了各种装备:吊床、地图、指南针、水壶、GPS装置、长距离侦察用口粮。为防范丢失,辛格尔顿严令每人将对抗致死性病毒的特效药装在防水袋中。执行计划所必需的武器弹药也一应俱全。不过,为伪装成民间人士,他们能暴露在外的武器只有AK47。这种突击步枪在刚果随处可见,据说不到一美元就能买到一支。半自动手枪和夜视仪等必须放在普通背包里。耶格同米克商量后,决定再携带手榴弹和枪榴弹发射器。为防遭遇武装分子,他们必须确保最低限度的火力。
“我来退房。”司机发动卡车,一边缓缓行驶一边说,然后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我叫托马斯。”
托马斯指着四个背包和AK47突击步枪,说:“你们的东西都在那里。”
四名佣兵开始准备穿越国境。从各自的装备中取出战术背心和腿部枪套,穿戴在身上,然后拿起枪械,将子弹推进步枪和手枪的枪膛。装夜视仪的袋子虽然也放在手边,但为了避免电池消耗,他们只会在必要时使用。
卡车加速行驶,又开了近一个小时,停在一片没有人烟的平原。手刹拉起的声音消失在非洲大陆厚重的夜色之中。耶格下车后,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头上的星空。满天的繁星仿佛在窃窃私语,让人感觉不到周围的寂静。此时此地,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地球是一颗飘浮在宇宙之中的行星。
“作战地区的战况是,”辛格尔顿说明道,“尽管刚果政府军派出了大量军队,但反政府势力仍占据优势地位。地方民兵组织支配着伊图里森林的中心区域,而伊图里森林南北的广大地区处在乌干达和卢旺达的控制之下。倘若与这些反政府军发生接触,千万不要将通行证拿错了。那些家伙为了不招致国际社会的反感,都会故意摆出爱护动物的姿态。”
三公里前应该就是刚果民主共和国。但没过几分钟,卡车又停了下来。
“那位‘天才少年’正全力以赴吧?”
“要是这个国家能有像样的政治和教育,就能加入发达国家行列了。”托马斯由衷地感叹道。
“是掠夺来的物资吧?”
行驶在红土道路上的车慢了下来。在车头灯的照耀下,只见一个男人站在路旁。是盖瑞特。耶格朝驾驶席挪了挪身子,让跳上来的同伴入座。
耶格担心自己暴露,一看到街边小贩身后的大篷卡车,便飞快地跳进了车。
不一会儿,托马斯回来了。同先前一样,他仅花了少量的钱就打发了索贿的士兵,平安地返回了驾驶席。托马斯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我们已经进入刚果。现在不是武装分子的活动时间,但请不要放松警戒。”
高级轿车抵达宾夕法尼亚大街1600号后,从西北门进入白宫,直达总统办公室所在的西厢。利用下车前的短暂时间,拉蒂默又提到另一个话题:“对了,上次提到的除妖行动怎么样了?”
或许是旧病复发,飞行员陷入短时昏迷,飞机高度骤降。贩毒集团的骨干察觉到异样,握住操纵杆。这时,飞机即将坠入大西洋。这个没有飞行资格的贩毒骨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飞机恢复为水平飞行。飞机大幅偏离航线飞行半小时后,飞行员终于醒了过来。见到近在咫尺的海面,他大惊失色,猛拉操纵杆,飞机紧急上升。一架不明飞机穿过雷达网,出现在迈阿密外海四百五十公里的防空识别区内,这令北美各地惊慌失措。如果空军飞机紧急起飞的时间再晚十几分钟,总统应该就会转移到白宫东厢的地下掩体中。
“明白了。”拉蒂默点头道。国家安全局的超级计算机超过三百台,他们已经不是用台数来计算,而是用安装面积来计算。“那帮家伙喜欢巨额预算。”
“不是已经开始发展了吗?”耶格附和。
托马斯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笑容:“这几年,刚果的矿物源源不绝地输入进来。”
“我拼车过来的。真是一段宝贵的经历啊。”
“你是说施耐德研究所的那个年轻人?”
耶格摊开地图说:“我们来确认一下现在的位置。”
“只是一系列低级错误导致的结果。”霍兰德若无其事地说,“北美防空司令部查明了原因,重新评估了防空体制。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件了。”
“那这份报告就从今早的简报上删掉吧。”拉蒂默将文件塞了回去。
高级轿车在雪地上前行,前方就是庄严的圣瑞吉斯酒店。白宫已经很近了。拉蒂默连忙扫了眼接下来的简报资料。简报揭露了防备俄国间谍对策的不足之处,指出了俄国军事通信网的脆弱性。现在又不是冷战时期,这种情报无法取悦总统,但也不会让他不高兴。拉蒂默将这份报告保留在简报中。
四名佣兵各分得五十美元的纸币二百张。他们的负重又因此增加。
然而,情报战几乎都是秘密进行,不为外界所知,所以在一般人看来,胜利应该归功于那些开发了雷达技术和核武器的科学家。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情报技术取得了巨大飞跃,出现了网络战这一全新的战争形式。这种战争的主战场不在现实世界,而在电脑网络之中。只要具备高超的骇客技术,就能令任何一个大国陷入混乱。无论是发电厂、上下水道,还是各种交通基础设施,乃至金融交易和军事命令系统,都由电脑控制,而骇客能对电脑通信网络发动致命打击。进入本世纪后,美国就曾遭受过好几次这样的攻击,美国也对若干假想敌国发起过类似攻击。倘若二十一世纪爆发大规模战争,那就一定是“数学家的战争”。
藏在载货平台的四人侧耳倾听外面传来的声音。托马斯正坐在座位上说话,用的是斯瓦西里语,对方好像是乌干达国境线上的卫兵。托马斯曾一度下车交涉,但很快回来发动了卡车。
耶格想起,乌干达是第一次非洲大战的当事国。
其他三人也都感激地同托马斯握了握手。
对特批接触计划尤为关注的霍兰德竖起耳朵,认真聆听另外两人的谈话。
“那将素数一个个乘起来与加密用的数字进行对照,迟早能试出来不是吗?”
拉蒂默皱眉道:“怎么说?”
耶格同他握手,报上了自己假护照上的名字:詹姆斯·亨德森。“叫我吉姆好了。”
装有防弹玻璃的高级轿车中,拉蒂默国防部长一大早就不太高兴。现在,他必须研究提升驻伊拉克美军战斗力的计划,但无聊的问题却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我们到了。”
凌晨时分,卡车停了下来,从耳机中传来托马斯的声音:“我们即将穿越乌干达国境。”
“理论上是这样。但您不必担心,因为加密用的数字非常大。现行RSA密码的强度,除非使用国家安全局庞大的计算机资源,否则根本不可能进行因数分解。”
一辆商务车沿着逆向车道飞快地超过了他们。七座的车中,塞满了十多名乘客。
“不,是刚果。”
“准确地说,不是什么喽罗,是骨干。”霍兰德说,“但外表上,他是空壳公司的职员。这个人乘小型飞机从哥伦比亚前往美国,途中飞行员昏了过去。”
研人来到重症监护室前,隔着墙上的窗户往里看。你一定要活着啊,研人一面祈祷一面搜寻小林舞花。只见监护室左侧聚集了一大群人,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还有看样子像那孩子父母的夫妇围在病床边。
“唔……”警察痛苦地呻吟起来,弯下身子,当场呕吐起来。研人防身用的试剂是一种低毒性的化合物,能发出猛烈的恶臭。衣服上只要滴一滴,就会臭得连电车都不能坐。而且这味道洗澡也洗不掉。这个警察明天怕是得请假在家了。
“可以。”舞花的父亲有气无力地答道,来到放着长椅的角落里。
“这时候还伦理个屁!”研人脱口而出。
“嗯,交给我吧。”
研人激动得战栗起来,沉浸在不可思议的陶醉感之中。人类大脑似乎对求知欲有一套奖赏系统。他沉浸在飘然欲仙的快感中,脸上浮现出微笑,这笑容不代表开心或雀跃,而是人生从未体验过的滋味。“我没办法停止研究。”父亲说这句话时,脸上也挂着这样的笑容。
研人翻看实验笔记,检查测量是否发生了误差,这时突然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
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特效药成功开发出来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变种GPR769”被激活的人,世界上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自然只给自己一个人展露出掩盖已久的真容。
这时从走廊深处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声音,研人惊惶地转过头。旋转门背后,两个护士走出了电梯。研人重又看着吉原说:“我已经用基因改造鼠确认了肺泡的换气功能。只需三十分钟,动脉血氧饱和度就会开始恢复。求你把药给那孩子吃吧。”
鲁本斯渐渐明白了奴斯的想法。这起事件之后,北美防空联合司令部重新调整了防空体制,制定了包括F22战斗机在内的新防御计划,并且通过军事通信网将计划通告了各相关机构。凭借奴斯与日本的艾玛的网络入侵本领,他们一定窃取了这一机密情报,掌握了美国空军将对侵犯领空的不明飞机采取何种行动。而刚才紧急起飞的F22编队,应该是艾玛引诱出来的。
随着摩托引擎声的远去,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研人推开门,溜进七楼的走廊,寻找藏身之所。厕所旁边是杂物间,里面有一个堆放拖把等清洁用具的小柜子,大小似乎容不下一个成人,但对身材矮小的研人而言,似乎没有问题。
失联的波音飞机再次出现在雷达上。涅墨西斯计划指挥部里响起了一片惊叫。以搭载的燃料计算,被劫持的飞机应该已经坠落了。
“你来干吗?来看望舞花吗?”
吉原用旁人听不见的微弱声音说:“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保密。”
再次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电梯。是门田。公安部的警察东张西望,正寻找着研人。
“迈阿密东南450公里的空域中突然出现的飞机,真的就是被劫持的中情局的飞机吗?”白宫地下的局势研究室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问空军上将。
“只有这种可能。一分钟以内,我们的战斗机就会起飞迎击。”
“没有。”正勋答道,“怎么办?谨慎起见,我们到别的地方会合吧。”
但吉原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哪里来的药?”
“我用小白鼠确认过。”研人强忍住大叫的冲动,继续说,“这种药的效果立竿见影。现在给那孩子服用的话,肺部功能马上就会开始恢复。用脉搏血氧计测量就会看到效果。”
到玄关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不是穿着伪装的警察,而是货真价实的送货员。研人接过货物,将门关紧,返回实验室。
然而,研人至今都拿不准,药理实验如此简陋是否可行。但如今情势紧迫,他没有时间进行代谢和毒性检测,只能相信“GIFT”的计算结果。
“那该怎么办?”小林急迫地问,似乎已经不想再受煎熬了,“有药却不能用,是这么回事吗?”
波音飞机出现的地点似乎别有深意。鲁本斯搜索记忆,终于想起来了。不久前发生的贩毒集团骨干事件,就发生在这里。那个哥伦比亚人乘坐私人喷气机试图进入美国时,飞行员陷入昏迷,飞机即将坠毁。但毒贩握紧操纵杆,拉升低空飞行的飞机,竟然神奇地穿过了美国的防空雷达网。这架小型飞机再次出现在雷达屏幕上时,其位置便是迈阿密东南四百五十公里的空域。
“明白。”
“你待在原地。我把药送到六楼的重症监护室之后,再想办法出来。”
接下来进行动脉血氧饱和度测定。只需将测量装置夹在小白鼠的耳朵上,就能获得血液中氧饱和度的数据。如果发病的小白鼠在服用药物后,这个数据开始上升,就表明新药起效了。
土井制作的基因改造细胞终于送到了。
研人离开桌子,再次对壁橱中小白鼠的动脉血氧饱和度进行测量。服用新药的小白鼠动脉血氧饱和度进一步上升。那为什www•99lib.net么细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这边也来了警察。”研人边说边走进旁边的楼梯间,“好像发现我了。”
“好的。”研人开始调整最后的安排。正勋今晚就要去里斯本。“你什么时候从大学出发?”
正勋放下头盔面罩。“贾斯汀·耶格一定有救!”他高呼道,猛然开跑。
进入医院大楼的研人朝电梯跑去,但他很快改变了主意。如果门田看到楼层显示器,不就知道他在哪一层下电梯了吗?
霍兰德戴上老花镜,盯着手中的纸片。他的头部和肩部瞬间僵住。好一阵子,他才轻轻摇头,对万斯总统说:“刚收到的情报,美国遭到了攻击。”
很可能是警察在蹲点。警察的监视对象,除了研人的老家和实验室,还包括大学医院。研人连忙捂住送话器,告诉司机:“不好意思,请靠边停车。”
“不会有病理解剖。那孩子不会死!这药绝对能救她!”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马上办理出院手续。只要舞花不是这个医院的病人,就不受医院管辖。您一办完出院手续,就可以给舞花服用这个药。在病房中服用也没关系。”
“怎么办?”
研人快速打量左右,确认警察还没有到这一层。他找到病床边的吉原,举手吸引对方注意。正同医生学长谈话的吉原发现了研人,面露疑惑,朝研人走来。
研人挪开送话器上的手:“车有没有开动的迹象?”
研人顿时停下手上的动作,聆听门外的动静。
被激活了!研人默默地注视着浅底盘,“GIFT”与受体陆续结合,接连不断地发出蓝色的光芒。
警察!警察已经发现这间公寓了。
研人从包中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好些塑料容器。“口服,一日一次,这是半年所需的药量。请让病人现在就服药。”
迈阿密东南四百五十公里的空域。
“请先答应我,不要泄露给其他人。”
“成功啦!”正勋大叫,“GIFT1在样品里!”
舞花的父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吉原继续说:“请马上行动。药物服用后三十分钟就起效。趁舞花还有呼吸,抓紧!”
吉原穿过自动门,来到走廊里,脱下口罩,不快地问:“这时候找我什么事?”
古贺研人仓惶离去后,实习医生吉原正欲将手中的药丢进垃圾箱,但研人说的一句话让他停了下来。
自动门打开了,主治医生、护士和小林舞花的父亲走出重症监护室。舞花的父亲三十五岁左右,形容憔悴,正在感谢主治医生倾尽全力治疗舞花。
“你那边没动静吧?”研人问。
“好。”司机说着变换了车道,将车停在路边。
烧瓶中是导入了病源基因的CHO细胞,细胞膜存在着导致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的受体“变种GPR769”。这种受体被特殊荧光试剂标示了出来,如果被激活,就会发出蓝光。换言之,如果GIFT1和GIFT2能令受体发出蓝光,就意味着新药开发成功了。
突然鲁本斯皱起了眉。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意味着,飞机将再次被管制雷达捕捉到。
这下两面受敌,只能往楼上跑。但如果楼梯和电梯都有警察,他就彻底无路可逃了。该怎么逃出医院?
“为什么?”
研人站在窗边,目送大型摩托冲出医院后门。也许这就是自己同亲友的最后道别吧。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两组小白鼠的动脉血氧饱和度数值的差别越来越明显。三小时后,研人开始期待服用新药的小白鼠的数值会上升。四小时后,他的期待应验了。这组小白鼠的肺部功能开始恢复。肺泡重又可以换气,开始向身体中输送氧气。
“迈阿密东南约四百五十公里。”皮尔斯答道,紧盯着小型电脑,传达来自日本的指示,“一分二十五秒后爬升。方向东北偏东。爬升后再指示准确航线。”
“是,总统阁下。”涅墨西斯计划监督官颤抖地答道。对埃尔德里奇来说,现在的状况像一场噩梦。计划完全失控,他的前途也岌岌可危。
“你等我一下。”
出租车停在后门前,研人匆匆付钱下车。
研人站起身,打开房间的电灯,穿上外套,准备外出。他已将“GIFT”平分成两份,装到两个小容器中,分别给贾斯汀·耶格和小林舞花用。
鲁本斯静观事态进展,开始担心起来。听到四架F22飞机组成的编队从佛罗里达州埃格林空军基地起飞,鲁本斯愈发不安起来。波音商务机没有任何可以对抗空对空导弹的设备,肯定会被击落。
“没事。”研人撒谎道。正勋是不会抛弃朋友的。如果他知道研人有难,一定会伸出援手。“我从这儿把‘GIFT’扔给你,你快去成田机场!”
研人立刻转过身,屏住呼吸,将手中试管里的东西倒在警察的脸上。
万斯皱眉问:“什么?”
站在门口的瘦个儿男人一见到研人,眼神陡然一变。“你是古贺研人吧?”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药送到。
阅读实验指南的研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酶标仪”这种装置,不由得心头发慌,但看到“单是发光的话肉眼也能确认”时,他又放下心来。
“好,那七点钟在大学医院前碰头。我带‘GIFT1’过来。”
“司机先生,请您绕到医院后门去。就在前面的路口右转。”
研人睡意顿消,立即问:“标签编号是多少?”
“好!”研人取出装着新药的塑料袋,瞄准正勋投了下去。白色袋子刚好落在了正勋伸出的左手中。
“喂,等等!”吉原在背后叫道,但研人没有回头。再磨蹭下去的话,就会被门田逮住。研人夺路而逃,好像背后有妖怪追赶似的。这个样子想不引人注意是很困难的。研人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铁门。看来只能一口气跑到一楼了,研人想。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楼下有人跑上来。沉重的皮鞋敲击着地面,研人的直觉告诉他,来者正是监视正门口的另一个警察。
与局势研究室一样,涅墨西斯计划指挥部中,惊魂未定的特工们都陷入了沉默。
“等等。”正勋小声制止道,仿佛担心被旁人听见,“你先别过来。”
“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都以秒为单位。只要我们不犯错,就不会被击落。”皮尔斯又看着腿上的电脑,继续道,“二十秒后抬升机头。速度提升至430节,以15度仰角上升。然后高度维持在33000英尺。”
“研人吗?你在哪儿?”
但很快,研人就听到门外有人说:“摩托送货的。”他紧绷的肌肉顿时松弛下来。
迈尔斯拼死握住操纵杆。由于超低空飞行,整个机舱里回旋着警报声。迈尔斯大喊:“现在到哪儿?”
“请进。”保安说。
“胡说八道!对肺硬症我做过深入研究。根本就没有什么治疗肺硬症的中药。”
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孩子肯定会死的!
主治医生返回医务室后,吉原对舞花的父亲说:“小林先生,能跟你说句话吗?”
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是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也无法治愈的疾病。难道喝了这个小容器里的无色透明液体,这种绝症就能治愈?
吉原无力地摇了摇头:“快不行了。已经给她父母解释过了。她坚持不到明天早上。”
高度计上的数值是330英尺,但在副驾驶席上的耶格看来,飞机就是贴着海面在飞。曙光开始照射在之前漆黑的海面,不时翻起的白色浪头宣告了黎明的到来。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研人关掉手机,跑上楼梯。到达六楼,推开铁质大门,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往重症监护室。警察到这层来需要多少时间?走廊尽头的旋转门上装着窗户,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电梯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暂时不用担心。
“威胁正在远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说,然后询问美军最高司令官,“这架飞机飞出防空识别圈该怎么办?”
“东京文理大学药学院的土井。”研人谎报姓名的瞬间,心脏突然狂跳。接待处的窗户中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那是曾手持搜查令试图闯进研人公寓的门田。他从医院停车场一角的黑色乘用车上跳下,快步朝这边走来。
在正勋打来电话之前,研人一直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GIFT1的合成成功了吗?使用小白鼠和CHO细胞进行的最终确认是否顺利?警察搜索到哪里了?
坐在椅子里的研人沉浸在幸福之中,但心中也对科学技术的可怕一面深感戒惧。开发原子弹的科学家们也是这种快感的俘虏吧。他们之所以埋头研发原子弹,并不是为了要残害生命,而是为了实现爱因斯坦的预言,并获得取之不竭的能源。挑战未知所带来的陶醉感,对人类社会是一把双刃剑。
“但你没做过临床试验吧?医院的伦理委员会不会同意给病人服用这种药的。”
正勋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喂,研人吗?车上的人下车,进医院了。”
饲养在四个笼子里的小白鼠中,有二十个是普通个体,其他十九个被人为诱发了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研人决定每十个一批给药,药量遵照制药软件“GIFT”的指示。逐个将小白鼠放在手掌上,用安装于注射器顶端的细长管子直接将药物注入它们的胃中。这种操作他之前练习过很多次,所以很快就做完了。
“什么?”舞花父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他已经尝过太多次希望被无情打碎的滋味了,“有这种药?”
研人从趴在门口狂吐不止的警察身边溜过去,全速跑下公寓的外楼梯。天已经黑了,研人看了下手表,刚好下午六点。
CG画面中,北上的三角形突然朝东北偏东方向飞去。鲁本斯再次陷入迷惑。波音飞机正在远离佛罗里达半岛,重返大海之上,朝大航海时代常有帆船遇难的魔鬼海域——马尾藻海前进。这片海域上,唯一可以降落的只有百慕大群岛,但落在那样的小岛之上就无处可逃了。换言之,奴斯等人只有三种结局:要么被战斗机击落,要么被追进死胡同,要么燃料耗尽落入大西洋。
一定要挽救贾斯汀·耶格和小林舞花。
“该死!”研人咒骂道。没时间了。如果在这里被抓住,就无法将贾斯汀·耶格的药交给正勋了。他背对电梯厅,说:“是见死不救还是放手一搏,吉原学长你自己选择。求你一定要救舞花!”
“正勋,快走!”
“正勋,”研人对着手机说,“我从后门进入医院。你帮我留意正门那辆车的动静。”
“但是,因为这种药的安全性还没得到确认,医院方面无法给舞花服用。我也不能将药正大光明地交给您。”
不,研人告诉自己。我就是为了那孩子才坚持到现在的,怎么能舍弃希望呢?
但是,三十分钟过后,一直没出现蓝光,研人开始焦急起来。莫非哪里操作有误?还是说,“GIFT”没有同受体结合?
小林皱眉道:“什么事?”
吉原皱眉道:“你说什么?”
研人钻进柜子。堆放着塑料桶、毛巾、扫帚的箱子里有一股呛人的霉味儿。他抱住双膝,蜷缩着身子,除了祈祷幸运之神眷顾之外,已没其他事情可做。
“不,这都是托了正勋的福。”研人笑道,“对了,拜托土井做的细胞怎么样了?”
没问题,研人一边打车一边想。从正勋抵达机场到飞机出发,有足足两个小时。现在赶去医院的话,肯定来得及。研人又饿又累,两腿发软,拼尽全力迈着步子。
桌上排列着从“7A”到“7C”三个烧瓶。研人拿起居中的“7B”,不胜感慨地看着手中的烧瓶。GIFT1就在这里面啊。
研人一面祈祷小林舞花还活着,一面通过后门,对接待处的保安说:“我要给小儿科的吉原医生送东西。”
鲁本斯观察着会议画面中霍兰德的表情。列席者都逐一在小画面中出现,其中就有中情局局长,虽然看不清细微的表情变化。鲁本斯注意到一个男人从局长背后跑上来递给他一张纸片。
正勋发现了研人,右手松开油门,比划出手机的模样。研人连忙打开手机,立刻收到来电,耳机中响起了正勋的声音:“你没事吧?”
母亲频频拭泪,其他人也表情沉痛地低垂着头。研人暗叫不好,挪动位置,从人墙缝中看到病床上的孩子。她戴着氧气罩,正打着点滴。见她胸口微微起伏,研人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小林舞花还活着。躺在那里的仍然是一条生命。
研人忍受着身体上的饥饿和精神上的不安,忍耐到正午,才盼来了正勋的电话。
仪表盘上方的自动驾驶装置只有小按钮和开关,操作简便。用这个装置就能设定飞机高度和机头方向。
“已经快到了。大概三分钟。”
原来这就是最后的王牌!鲁本斯想。超人类赌上种族的存续,发动了绝地反击。艾玛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紧急起飞的战斗机发射导弹。
研人惊愕地看到,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白鼠,居然摇摇摆摆地活动四肢,到给水装置中喝水。眼前这一幕仿佛不是真实的。对新药的奇迹功效,研人始终都有点难以置信。变构药的威力竟如此之大,令研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觉。
波音737客机以几乎要坠落的高度持续超低空飞行。
“好。”
“没。”正勋答道。
“没问题,紧急起飞的‘猛禽’可不是无人飞机。”
平底的圆形玻璃盘中,散布着基因改造细胞。研人用移液管吸起“GIFT”溶液,轻轻洒在细胞之上。
“好的,我就来开门。”
“阿拉斯加州、威斯康星州、密歇根州、缅因州的火电站受到网络攻击,电力供应中断。另外,三十五座核电站的控制系统发生异常,停止运转。”
什么都不做的话,小林舞花肯定会死。二十四小时后如果她还活着,那就是奇迹。给她服下这液体,真会发生奇迹吗?
不如试试吧,吉原对自己说。但这样做就会违背医院的伦理规定。
“如果不及时恢复,恐怕会有数万到数十万民众冻死。对了……”霍兰德犹豫片刻,补充道,“网络攻击开始的时间,与战斗机紧急起飞相同。”
“G1—7B。”
吉原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他看:“这里面装的是可能治好肺硬症的中药。”
“不要挂断电话。”
出租车在大路上右转,进入通往后门的路。车头灯照亮了大学医院的水泥围墙。研人从后排探出身子,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停在路边。好像没问题,没有警察在附近蹲点。
想到研人疲惫的模样,吉原觉得他应该没有开玩笑。研究生时代的酒会上,古贺研人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个性木讷。但就是这样一个内向的人,竟然泪眼婆娑地恳求自己让别人服下这种药。难道他说的只是玩笑?
“继续跟踪。”万斯总统答道,从电视会议的画面中对行动指挥部里的人说,“没意见吧。”
“研人,你成功了!”尽管正勋是新药开发的一号功臣,却毫不居功地向研人表示祝贺。
“明白。”迈尔斯说。
“那孩子什么情况了?”
挂断电话后,研人再次忙碌起来。将GIFT1和GIFT2转换为盐酸盐,使其溶于水,然后调节浓度,给小白鼠口服。
研人忽然觉悟——这就是科学。父亲虽然没有取得什么大成绩,但仍然在日常的研究中,一点点地积累细微的发现,并且乐此不疲。解开自然之谜,能让他的大脑莫可名状地兴奋。
研人乘上出租车,从锦丝町出口下高速,大学医院就在不远处。尽管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但只要立即将药交给正勋,就不会有问题。正勋骑摩托去成田机场,不会被堵在路上。
研人将视线重新投向浅底盘,霎时反应过来——房间是不是太亮了,以至于眼睛捕捉不到细胞发出的微光呢?于是研人关上荧光灯,在漆黑的房间中摸黑前进,再次朝实验台上望去。只见小小的玻璃盘中,闪烁着无数的蓝色光点。一看到这一幕,研人如遭电击,不禁汗毛倒竖。
“谁?”他问。
这番话反而激起了研人的勇气。还来得及!只要三十分钟,“GIFT”就会发挥威力。
因为担心被警察发现,他不敢出门买东西。整整一天都没吃东西的研人,只好舔白糖应急。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让大脑停工。
过了一会儿,玄关处的薄板门又响起了敲门声。研人想假装没人在家,但外面的人似乎不打算离去,一个劲儿地敲门。多半是看到电表在转,推测房间中肯定有人吧。
一个男人答道:“我是警察,有点儿事想问您。”
“为什么不在偏东五十公里的地方爬升?故意在防空识别圈内爬升,简直疯了!美国会派F15战斗机攻击我们!”
就在研人给司机指示去医院的路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正勋。研人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心中隐隐不安,“喂?”
也许逃不掉了,研人不禁绝望起来。他一步两台阶地跑上狭窄的楼梯,忽然听到摩托引擎的轰鸣从医院大楼外传来。抵达七楼的研人打开窗户往地面看去,只见长明灯的灯光中,正勋正骑着摩托往上看。
进行实验可以说是与时间赛跑。因为不熟悉操作,研人有点手忙脚乱。光是将培养细胞转移到浅底盘就耗费了不少时间。他小心翼翼地操作,花半个多小时完成了准备。
“可如果病理解剖的时候发现异常……”
“飞机十点起飞。七点出发的话,八点就能到成田机场。”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变化,因为至少需要十分钟G蛋白耦连受体才会被激活,慢的话可能需要一整天。但如果小白鼠的数据准确,这个实验在三十分钟以内应该就会有结果。
“似乎还要点儿时间。下午四点应该就会送到。”
吉原沉下脸来:“你脑子没进水吧?来历不明的药能随便给病人吃吗?”
给药三十分钟后就显现了效果。“GIFT”预测得十分准确。没有给药的患病小白鼠,动脉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而服用药物的患病小白鼠,在一段时间过后,该数值开始停止下降了。不过,现在得出结论为时尚早。研人告诉自己务必冷静,在实验笔记本上做好记录,将要送到里斯本的药物转移到容器中,然后每隔三十分钟测量一次小白鼠的动脉血氧饱和度。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孩子肯定会死的!”
“我在大学医院正门,看到外面的路上停着一辆车,司机似乎在监视门口。”
“好。”
待在行动指挥部里的鲁本斯注视着对面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北美防空联合司令部发来的CG画面,以及正在召开电视会议的白宫内的情形。CG画面呈现出佛罗里达半岛的轮廓,并用三角形标记出的大西洋上空波音飞机的位置和方向。
研人吓得差点叫出声。
“在这里爬升?”
“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右转,对吧?”说着,司机打起了转弯灯,发动了车。
舞花的母亲留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边,呆呆地盯着女儿发紫的脸。吉原看着舞花母亲的眼睛,对人类竟然能流那么多泪深感惊讶。或许,她正在心中默默与女儿诀别吧。
研人将装着“GIFT”的塑料袋塞给吉原,逃回楼梯间。
“这是中药。”研人临时敷衍道,“安全性得到过验证。”
“不,我是来送治疗肺硬症的药的。”
“遭劫飞机改变了航线。”听到有人如此报告,鲁本斯抬起了头。
但研人已经不再胆怯,反而不由得怒火中烧。想到新药开发如此来之不易,决不能前功尽弃。他将新药、实验笔记、手机和小型笔记本装进包里,朝门口走去。
小林不解地答道:“唔……好吧。”
研人从背包中取出耳机,连上手机,这样就能在保持通话的同时将双手解放出来。
“暂时挂断电话。”
“你是哪位?”保安问。
“一切都在艾玛的掌控之中。总之先爬升吧。耶格,你知道如何自动驾驶吗?”
如果不避开警察的视线进入医院,就无法将药送给小林舞花。研人考虑过让正勋代替自己去送药,但医生会相信一个陌生韩国留学生说的话吗?这时,研人心头忽然涌上一个疑问:小林舞花还活着吗?如果那孩子死了,岂不是白白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送来的是一个小纸板箱,里面有四个塑料烧瓶、少量经过灭菌处理的器具,以及按操作步骤手写的实验指南。土井巨细无遗地说明了受体结合实验的操作方法。
皮尔斯开始读秒,读到“0”时,迈尔斯拉起了操纵杆。机体从近在咫尺的海面上抬升,朝着蔚蓝的天空飞去。
“通信网络没问题吧?”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确认道。空军的武装无人侦察机曾有遭敌人控制的先例。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