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挑战人生时间谜题的原创小说

折原一侦探推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了。”
“什么都不记得吗?”
拜托生田看护委托人,我从阳台口目不转睛地监视房门出。一个黑色人影进入工作室。看到他的身影,我的心不禁漏跳一拍。
之后,啊啊,一旦写上了就停不下手。总之这二十五年不停重复着苦恼。
(摘自大东京侦探社,沢村环的调查报告书·精算事宜)
最后进入房间的是我,我清晰记得自己锁了门。而门锁被打开的话,可以想到是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当我回过神时,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摇荡。
我真的生气了。
但是,没被发觉。透过窗往里面望,发现西村那家伙正一心一意敲打着电脑,应该说敲打键盘在工作。那家伙真够恶心的,连工作时也带着个面具,那个绿色花草纹的头套。真是个混账家伙。
到底怎么了。
(摘自大东京侦探社,沢村环的调查报告书续)
接下来,看一下来自书迷的三封信。
呼恩,你还真心急,别催我别催我。
虽说是六层小高层却显得很新,西村香应该住在这栋公寓的301室。
那时电话铃响起,传真开始工作。由于机器倒在夹缝中,被书架垫在下头,于是只出来半张“西村先生,我们深知您的繁忙,但原稿就拜托了”的纸就卡住不动了,错误显示灯亮起,发出警示音。
你给我觉悟!
继续调查。餐厅有一张双人桌和两张椅子,及小型电冰箱和吐司炉、咖啡机,东西不多,恐怕房主只是把这里当作工作室派用处的。
委托人丧失记忆
如果不知道西村香是覆面作家身份,谁都会把那个闯入屋子的人当作小偷的。
委托人袭击毫无防备的覆面男,往其右脸给了狠狠一拳。简直就像电影动作慢镜头,覆面男发出呜的一声膝盖跪倒在地。
问我为何,是因为面具下出现的,是不管怎么看都超过七十岁的老年男性。
我怎么知道。不知不觉间从那家伙房间里拿走的吧,像梦游一样。
这样说到,慎重社那边一丁点儿都没怀疑就把你的住所告诉我了。还有电话号码是传真专用什么的。
“哦呀,这里有血痕。”
啊啊,出现一本超厉害的小说。故事大纲为一名四十五岁的男人,早上醒来后发现自己往后快进了二十五年。故事大致如此,催人泪下。
以后也要写能让人感到温暖的作品哦,约好了。
“没关系么,那个凶暴的田丸美津男是不是还在。”
目前尚未得知这叠纸钞的“真身”为何,不能对钱出手。
谢谢您,让我重新充满生的欲望。虽这样说,但留给我的人生已经很少很少,从此开始要充实地生活下去。
读了我寄给西村香的信的话,就能明白为何我要教训他了吧。

3

看,这些都是我弄得。
还是说你叫老婆跟我分手,啊?
“如何,看到这些个东西,不管谁都会把我当作是西村香的吧。”
可是读了您的书之后,我有了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决心今晚就在丈夫饮食里下安眠药,等他睡着后逃走。
委托人和我和生田一义三人,站在西村香公寓前。从会社徒步步行十五分钟距离。
丧失记忆的委托人名字,随着他的回复而大白天下。直到记忆回复的调查皆有我社出力,所以征收调查费用。
同住所……不明
“请交给我来办,我们社有个叫生田的年轻能干社员,带着他一起去。”
“是这个伤口的血吗?”
四十五岁时的他本是著名银行的能干银行员,早上起床,看见睡在旁边的老太婆(也就是他老婆)时大吃一惊。想爬起身时,双腿传来一阵激痛(也就是痛风),只得像不倒翁似地倒在棉被上。看见镜中的自己满口假牙时的冲击,不禁让人悲哀、怜悯、甚至哭泣。
“也许田丸美津男来到我的公寓,狠狠打了我一顿。这个缘故所以我才会丧失记忆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
三、《Step》印刷成本前的拷贝原稿。拷贝上印着“再校”的图章、红色圆珠笔划出需改正的错字和漏字、且盖有《Step》版权元“慎重社”及印刷会社的名字。
调查目的………六月二十日起五天内查明委托人身份
(来自田丸美津男的信第四封)
“怎么办?”生田问。
“……有谁告诉我,时间可以倒转重来吗?”
喂,赶快把我老婆还给我。
到了东京,希望先生可以倾听我的苦恼。写这样的事给您看,我还真像个送上门的媳妇呢。
“嘛嘛,请先冷静一下。这个人不会逃走的。”
委托人被生田反剪双手,可还不依不饶。
是啊,仔细想想,老婆她外遇的对象,正是你对不对,西村。所以我再怎么写信给你你都不回。哈哈啊,一定是这么回事儿。
说到西村香,是个连性别、年龄等等情报都没有公开的覆面作家,最近他被卷入事件,其正体随之曝光。
既然回复了记忆的委托人是田丸美津男,那么在这里失去知觉的覆面男应该能断定是西村香。
虽然《Step》与我所居住的世界是完全不同两个世界,却感到十分的亲切。
先生改变至今为止的作风,使用了SF设定(也不是那么SF)写出一篇了不起的小说。
“噢噢,这是……”
“当然。”
六月二十日午后一时四十五分。
“那个是知道的。可是你想用来干什么?”
“别说混帐话。我是田丸美津男。我要给这个西村香一顿暴打,让他说出老婆的所在地。”
畜生,那家伙向我走来。
因为此案件极其特殊,所以从委托人访问事务所开始,包括与社员交谈的所有话语,全部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
我问,委托人一声不吭。
“您能说出自己名字吗?”
八、一把钥匙。
他说得没错,但还需进一步调查。
“对这个房间有印象吗?”
(来自田丸美津男的信第二封)
“连我都不敢相信。可是看了手里拿的东西,就算不敢相信也得相信。”
当然不能提这里是侦探社,装作某著名新闻社文艺记者模样。立刻联络到担当编辑。
“您那边没有西村香的照片吗?”
田丸美津男所持一百万日圆,是本人为了上京而从银行里取出的。于是,本社经过计算、共收取人力费(两人)、以及交通费、通信费等等总共五万日圆。得到委托人的同意。
委托人按着被殴打之处,模样十分痛苦。是记忆回复的前兆么。
(摘自《谎言中的真实》八月号《文坛小道新闻情报》)

1

为以防万一我的手触摸西村香胸口,呼吸正常。
委托人,田丸美津男因伤害致伤罪被警方逮捕,但在被逮捕前已把费用征收,所以此调查报告书至此告一段落。
“怎么可能。”
里面是寝室兼工作室,这间房仿佛台风过境一般杂乱。
折叠式单人床斜靠墙头倚着。本来电脑和电话像是摆在书桌上的,可现在全都掉在地板上。
本无望的二十五年漫长人生,读了《Step》后涌起了希望。我要把这儿二十五年过的充实,一分一秒都不给他浪费。我决意。
“给我滚回去,再不回去的话就叫警察了。”
我按下301室门铃。响了几次却无人回应。把委托人持有的钥匙塞进门锁里,喀擦一下,门打开了。
好厉害,真能干。先生是位实力派(不错的表现吧?)小说家呢。
倒在地板上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
那时瞧见了你们侦探社的广告牌,跑了进去。
“好像有人从这里偷偷溜进来过。”
“那么住所和电话?”
我问,委托人把一个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把东西从包里一件一件取出。
“为什么,您会认为自己是西村香?”
委托人年龄大致四十五、六岁。来到我们事务所时,身着破旧的灰色西装,下身穿着满是褶皱的茶色裤子。发际线明显后退,秃出的额头处粘连点滴血痕。一看,就明白他被卷入什么事件中。
“那有没有哪个出版社持有他的照片呢?”
“放开我,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拿出窝藏在胸口的刀,向他展开攻击。
我也大致这么认为。可是没得到100%确定的情况下,无法告诉委托人结论。
明天我就来东京。
“是西村香吗?”我问。
“头好痛,痛得像要裂开了。”
等我进去后,西村终于回过神来。
“请停手,这人已经失去知觉了。”
首先先看书评。似乎是文艺杂志的切页。
(今川见穗十五岁高中生)
给《Step》版权元“慎重社”打去电话。
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把感想写给慎重社。写读书感想什么的自从中学毕业后就没有过。要是有错字对不住。
“哎哎,是的。”
那名男性名为鹰野龙太郎,独身未婚。根据他友人的话,本人沉溺于俳句创作,却从没听他说他有写小说。
“那位推理作家西村香,好像就是我。”
“不,只是想起个同名同姓的人。”
我会带上爱用的菜刀。我真是认真地。
“那么,失礼了!”我一边说,一边从脖子处卷起他的面具。
“是这样吗?”委托人说。
先生,真的谢谢您了。
“其实,我失去记忆了。您能不能查一下我究竟是谁?”
然后为了打发时间读完了。
爬上阳台时,不小心踢翻花盆,出了一阵冷汗。连鞋子都沾满泥巴,你看,这鞋子脏得不得了是吧。
那个人头上罩着一个头套。是那个塞在邮箱里的头套。
同职场……不明
“啊啊,我明白了。”
“明白了。但我们社是不成功不收费制度,完成工作之时向您收取费用。”
“为何选择我们会社?”
“真奇怪,我明明把门锁上了。”
我们那时终于回过神来,进入房间,压制住正想再给对方一拳的委托人。
六月二十日午后二时十五分。
把我惹急了,我可对你不客气,知道了不?
“哎嘛”我老实回答。这个秃头中年男与西村香的形象实在差太多。
“嘛,请全权交给我们来办。要是不进入屋子,不仅不能知道您是谁,连调查都会举步不前。”
“那个人是推理作家吧?”
西村香是七十岁的老头!
要是委托人所持钥匙跟301室号室的锁孔一致的话,那委托人是西村香的可能性大幅提升。另一方面,我担心田丸美津男是否还潜伏在房间里。
我认为逃走的老婆投靠了西村香,从出版社处得知他的住处,直接跑到公寓。可入口处有管理员看守,就算能上到三楼,西村那家伙也不可能把我放进房去,我就沿着一楼落水管爬上三楼。西村那家伙根本猜不到我会从外面爬上来,先摆他一道再说。
一加一等于二。不管谁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此后,还有五封来自一个叫做田丸美津男的男人的信。
我对委托人说。“田丸美津男最后一封来信的消印是十九日,说明是昨天投的函。昨天时说明天十点上西村香家,那也就是今天去了西村香那里。”

2

给西村先生之印。
有这个可能。
六、来自一个叫田丸美津男的男人的五封信。
七、手帐。几乎没有写字,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写在住所栏空白处。
正好在接待台的我质问:“您怎么了?”
“无异常。”
仔细翻你的《Step》后,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有寄给你的信,准确地说,是信的笔痕。
我要是站在同立场,就写成四十五岁时一个接一个地玩女人,到了七十岁把过去种种全给忘掉的痴呆老人形象。那,这个主意不错吧?
看上去额头那边牵连着失去记忆的缘由。
不止我一个人发出感叹。从我背后探出头张望的两人嘴里同时发出感叹!
“有没有能成为线索的东西?”
“无法立即断定。但不能说没有可能。”
(摘自西村香《Step》终页)
我对生田点头,手伸向面具。面具是绿色布制的,在双眼和鼻子以及嘴巴处有几个开口。
“侦探小姐,别磨磨蹭蹭的,赶快拿下面具。”
让自己置身于母亲或祖母的立场来读,一点都不会觉得难懂,反而觉得很有趣。
(田丸光江四十五岁主妇)
“这样的人睡了我的老婆?”
确认近在咫尺的浴室,无人。
可不是吹的。我是认真的。
总而言之,这张传真是西村香居住在这里的证明。
我问,委托人回答。
作为西村香的书迷,能第一个剥去面具看到他的素颜,拜见他的真身是件十分光荣的事。可是在委托人跟前,我得压抑兴奋的心情。
“我想大概哪里都没有吧。如果有的话,还希望你告诉我。”
委托人砰地敲了一下一百万纸币。
那时,门铃响了。我和生田四目相对。
六月二十日,午后一点零五分。
不好意思打搅你了。
(摘自大东京侦探社,沢村环的调查报告书续)
畜生,两个人联起手来骗了我。
马上给我回信。知道了吗,要是敢不回信的话,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一股怒气涌上,把这家伙从桌子边拉出,给了他脸一拳。还把屋子翻得一塌糊涂。
(委托人所持品清单)
老婆逃到东京去了。说要向你倾诉什么的,你们是不是已经见面了啊。如果见了,马上告诉我老婆叫她回来。
“想邀他做个新闻栏的访问。”
六月二十日,午前十一时十五分
(来自田丸美津男的信第一封)
(摘自大东京侦探社,沢村环的调查报告书)
“想委托您的,即调查我到底是不是西村香。这里有一百万日圆,请把它当作调查费。”
“噢,好痛好痛。还在出血,又鼓了个包。”
还有,不知幸抑或不幸,由于一个男人的误解,他身负重伤,失去记忆。就算记忆回复,七十岁这个年纪也会引发各种问题,书迷之间因为失望而流传再也不看西村香作品的各种流言蜚语……
可是,如果七十岁的西村香写下《Step》这般作品的话,就没有任何违和感。与他十分贴切。
不止四十岁的壮年、想让六十、七十岁老年人也阅读这部作品。正当壮年的男士突然缩短人生的着眼点十分了得。主人公每天清晨都坚持长跑,可才跑了数步就透不过气等等,不止让读者深切体会到二十五年岁月的流水无情,更提出不久将来我们要面对的人口老龄化问题。
(所沢连太郎)
六月二十日,午后零时五分。
啊啊,真是本无聊透顶的小说。真亏你写得出这种娘娘腔小说。
(田丸美津男的话)
我安抚田丸美津男。“请您从最初开始说明一下。”
你胆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杀了你再拉着老婆垫背。
委托人田丸美津男也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可恶,我明白了。
“怎么可能有。西村先生是覆面作家。”
正当我思考要是四十五岁到七十岁间的记忆能消失不见就好了时,遇到了先生的著作。读着读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是西村香什么的……很奇怪吗?”
委托人氏名……不明
“貌似,我的名字叫西村香。”
变成这样就只能肉搏了,我又瞄准那家伙的面具。心想只要剥了他的面具他就会乖乖的,可是,我太天真了。
“这里有一份寄送给西村先生的生冷物,请直接告诉我他的住址。”
“你脑子有病。”
委托人坐立不安。
我今年也整好四十五岁。深知“绿”这般突然飞跃到二十五年之后的可怜,打从心眼里同情她。
然后发生了什么?
“虽然我不认为你能得到OK的回应,不过还是告诉你吧。住所是……电话为传真专用……”
301号门口的名牌同样一片空白。身为覆面作家所以不能把名字大刺刺地写在门口么。
六月二十日午后四时三十二分。
“如果是推销员,只要这边不出声,过会就会走”我如此指示,为以防万一我们三人退到阳台。在此之间,委托人一直抱着头。
但若那个戴面具的人是西村香的话,那么抱着头蹲坐的委托人又是谁。

6

嘛,只要抓住你的住址,就是我这边赢。
在逃走的老婆没带走的书里,有一本你的《Step》。因为不知道她逃到哪里去了,总而言之我在老婆的东西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线索,那时看到了你的《Step》。
此时把门交给身后的生田,我退到后方警戒,未发现异常。
委托人用手抵住额头。碰到伤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抖。
(广冈梅七十岁无职)
西村香是某纯文学作者的笔名、某文艺评论家的假名等等,围绕着其正体有诸多猜测,其实他是一个七十岁的公寓管理员。
那,拜托你了。西村。
“看来有必要尽快访问西村宅,调查那里发生了些什么。”
“这家伙,别给我装傻,赶快把老婆交出来的话我就绕过你。”
委托人没头没脑的话让我惊愕。其实,我是读破西村香全作品的热烈书迷。
我如此说到,委托人终于停止挣扎。
那么,蹲在这里抱着头的委托人又是谁?
你不是见了我老婆,跟她谈了那无聊的人生吗。
嘿嘿!
委托人嘴巴里编吼:“你个混蛋,别给我乱来”,边打向覆面男子。覆面男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的攻击,整个身子动弹不得。
村香的信等等纸品全都搞得一塌糊涂。
我读了。明白了为何老婆逃走那晚会睡得如此死沉。那家伙摆了我一道。
他想写与他近遇相似的小说不是么。这样想来,我仿佛能读到隐藏在那部作品深层从表面看不出来的来自作者内心深切痛楚的传言。
顺着阳台往底楼看,落水管从一楼起笔直伸向顶楼,只要握着落水管,从下偷偷向上摸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那家伙竟然又躲开了,给了我的手一手刀。我吃痛不过放开刀子。
一、信封里的一百万日圆。
西村香是没有公开自己身份的覆面作家。他(也许是她)几岁了、长一张怎样的脸、住在哪里,貌似连担当编辑都没掌握。
“是的,完全。”
(《Step》书评)
二、西村香新刊《Step》。
“沢村小姐”阳台处传来生田的声音,“这里有散乱的污泥。”
读了先生的《Step》,胸口一股热浪涌动。我是名七十岁的独居老人。说到四十五岁的自己,正处于两个孩子分别上中学及高中的繁忙时期。下面的孩子在学校中被欺负于是拒绝上学、上面的孩子又因暴力行为而被学校劝退,是我人生中最波澜起伏的时期。过了五十,终于不用再照顾孩子了,可丈夫升迁成为会社(很小的会社)要职,又与女性社员出轨,与外遇上床时死在她腹上。
覆面入侵者进入工作室之后,好像对里面惨烈的光景大吃一惊。然后,试着把倒下的书桌和椅子扶起,可判断一个人承受不了随后放弃。
管理人室门口挂着巡逻中的牌子,我看了眼邮箱。301室的邮箱名牌一片空白。因为没上锁所以我往里瞧了。有一枚绿色的布状物。好像是面具。把面具放回去之后我们乘上电梯,来到三楼。
“当我回过神时,走在一条不认识的路上。连为什么会走在这条路上都不记得了。”
从工作室往阳台望去,生田正蹲在阳台水泥板上。
我不禁联想到西村香打破两年沉默所写下的《Step》。这部作品的主题是四十五岁男人早晨睁开眼,飞跃二十五年变成七十岁,当时的惊讶,时代的变迁都用淡淡的细致笔致描绘下来。
“您怎么了?”
为什么会拿着那个公文包?
突然,委托人抱住头,当场蹲下。
“侦探小姐,我终于想起来了。记忆丧失好了。”
“你、你是谁?”他说。我“田丸美津男。把老婆还给我。”边怒吼边向他靠近。
“西村香是个老头”,谁都意想不到。西村香的正体,本来料想是在四十岁中期的男性。可是,真正的西村香,不是四十五岁,而是七十岁。
我把委托人所持品全部在桌子上摆开。
种植着已枯萎仙人掌的素色花盆破碎,到处都是混着砂子的烂泥。那泥不光沾上了阳台扶手,连通往工作室的窗户扶手上都沾有一些。
“吓我一跳。”
先生是位二十五岁左右漂亮的女性吧?

4

“混账,我要杀了你。”
“那么,让我们再看一次您的所持品。”
(摘自大东京侦探社接待日记)
随着生田的声音响起,我和委托人进入房屋,我关上门锁上锁。
最近数年,委托调查自我的案例很多。有调查在公司里自己的评价的、也有想知道别人眼里的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我们把此类委托统称为“自我调查”可是这件委托稍有不同,他丧失了记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何人物。
记住,明天十点到你那边,你给洗好脖子等着。立马把老婆还给我的话我就既往不咎。我也是个男人说到做到。但是,如果不还给我的话,你知道后果如何吧?
“您知道吗?”委托人说。
我决定再打他一顿。可是那家伙竟然躲开了我的拳头。反而往我肚子踢了一脚。
我气不过,打开窗户。笨蛋家伙竟然连阳台窗户都没上锁。
门铃声虽没再响起,可这次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五、寄给西村香的三封信。住所为编辑部转交。内容是热烈的书迷来信。全员女性。
我啊,瞄准西村的手。本来就没想杀了他。只想让他吃点苦头。
四、《Step》的书评。
换个话题吧,目前,我正为丈夫的家庭暴力所苦恼。
但是,我比他们两人更惊讶!
那时,委托人突然站起,飞进屋子。趁我和生田大意的档口所以我们两人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委托人的措辞伴随着记忆恢复而粗暴起来。
两个书架也倒下,全部书籍散落。档案箱按照出版社名顺序排列。还有大叠原稿,和寄给西。
“走着走着,偶然看见贵社广告牌,想到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冲进来。”
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就算分手也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可丈夫那爱吃醋的个性,总以为我在外面有外遇。话说要瞒过丈夫偷偷溜出去就已经很难了,我有哪来的时间红杏出墙。
“侦探小姐”房间里伸出好像在担心什么似的委托人的头,“会不会田丸美津男从外面溜进这个房间,跟西村香、也就是我搏斗过?”
以上。
(来自田丸美津男的信第三封)
同年龄……不明(四十岁中期)
把《Step》的最终场景,和这个七十岁男人重合在一起的那份悲伤,令人惋惜!
委托人所执手帐中记录的电话号码,和从慎重社得知的电话号码完全一致。
生田拉住门,对左右方向加以注意,进入了房间。我则同委托人一起在屋外待机。
“真的没关系吗?”
我老婆在你那边吧?你护着她是不?
镜子上布满点点血迹。不是鼻血,而是飞溅出来的血滴。委托人用手摸摸额头上的伤。伤口不再出血。

5

写完信之后,没收到回应,连老婆也没回来。
“西村香?”
我把手伸向他的面具时,留出空隙。那家伙往我脸上就是一拳。虽然很懊恼,可完美击中我的脸,之后我好像得了脑震荡。就再没有往后的记忆了。可能往后退的时候,脑袋撞到了什么?
那,那种事无所谓。赶快把这家伙的面具剥下来。我要确认他到底是什么家伙?
可恶,我个死蠢。
(来自田丸美津男的信第五封)
给慎重社打了个电话,说西村香是覆面作家,不能告诉我住在哪儿。畜生,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有办法对付,我又给慎重社打了电话。
“记住了,这次一定遵守承诺。今晚八点,放在自动车道服务站右边厕所垃圾箱里侧。”(电话挂断)
堀口君,你已经明白了吧?
“多少?”
我把磁带倒到开头,听起录音!
“啊啊”我放声大叫,车竟然真的滚落了,滚落下山崖。前挡风玻璃外是一片牛奶色的世界,什么都看不到。车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激烈碰撞。我所记得的,到此为止……
“好吧我知道了,就让你听听你女儿的声音。”
我快速计算着,最初的赎金五百万日圆加上第二次赎金五百万日圆,一共一千万日圆。这个女人今晚也成功拿到了赎金。唔嘿,真不得了。
“小笠原先生是吧”(跟以前相同的轻声低吟)
乘上小笠原雄造车的我在下山途中止不住地笑。笑得不停,甚至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是明明已经掉下去了,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
我大声叫唤,女人摔门而去。我压根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抱住头。
“五百万日圆。一万日圆纸币,不要连号。”
“那个不是钱的问题。”
牛奶色的世界?
也许电话录音里留有一丝线索,连小孩子都会这样联想吧!
“美香,你没事呢。当我接到第一个电话时,我就往这边打电话了。谁都没接,我还以为你被监禁在别的地方。”
原来这里是天国啊。但是奇怪的是,我为何身穿宽松的粉红色睡衣。拧了拧大腿,没感到疼。
我确信,然后握住门把手“美香小姐,你在里面吧”向她询问。我竖起耳朵,却没听见回应。
正当安堵感充满我整个胸膛时,车哗啦一下倾斜。可能是由于大雨使地盘松懈,路延好像崩溃了。路外边呈现出一片广大的空间。
“啊啦,您醒了啊,西村香先生。”
女人不安的说话声也被录下来了。
“说不定……”
“我、我明白了。女儿她还活着吧?”
“这里一共有一千万日圆。”
没有目的地。不过,我想找寻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可以静下心来构想的地方。
我在山庄里搜寻。一楼所有的房间——客厅、女人的寝室、厨房、餐厅。之后,把家具内部,所有抽屉里侧都寻找一番。可是,没找到秘密的藏身之所或地下室一类的。也没找到女孩。
“废话。她可是重要的商品”(过了一会儿)
“协助?”
受好奇心驱使,我忘记逃走,透过窗户窥视内部。
女人脸上浮现起哀伤的神色。“还是说,这样还是太少了?”
“肚子饿了吧,先生?如果答应我写小说我就让你吃得饱饱的。如果不答应,就永远不给你吃。好了,如何选择?”
我以身着睡衣的姿态打开窗,向外爬去。而且是踮着脚尖不发出声响,沿着建筑物向玄关方向走去。
目前写下的诱拐题材的小说如果完成了,我打算把刊登小说的杂志寄几本去给那个女人看看。完全借贷两清了。
女人似乎心情很好,咧开嘴大笑。她拖着脚步走进房间,把一个黑色皮箱放在床上。
有着啤酒桶身材的女人对我微笑。手臂有如圆木般粗壮、在那张月亮般大的脸盘上,配制着极不协调的令人联想到猪的小眼睛、圆鼻头、厚嘴唇。下巴肉往下掉,呈三下巴状。就算是笑佛也没这么过分的。年龄大概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她手中有盛着刚刚烤出来的土司的盘子,咖啡杯里冒出一阵阵白气。
“混帐,你不去通报的话,警察怎么可能擅自行动。虽然你女儿很可怜,但我要杀了她。”
“写完小说就把钱给你。”
正当此时,又有一辆车抵达山庄。我把身体隐藏在黑暗中观察着。一个卸了顶的老头从车里出来,蹒跚地走向山庄玄关。应该是那个被诱拐的女孩的父亲吧。
(小笠原美香写给《小说时代》编辑部、转给西村香的信)
我打算收下一千万日圆。本来,那个女人就是为了让我写小说,从有钱的双亲手里骗来的钱。是我收下也不可惜的钱。堀口君,你也这样认为不是?
“嘛,我可不缺钱。只要小说就好。一枚两枚也可以,心态问题。”
畜生,被他逃掉了。接下来我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你说的是?”
“是的,正是”(女人的声音)
女人比预定更早回来了。我快速冲下楼梯,按下二楼的开关,跑入寝室。就在那时玄关处传来门开启的声音,女人直接走向我的房间。
对啊,那桩诱拐就是狂言。女人巧妙地驱使犯人声音和女儿声音,骗了自己的父亲。因为没能把那个大块头女人与美香这个可爱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听了电话录音的我也给耍的团团转。
“是的,美香正是小女。”
女人坐在我对面,捧起红酒瓶,对我眨了眨眼。简直有如肥满的发情期的母猪,但一想到她是救命恩人我又不能摆出厌恶的样子。
“赎金怎么给你?”
连声音也听得很清楚。
吃完饭她这么讲“这样想来,我们能相遇也是神的恩赐。我想,可以向先生提出一个要求吗?”
“不要。算我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过了一会)
“你这人脑子真不灵活,就是我诱拐了你女儿。”
“爸爸。”
(录音磁带)
“就是啊,因为你是个社长,五百万日圆对你来说连个屁都不算吧。”
“痛痛痛……你、你干什么……”
“你诱拐了我女儿的证据呢?”
“好了。”
不得了了。按情况看来,女孩受到大块头女人的诸多虐待。得马上把女孩先救出来。
女人的脸因为愤怒泛起潮红,两手止不住地痉挛。“那么,再追加五百万日圆。”
女人好似想起什么般的,突然站起。手指夹住铺在餐桌上的白色餐布,狠狠抽出。瞬间餐桌上的晚餐食盘漂浮在半空,发出一阵巨响。器皿碎成碎片、红酒瓶也被砸碎、光留下红酒浸没地板。
之后,发生让我吃惊的事。老人走进山庄,奔向那个大块头女人。
“你不明白的,叫你老公出来”(“老公,有人说诱拐了美香,是恶作剧?”
“小说?”不祥预感的中。说到麻烦的书迷,说的就是这种抱有要求得到自己才是第一位书迷的证据的念头。
“就在那里躲雨好了。”
那个大块头女人突然哭得梨花带雨,伸出双臂,与老人紧紧抱成一团。
“我为了你流下那么多汗水,你却一点都不明白。我懂了。”
“是小笠原家吗?”(低声呻吟的话语。分不清是男是女)
“现在才来隐瞒也没意思,我坦白,就是为了那个。警察在今天有所行动了。”
“美香小姐,我是来救你的,你放心吧。”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好吧,那么我就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准备五百万日圆。”
被诱拐的女孩怎样了。既然在这台电话里设置了录音,那么女孩应该也在这栋山庄里才对。
女人似乎很得意,真难想象如此大块头的女人,敏捷地操纵绳子行动的模样。
“你是?”
堀口君,救救我。
大块头女人用与我在电话录音中听到的少女音色如出一辙的声音叫唤。
之后她又得意地说了如何把失去意识的我扛进浴室、给我换上睡衣。
〈那须高原别墅。淋浴厕所完备,每人一间。费用便宜……〉。
“黒矶天神像门前的看门狗脚下。右边的看门狗。今晚八点放在那里。给我记住,要是敢告诉警察,你女儿就没命了”(“‘爸爸,救救我’”的悲鸣声,以及“‘啰嗦,给我闭嘴’”的骂声。电话在此中断)
那时,我捧着钱袋钻入她父亲的车,偷偷溜下山。就算途中受到警方的询问,我也足能证明自身清白。
“我不知道,我被关在很黑的地方。我一定会被杀掉……唔哇……好痛,住手。”
不过,警察回去之后,女人将继续监禁我,逼迫我写小说。我可不要那样。我是小说家。全国有数万读者在等着我。不可能为了一个特定的女人花时间写作。
“啧,麻烦了”我咤舌时,发现电话被设定为录音电话。
对我而言仅有的有利点,是女人还不知道我的脚已痊愈。趁这个机会,能从窗户爬到外面的话,就得救了。
“五百万?我女儿的价值只值五百万日圆吗。”
那间房间,有种山间小屋的感觉。四周的墙壁,除去门窗,都是用圆木毫无缝隙地堆积起来造成的。窗户外边,飘着牛奶色的雾气。
女人下颚囤积的脂肪不停抖动。“虽然是个罗嗦的请求,先生,您能只为我一个人写一篇小说吗?”
“对。警察接下来应该会过来这边,你给我老实点。知道吗?”
基于女人的怒气,我对自身安全开始担忧起来。
就算是那样的女人,在双亲看来,也是可爱的女儿,父亲为了拯救女儿拿出三回五百万日圆也在所不惜。
“唔——嗯。你能救下我我是很高兴。”
正当我准备下楼,踏出脚的时候,听见汽车发出的引擎声,车灯发出的光芒撕裂黑暗。
“在工作上集中精力,很好很好。”
真令人吃惊。我不禁叹息。说到今夜八点,也许就是今天晚上。刚才女人出门,说不定就是去取那五百万日圆赎金的。因为我拒绝接受五百万日圆,所以女人大概又问对方加了五百万日圆,用来提高给予我的稿费。
正这么盘算时,从电话机里又流出下面一段录音。
“你啊,就算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打算写。”
我担心二楼发出的光芒是否被女人注意到,但女人似乎因为什么原因相当动摇,应该没有发现。
(西村香录音电话留言)
还是说美香不在这里,坐着大块头女人的车子一起走了。
“是的”(小笠原雄造的声音)
“就是就是。不管几枚都没问题。如果能让我在先生小说里登场就更完美了。作为纪念本,能成为我和先生一辈子的回忆就好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找什么女孩,直接向警察通报就好了。就算不知道地点,依靠警察的力量,跟踪电话也能知道具体方位。虽然现在才察觉到太晚了……
啊,好狡猾。您明明在家却故意用留言电话是吧?对吧,听见我声音的你。说的正是你,西村先生,是你。记住哦,后天就是截稿日。绝对不能忘记!如果忘记的话……
我尽量不看她的脸,注意力集中在伙食上。
“给我等一下(声音又变成最初的低声。)跟小姐的通话到此为止。你该明白这是诱拐不是儿戏了吧。”
“哎,您说诱拐?”
但是,发生让我大吃一惊的事。第二天,女人就把五刀一万日圆一捆的纸币,毫不在乎似地丢在我床上。
不对,不是。这里的靠枕很柔软,床单也飘满清洁的肥皂味。闻了闻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我边抽着鼻子边从床上爬起。
“那里还有谁?”
大块头女人在打了个电话之后又出门了。
“所以说你的美香在我手上。”
这个女人疯了。为了得到我的小说,竟然诱拐什么罪过都没有的少女以得到大笔赎金。不管怎么想她的脑袋都不正常。
“不是、不是不相信……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捡回一条命。”
“我是这个山庄的主人。”
女人把散弹枪的枪口对准我。
本来不认为女人真的能搞到五百万日圆。因为吃惊我说不出话来。
唉唉,堀口君,事情变得难办了。你不觉得这是监禁、噢不,是一种诱拐么。
“其实发生了一桩诱拐案。犯人有通过这个电话机向外打电话的嫌疑。”
“爸爸,救救我。这次如果再不准备钱的话,我就真的要被杀掉了”(悲痛的绝叫)
“说混帐话。你是不是通报警察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告诉警察吗。为什么不遵守。”
“来了,那么接下来就靠你了。”
“奇怪了。我确实……”
边想边用手指触摸电话时,我突然想到一点。这里肯定是那须高原一处,但具体方位该怎么向警察传达。
是啊,是在二楼啊。
“你女儿在我手里的人。”
“当然,等我回到东京,我可以给你所有签上我名字的书,所需费用也由我这里承担。”
嘛,这种事无所谓。现在不得不听的是电话录音。
“好吧,知道了”
不愿在雨天的高速路上飞奔,我在那须东北自动车道下桥。往西边看去能看到高高矗立的茶臼岳、山顶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思忖着应该找个山庄什么的地方先蹲几天再说,我再驱车往山峦方向开去,开到山脚下村庄之后终于瞧见了小别墅的广告牌。
“运气好,车在途中勾到了树。别看我这样,登山经验可丰富了,用绳子绑住身体,把你给救上来的。”
“看过先生裸体的书迷,说不定就我一个人。唔呼呼。”
“笨蛋,你要这样说的话,为什么不给我准备五百万?”
而那个女人,因为害怕监禁我的事曝光,应该不会对警察吐露一字一句。
现在,我正在取材途中于是不在家。有事来访的客人请在信号音之后留下传言。好了,请。哔——
女人不满似的歪着头,带着纸币走出房间。
因为女人实在太难缠,不知不觉间我提高音量“等明天天亮了,你能帮我叫辆出租车吗。这样一来,我们的关系就撇清了。”
当我想开窗时,突然瞥见放在床下的黑色皮包。那里面放着赎金的一千万日圆。因为是诱拐的证据,所以带上那个袋子的话,应该就能让警察相信我。
二楼没有点灯。楼梯下有开关,我按了下开关,楼梯和二楼的照明同时亮起来。

5

(又过了一会,啪嗒一声之后)
(录音磁带)
“是吗,那太好了。”
“我、我知道了。”

4

两个人以互相拥抱的姿势,哭成一团。
知道那个女人令人发指的秘密,是在三天后。
“唔哇,不知那家伙有没有成功抢取那五百万日圆。”
“你家是不是有个叫美香的小姐。”
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过了一会)
我点头。女人边检查散弹枪的弹仓边走出门外。只来了一台警车。那女人要是真来劲的话,杀两三个警察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吧,还有感觉不是。”
“女儿怎么了?”
“啊啦,您不相信。”
“大笨蛋,去你妈的。别以为我一副老实的样子就得意忘形了。”
那个女人正准备去抢夺五百万日圆。她是个多么卑劣且残忍、狡猾的女人啊。叫做美香的少女也无辜被卷进灾难中。我察觉到其实我自身该负责任。
“我不要钱。”
“别说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了。给我记住,这次要是还不把钱拿过来,我就杀了你女儿。”
这样一来也没法掉头回去。最重要的,路变得太细,连掉头的空间都没有。正感到焦躁时,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一丝光线。黑暗中仅有的一线光明——人家。得救了。
“是的。好危险那,如果那时我不在的话,您就要死掉了。”
企图犯下完全犯罪的人,似乎都有把犯罪记录当作艺术品留作纪念的冲动。因为以前也有一定数量的犯人因此自掘坟墓。这次,这个女人也如此考虑么。
不安。风是停了,可雨还在下。
我这样想。正当准备爬上二楼时,听到外面汽车引擎发出的声响。
“那么,是什么意思?”
“警察来的话,我会适当对应,那段时间里,你不要发出声音。一旦你采取求救行为的话,我当场就杀了你。当然,来的那两三个警察也同你一起上路。”
“嘛。”女人貌似听到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拼命瞪大那对小眼睛。
你给我记住。虽然问了编辑部,但不肯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畜生,我要把你找出来,弄你个半死不活的。
(堀口大辅的留言)
然后,一丝颤栗从背后升起。因为我觉察到了诱拐犯是谁。不正是那个大块头女人吗。就算装出男人的口气,也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立马反映“哦,就是这个了”我准备在这里住几天,写篇小说。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3

“不是,我不能收这笔钱。”
“在我手上的意思是?”
“哎,什么?”就在此时,我的胸中涌起一股不安。
“摆了一道?”
“这是?”我问,怪物回答:“小说定金哟”,朝我眨了眨眼。
“美香,你没事吧。”
原稿四十枚,确实收到了。谢谢您。
(录音磁带)
好,回一楼找把斧子,把门劈开。
“唉,什么。五百万日圆确实已经放在天神像右下的看门狗脚边了啊。”
“住手!”
那时,我注意到女人手握散弹枪。
女人不满似地鼻子发出哼声。“那么,如果向先生支付一百万日圆,先生就会为我写?”
“哎哎,五百万日圆如何?不能再提高了。而且我也无法马上拿出这笔钱。”

6

“哎,那么这里,还是这个世界?”
块头比女人还大的警官发问。
差不多该向警察通报了。
朝客厅壁挂钟望了眼,刚刚十点超过一些。
哈哈哈,赚到了呢。
我慌忙跑回被监禁的房间,跳上床。
将外出旅行一阵子。请不要找我。即便留下留言,也没用。哔——
“诱拐?”(类似悲鸣的声音)
她一笑起来,小小的眼睛就给挤没在皱纹里。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你静下来听我说。”
“哎哎,是的。小姐的父亲也相当担心,正在往这里赶的路上。”
女人的愤怒终于爆发。“你以为你对着谁在说话啊,你以为自己被谁救了啊。我要是没救你的话,你早就在谷底摔成肉饼了。”
“先生,如果您写完了,我还是会给您五百万日圆的。”
“小笠原家吗”(方才低声呻吟的声音。跟大块头女人声音很像)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想再多付点钱。”
不,不可能。如果中途被警察跟梢的话,被诱拐女孩一旦同坐在车上,那马上就会被看破的。凭那个滴水不漏的女人,不太可能冒此类危险。解释为美香被绑住、无法回应呼唤的解释才是最自然的。
那时,记忆急速恢复。是啊,车子掉下山崖,然后……
(西村香的手记)
确认看不到车灯之后,我走出房间,跑向电话机。为了听那段录音的后续。可我又无法理解为什么女人要把这么重要的证据留在山庄里。
工作室的床上?
离事故也已经三天,我的腿渐渐有了感觉。已经可以自由行走了,但考虑到让女人知道了会有麻烦,所以我还是装出不能走路的样子。女人性格极其粗暴,稍微有一点反抗便怒发冲冠,把怒气撒向我。我一直忍耐,引诱女人松懈,寻找逃出山庄的机会。
女人笑笑,拉开皮箱。里面整齐塞着一叠叠纸币。
“啊拉拉,看来这点太少了!”
听完录音时,我的感想是“唉真讨厌。”
“是的。要是不给我听见女儿的声音,我可不会信你。”
刚想吐露出赎金几个字,我慌忙把话咽进肚里。
“不、不是,不要误会。只是五百万日圆的话马上就能准备好,不会被会计经理察觉到。”
虽然这么说,但我自问自答这里是天国,就算隐瞒名字也会被人知道的吧。
门被敲响,听到怒吼般的“我是警察”声。
“但是,这笔钱……”
总而言之,明天我会再给您打电话的。真是的……
“难道是为了那一千万日圆?”
“啊,是你。美香怎么了,为什么不把美香还给我?”(小笠原雄造的声音)
“啊啦,您的公文包中有手帐嘛。”
“是这里,一定没错。”
女人紧盯着我,陷入沉默。一眼就明白那悲伤的假面剥落、愤怒的颜色显现在那张脸上。女人满脸泛红,嘴巴紧紧闭合,发出一阵阵咬牙切齿的声音。
受赎金的时间为十点半,连她归途时间一起算起,余下还有半个多小时余裕。那时为止,我一定要找出美香。
那时,响起一阵敲门声。在我还没回答时门就被打开,咖啡味道变浓了。
(堀口大辅写给西村香的传真)
女人刚说完没多久,门外响起引擎声。
“我知道了,那么,提到二百万日圆如何?”
“爸爸,救我。这个人,好可怕。我要被杀死了。”
“对不起,爸爸。”
到外面求救的话,最好的方法是乘上到达山庄的警车,开警车下山跟山脚下的警署联络。
(《小说时代》编辑部,堀口大辅的留言)
(过了一会)
“让我听听女儿的声音。”
“你、你准备杀了我?”
根据她的话,昨天傍晚五点左右,听到一阵树被撕裂的巨响,她马上飞出山庄,看到我的车正掉落悬崖档口。
“我、我明白了。你想要什么?”
“啊拉,不行吗?”
女人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捏住我的脸。
女人打算用五百万日圆来买我的小说。这是个如何了得的女人啊。
女人多次要求我给她看写下的文章,但我以不到写完不能给她看为理由不肯点头。女人说明白了,之后就没再强求我。
“来吧,不用客气多吃一点。”
山庄有两个楼层,用来监禁我的房间在一楼,此外还有女人的寝室、客厅、厨房等。电话在客厅暖炉边上。
“哎?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天天色暗了,我朝窗户外望去,看见女人的车头灯往山庄外方向驶去。我立马警觉到现在正是最好的逃跑时机,走出寝室,寻找电话。
“我诱拐了你重要的女儿,条件是……”
“啊拉,不想要?”
那个女人不知从哪里诱拐到千金大小姐,之后向社长索取五百万日圆的赎金。说到五百万日圆,与她跟我交换小说的五百万日圆不正好是同金额吗。

1

女人的眼里透出认真“知道了吗?杀了你或警察什么的,对我而言连狗屁都不算。”
“明白。时间是?”
右奥的房间也同样,完全没有人在使用的样子。问题出在左边里面的房间,只有这间门被锁上了。
“但是,等下。”
不可以模糊态度,我冷冷地说。
当女人走进房间时,我一脸没事人似的坐在床上敲打文字处理机。
“没关系,谁叫我救的是我最爱的西村香先生呢。这也许正是神的引导。您就慢慢住在这里好了,直到痊愈。”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西村香的录音电话留言)
“唔恩。现在还。所以,求求您,把五百万日圆……”(女儿的话语中断)
女人完全没去理解我方才说的话。就从所有这栋山庄来看,她是相当有钱的吧。因为困惑我紧闭嘴唇,女人一次次地提高价格。三百万日圆、四百万日圆,然后……
“来吧,喝杯咖啡,打起精神。”
“你家的女儿在我手里。”
如果真从那个断崖掉下,那么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女人啧地咋舌:“电话被监听了。”
当我回过神时,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2

“只要你协助,我就不杀你。”
“钱,赎金。”
开进东北自动车道,大概开了有一个小时左右。从东京开出来时明明还一片晴朗的,往北前进不久,天就被厚厚的云层遮盖,离那须下匝道口剩五百米时,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先生,小说几时能完成?”
从没来过这里没方向感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快冲进小别墅,爬上上山的路。途中各处设置了通往小别墅的提示板,起初很顺利地走了一段行程。可是,面对一段岔路,我不得不停下车考虑。箭头上来看不管往左往右都可以的样子。我选了往右边的路,是个要不得的错误。走着走着,别说小别墅近在眼前了,路反而越来越细,沥青也没了,变成一条破破烂烂的烂泥地。
“谁要你的五百万日圆。”
但是,第三回胁迫电话被警察监听,警方得以确定具体场所。那个女人之后应该会坦白是狂言诱拐吧。但是,父亲会原谅可爱女儿的所作所为。她最多也是受到警方告诫,一切圆满收场。
再不快点赶过去的话就要变天了,正在这样考虑时,震撼天地的雷鸣响起,下起冲刷地面似的暴雨。
“证据?”
“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吗?”
“因为您扭了腰,大概一时失去感觉了。不用过分担心的吧。”
“要是能写出完美杰作的话,钱就都归你。”
“我想明天应该差不多了。”
“怎么了?你这个笨蛋,钱怎么了。我不是指示你钱要放在神社里了吗,你没遵守约定。”
“也就是,那个……”
“胡说。八点到那边没看到钱。”
“美香,你还活着吧?”
“http://www.danseshu.com没关系,请你收下这笔钱。这是我作为书迷最大程度的谢意。”
“美香,你现在在哪里?”
“好了,美香。到此为止。那么社长,就拜托你了哦。过一过二不过三。”(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从走上楼梯开始,我就呼唤女孩的名字。没有回应,只听见窗户玻璃震动的细微声响。
“你好,我是小笠原雄造。你把美香怎么了?”(沉着的男声)
一楼已经查过了,这次查二楼。美香一定被关在二楼哪个地方。
“畜生,给摆了一道。”
那天晚上,女人带来一台携带式文字处理机用来写小说。当然,只是为了讨好女人而假装出写小说的样子,实际上我是把从遇难起的点点滴滴,都给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自然地涌起悲哀。我意外感到原来在那个世界也有喜怒哀乐。
吃过中饭又睡了一觉,身体感觉稍微好一些。但是,问题是下半身的麻痹。遇到那样重大的事故,会感到疼痛是当然的,不过我的身体却跳过这关,成为直接麻痹的状态。那个女人虽说要叫医生来,可不知道这样破天荒的天气会不会有医生肯来。
唉,堀口君,该怎么办?我应该接受女人要求,为她写一篇小说吗。
“这次放在东北自动车道和县道的交叉点。从自动车道上把装有五百万日圆的包扔到县道上。明白了吗。”

7

“爸爸,是我啊,美香。我被诱拐了,救救我”(边哭泣边叫唤的声音)
“嘛,好开心,您吃得这么香。晚上再多弄些。”
“美香小姐。”
女人浮起满面的胜利微笑。不过,我却打算在腿好之后趁机逃出去。
我再次拧了大腿“但是我的腿没感觉。”
女人抖动硕大的身躯,装出一幅真的很害怕的样子:“哎,好让人害怕。”
我干脆地回答“但身为小说家,我的原则是不干这类事,虽然不好意思,请恕我拒绝。”
当然,女人手中的散弹枪没了。一定是放在门背后之类的。
“呜哇,我果然死掉了。”
那时我“哦呀”地停下脚,透过客厅的窗,能看见两名警官和大块头女人在大厅里谈话的场面。
女人用手抓住眼前的纸币,像玩扑克牌一般甩了甩“看吧,还是想要的。”
好吧,就用这个打电话向警察求救。
“公文包?”
“十点半。”
成功监听电话的警察,现在大概已经走上山路前往这里。察觉到这点的她,慌忙退回山庄,强硬地封住我的嘴。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发出咔嚓咔嚓声,“把电话交给我”一个男人这么说到)
要是我说我知道了诱拐的事,她一定会当场把我杀掉。
“啊,是啊,谢谢。”
“唔呼呼,之前就说过我是先生的狂热书迷了吧。”
第二天早晨,女人只端来咖啡和面包。虽然我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但闻到咖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响起咕噜声。当然,女人也听到了。
晚饭显然用了罐装食品。即便如此我也满足了。女人把桌子和椅子搬到房间里,轻松地把我抱起坐在椅子上。因为下半身不安定,所以她又用浴衣的带子把我绑在椅子上,使身体不会往下掉。
“不是的,警察自己跑去的。”
“我明白了,只要是为了女儿的话,没办法。”
二楼被走廊两两分隔,一共有四个房间。我一边呼唤,一边一间间找。前面两间房间没有上锁,我走进房间,没有发现有人的气息。
她的笑容恶心到让人受不了。但我不得不向救了我一命的女人感恩。
更惨的是别说雨停了,反倒变本加厉的越下越大。简直就在海中航行一般。雨刮器什么的根本派不上用场。
女人解开绑在椅子上的绳子,用蛮力把我丢上床。之后,一转身走出房间,用十足的力气锁上门。
女人准备的中饭是红烩牛肉及面包,我狼吞虎咽地全吃了。感觉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女人出去之后,我又睡着了。醒来之后,往窗外望去,天色已经全暗,只剩天边闪烁的星星。明天应该可以下山了,边这么想我高兴起来。现在比起弄丢车子,能保住命就很让人开心了。
“嗯,被警察抓到了。”
女人的脸上露出令人毛骨耸然的微笑,只要能逃出去,五百万又算得了什么。我一心只想尽快逃走。
啊啊,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还不如窝在工作室里老老实实地写原稿。但是,没有灵感涌出,感到一阵恼火。而你又正好打催促电话过来,我反射性地逃出房间。
“我不是按照你的指示准备了吗。”
虽不想向女人屈服,可我压根没反抗余地。如果一直不吃的话,过不久等着我的只有饿死。没办法,我只得承诺执笔,可在那种情况下又有谁会责备我呢。如果我死了,全国数万名书迷,再也见不着西村香新作了。
好,我一定要告诉警察,畜生。
“可恶,那家伙回来了。”
“你个混蛋,就这样给我待下去。谁会帮你叫出租车啊,直到死,你都给我死在那张床上。”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