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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凶暴的男人

折原一侦探推理

感谢贵编辑部平素给于弊馆诸多赐教。托您洪福,弊馆即将迎来成立十周年纪念。
“啊啊。”
沿着优雅的弯道,出租车停靠在旅馆正门口。入口处挂着混杂“町妇女联合会一行”等团体客称谓、以及“西村香一行2名”的横幅。
“先、先生,这里是女汤”我遮住胸部大叫,背部沐浴着先生的视线,我慌忙跑出浴场。
追伸。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其实从头到底都是编辑长的阴谋。
“做的。”
明白来龙去脉了。这一定是那时的报复。
唉,是这么回事儿。但终究是未遂,正如您看到的,是酒后乱性。而且我也在深深反省。

14

“因为银行强盗不是往温泉方向逃吗。你不害怕?”
(《旅行SEVEN》编辑部写给西村香的信)
“啊啊。”
“真是具好身体。弹力、张力、细腰。唔嬉嬉嬉。”
“吼吼。”初次发出带有感情的声响。
所以,我也只有装成客人的样子。
感谢您。之前不认为西村香先生会亲临我处。不愧是名编辑长。只要有编辑长的力量,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呢。当然,我会安排最上层的特级VIP房间,料理方面也会倾注全力调配,。
“银行强盗好像逃到这块来了。”
“啊啦,嘛,那真是不得了,”我看着西村先生和青沼女史,大笑。“虽然脱衣处是不同的,但里面是相通的哟。对不起,我完全忘记告诉您是混浴的了。”
“啊啊。”
因为房间外吵得很,所以我打开门,朝走廊望去。
……那个想要强奸我的男人究竟是谁,你明白了么?
西村香还是没有停止。他把我的双腿大大打开,摆出非常羞耻的姿势。啊啊,我快不行了。
好像从很远很远传来女将的声音。
“晚饭前请先洗澡。”
随着日没,搜查暂告一段落,明早将再开始。附近居民请多加注意。如果发现可疑人物,请立即……
……F岛市中央一丁目,安全银行中央支店所发生的银行强盗事件,其犯罪嫌疑人昨晚逃窜至鬼之首温泉附近时被逮捕。逮捕的是住所不定菅原良作嫌疑人(四八),嫌疑人化装成游客潜入鬼之首观光旅馆。半夜企图从旅馆逃脱时被正在附近巡逻的F岛署员逮捕。逮捕时,嫌疑人伶仃大醉……
那个阴险的编辑长,从我入社起,就用好色的眼光看我。有一次酒会结束后,只剩两人时,他还把我领进宾馆。我给了他一手肘,好不容易逃了出去,从那时起,编辑长就露骨程度地不给我好脸色看。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
纪念十周年之际,当馆设置了一个企划。为了推广鬼之首温泉之博大精深,将招待旅行有关人士,并邀请各位写下旅行记录。
踩上专用阶梯往上走,原来如此,那边有男汤和女汤两个挂着暖帘的入口,不愧是贵宾室,连内浴场都分男女。
成了!
“为什么?”
(《旅行SEVEN》编辑部写给西村香的信)
先生说“啊啊”正要站起身时,向我瞥了一眼,用低沉的嗓音说:“你先。”
“嘛,难道您是西村先生?”
团体可从三天开始一拨一拨来到,五点时迎来高峰。警察也在五点左右到达,在旅馆四处寻找,没有找到可疑人物。根据警察的话来讲,被杀死的银行员生前曾用圆珠笔划破嫌犯的脸,只要一看脸就知道谁是犯人了。原来如此,只要找一个眼神凶狠的中等身材的男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很好找的。不过,从业员会议时有人提出,犯人该不会戴上太阳镜和口罩进行变装而逃窜的吧。
……F岛市内发生的银行抢劫事件续报。逃亡的犯人被发现出现在鬼之首温泉附近,犯人极其可能潜伏在温泉周边的山里,警方进行了彻底的搜山行动。但是,犯人仍未现身。
唉唉唉,怎么办。真麻烦。我的人生到此为止么……

13

乘电梯到了八楼最上阶,我作为先导踏上绿色绒毯,小心翼翼地走在先生前面。
“有什么事的话请尽管吩咐。要我给您端水来吗?”
西村香估计很难。因为那个人是覆面作家。很难想象他愿意为了一介旅行记录而公开自己的身份。
我刚从鬼之首温泉回来。在拒绝了来自《旅行SEVEN》的工作后,突然又想到鬼之首温泉去一次,于是偷偷前往。
就算想反抗,身体也使不上力气。呜哇……我该怎么办。
(《旅行SEVEN》编辑长、秋山让二写给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的传真)
西村先生似乎相当兴奋。接下来就交给先生了。
覆面男被两名警官夹住双臂带走。
标题定为《那个凶暴的男人》。偶尔看见新闻播报的银行强盗事件,继而联想到。虽然这个标题好像在那里听到过,不过从这个标题里能得到很多灵感。
如果犯人戴面具,进入旅馆的话会怎样。我细细回想,那位先生几乎没说过像样的话。除了“啊啊”之外就只发过“唔恩”的音节。
《小说宝箱》、《小说Q》,其余数件。都是确认截稿日、及邀稿的信息。
乘上电梯后,我这么问到。
“就算哭闹喊叫,也没有人会听到。”
问编辑长为何要干出这档子事。可能因为从以前开始他就死缠着我我却没把他当回事,他怀恨在心吧。一门心思想要我的身体。所以才会利用这次作家事件,以期能得到我的身体。真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呢。
(西村香的取材记录)

6

“客人,要调头吗?”
司机不安的脸转向我。
“晚餐会在您洗完澡后,拿到您房里去的。”
太阳下山后,四周的暗色变浓,女将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说实话,我想回东京。但是,已经跟西村香先生约好了在旅馆碰面的。要是那样做了,一方面先生会困扰,另一方面我也会被编辑长迁怒。就凭那个阴险的编辑长,一旦捉到我的小辫子,一定会高兴到忘乎所以。
出租车逃走般驶离后,我又被一股说不上缘由的不安袭击。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将发生。我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我爬起身,走出房间,打开门,朝着走廊放声大喊。
(鬼之首观光旅馆写给《旅行SEVEN》编辑部的招待函)
我的身体被强力的手臂拥抱着,被运到别的房间里,我什么都不知道,沉醉在梦境中。然后,当身体接触到棉被时,意识的弦一下子断了。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8

12

据编辑长说,叫出西村香先生花了很大功夫。被拒绝好几次之后,编辑长想到的计划,就是让美人编辑跟先生住同一房间。此般提案后,先生马上就回答OK了。我不禁笑到西村先生也是个健康的普通男人啊。
“强盗犯还没抓住?”我问。回答还没。
女将发出颇有深意的笑声。“先生,我从编辑长那里听说了哦。真是的,您也真爱那套。哦嚯嚯。”
不会吧,我再次摇头。如果戴面具的人是强盗,那么真正的西村香先生哪儿去了?

9

(西村香写给《旅行SEVEN》编辑部的信)
银行强盗,鬼之首温泉落网。
“嘛,先生,您一个人能抱得起来吗?哦嚯嚯。”
依照《旅行SEVEN》编辑长的指示,在里间平铺了两床被窝。
即日起给与旅行SEVEN编辑长秋山让二惩戒免职处罚。
而且让我编辑部一个叫青沼静枝的年轻女编辑一同去,夜晚的陪客就让她来担任。房间一定要安排两间相连的最高等级屋子。之后该做些什么,你应该明白了不是?
不知青沼女史是不是出于羞涩,话变得少起来。光把手伸向酒瓶。三十分钟后,酒精传遍全身,反而变得精神起来,一阵一阵地止不住笑。她的浴衣变得有些松垮,白色的肌肤染上粉红色。先生的眼睛,一直盯在那边。
……今日午前,F岛市内发生的银行强盗事件的后续报道……在强盗逃走之时想要抓捕强盗而遇刺的滝本裕二先生,被送往医院两小时后死亡。犯人是身高约165公分的中等身材,穿着灰色西装。滝本先生与强盗搏斗时,其手持的圆珠笔曾划破强盗的脸……
首先介绍一下本志。我们的企划是每月邀请一名作家写下一篇旅行记录,至今为止颇受好评。也就是想在这里请求西村香先生您,为我们写下一篇记录。
“嘛嘛,您辛苦了。来,我帮您拿行李。”
现在十点。正好听一遍电话录音。
(青沼静枝写给好友大崎优子的信,续篇)
“您从自己的房里里可以直接通向楼顶的露天温泉。其他各楼还配有大浴场、丛林浴场、庭园露天浴场、混浴场,以及温泉滑梯场。”
银行强盗的事你也很介意对吧,我把地方报纸切页的复印件寄给你。
犯下事的你不好?
“先生,已经过十点了。让这边的小姐先行休息比较好是不是?”
先生,您明明在家却使用录音电话是吧。我明白的。现在我正准备上您家去,您洗好脖子等着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让她和先生同行,您意下如何。而且瞒着她让您俩住同一房间。一定会有个有趣的夜晚等待着您。
别说这种杀生的话。
总而言之,我把那天我取材记录的影印本也一起寄给你,你读一下。应该就能明白当时的状况。
我真的吓了一跳。因为不管谁都想象不出覆面作家什么的会真的带了张面具过来吧。
“拜托您了。犯人脸上有伤,一眼就能发现。因为是暴力犯,所以请多留意。”
(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写给《旅行SEVEN》编辑长的礼状)
“今天的工作呢?”
这边没有这样的爱好。请恕我回绝。
(《小说宝箱》编辑部的留言)
(青沼静枝的取材记录⑶)
(西村香的录音电话留言)
有人在!
追加,鬼之首温泉附近发现的被犯人舍弃的车,已证明是前天会津若松市内的被盗车。警察继续在鬼之首温泉周边搜索是否有脸颊受伤的奇异人员……
中断工作,我通过楼梯往上走一楼,一个穿着浴衣的覆面男人在走廊中呈大字仰躺,貌似从业员的年轻男子压在覆面男身上。那时又冲进来几个警察。
现在,我正外出取材旅行中。有事留言者请在信号音之后留下留言。好了,请。哔——
我并不讨厌酒。应该算喜欢的那种。但是,昨晚真的喝高了。因为先生不爱说话无法滑溜对谈,手自然而然地伸向酒杯,而且女将也不停劝酒,促使我醉得更快。
先生只回答“啊啊”就再没开口。身高大概165公分左右,不是个高大的人。从头巾下只能看到嘴巴,胡须很浓。明明现在很热了,却穿着灰色的西装,且不是高价品。领带的选择一点品味都没有,像是大卖场里一千日圆一根的那种。
最初抵达的是叫做青沼静枝的女性编辑者。大概二十三、二十四岁左右,一看就是脸蛋和头脑都相当出色的女性。
色狼?
不过,反过来考虑,装成客人的样子反倒能瞒过警察的搜查。而且,我这里有大把现金。就算叫我付住宿费,不管多少也足够付得起。想开了,挺起胸膛,就没什么好怕的。料理也是超豪华的。那是叫怀石料理来着吧,一盘接一盘不停端出来。我生出来到现在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也喝了很多酒。
而且老实说,我是叫做西村香的推理小说家的狂热书迷。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作家那边能安排西村先生前来。当然,您知道西村香先生的吧。就是那位不愿意公开自己身份的覆面作家。代表作有《飞天木马》、《清晨的猫头鹰》、《死亡在春天》等等。其是男是女尚不明、就连年龄也不清楚。
十点半,警察来了。魁梧的警察和年轻警察两名。
我能理解先生您的怒意。那么,这样可以吗。其实,我们编辑部有一位非常美丽的能干编辑。名字叫青沼静枝,如果照片中所见,身材也十分出众,我想先生看了一定会中意的。
请原谅我突如其来给您写信的无礼举动。因不清楚您的住址,所以交由《小说宝箱》编辑部转交给您。
“好,那呈您贵言。”
“不是,这是误会,我是……”
扑在我身上的男人突然停止不动了。
因为我是西村香激烈的书迷,当听到这个消息时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不过,虽说是同行,也不是从东京到温泉一直都在一起,按照计划是当地集合。
(摘录自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的日记)
我知道您十分繁忙,可意下如何。如果可以的话,请在同封的回信明信片中写下承诺与否,并回寄给我,万分感谢。
编辑长也请留出空闲时间光临本地!
“不是,我是西村香。”

5

西村先生坐在上座,用手巾擦完手后,灵活地把手伸进头巾里擦脸。然后,从脱下的西装口袋里摸出香烟,塞进嘴里,悠然地点上火,把烟对着窗口吐出。
(摘自F新报)

10

警官把套在男人头上的面具扯开,露出一张鲜血满面的脸孔。
沙哑的低声。
提到鬼之首温泉,虽说是从很久之前就有名气的天然温泉,但近十年来随着大肆观光开发,变貌成一片人造温泉胜地了。不是很合我个人的口味,我的真实感想是西村香这个人也真是轻易接受了呢。他(或者是她)去了,会吓一跳也说不定。
本来就觉得奇怪。一直待我刻薄的编辑长,提出说要我跟西村香一同取材时,我就应该警觉可能会发生这种状况。啊啊,我这个笨蛋。
先生的身体猛的一颤。
说到西村香,是个无法想象的怪人,谜样人物。听说过邀他写稿是一件至难之事。像我们这样的三流旅行杂志,西村香不可能帮我们写稿。编辑长一定拿出什么交换条件,得到西村香OK的回应的。也许,正是我的身体。
(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写给《旅行SEVEN》编辑长、秋山让二的私信)

11

15

就算她问这问那的,我只适当地回答“啊啊”或“哎哎”那边也就不说什么了。她大概把我当成了迟来的客人。
(青沼静枝的取材记录⑴)
午后十点刚过,从贵宾室走出。如同事先与《旅行SEVEN》编辑长所商量好的,灌醉青沼女史,让她睡在里间。
我的身体突然一下变轻了。
发出呀的叫声,我站起身,你知道是谁在我面前吗?惊讶吧,是西村先生。先生在洗澡时也戴着头巾,头巾开的两个洞里射出两股好色的视线,像要把我吞下去一般紧盯着不放。
我还有老婆孩子,要是被他们知道,接下去就没法过日子了。
编辑长与西村先生交涉好多次,都没得到OK的回复。就在那时,编辑长想到了这次的“犯罪计划。”
当一股不按掠过胸膛时,出租车的车载收音机里传来一条重大新闻。
“在里间已经铺好棉被了,先生过会也请。”
听了别惊讶。

4

先生只发出“啊啊”的回应。
我因为紧张和睡眠不足浑身疲惫,又出了一身汗,出于想立即洗澡的心态所以朝她点点头。
“不过客人变多了吧?”
否。
开着窗的那面能瞧见描绘着雄伟山容的里盘梯,正好是夕阳斜下时。先生、我、女将三人都被这大自然的雄伟景色所吸引,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之前没有人说话。虽然建筑物外的景色相当奇特,不过从里面看出去却颇为漂亮。我稍微对这个旅馆改观一点了。
[辞令]。
(西村香写给《小说宝箱》编辑部的传真)
“啊啊。”
不过,几天要是中了会很困扰的,多么复杂的心情啊。

1

唉唉唉,请无论如何不要对公司那边通报。
“啊拉,青沼小姐,您差不多该躺下了呢。”
客人登记的工作告一段落,关键的西村香先生还是没到,有点担心。过了六点,我正想着他是否会不来时,西村先生到了。那时,旅馆人员正忙着准备晚餐,入口没有人员配置。而我正巧路过入口,马上察觉到有客人到来。虽然之前听说他是个怪人,但压根没想到会以那种打扮现身。
操着浓厚东北口音的出租车司机这么说。
低沉的笑声。
西村香再次开始动作。这次他分开我的大腿,以下流的手势触碰我的股间。
也就是编辑长骗旅馆那边说得到了西村香先生OK的回复。作为OK的条件,要让女性编辑者同行,于是把我指派到那里。没有让我从东京开始就陪同,是因为危险系数太高。
看着这位先生,我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象总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也许他的脸我以前真的见过。
敬上。
(《旅行SEVEN》编辑部寄给西村香的速达)
“冲进银行时,穿着灰色的西装。也许之后换衣服了。身高165公分左右,年龄应该是三十岁至五十岁。声音低沉……您怎么了?”
谨启:
唉,被卷进一桩离奇事件里了。光回想起就让我浑身发抖,愤怒到肠子都悔青了。虽然我想把来龙去脉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你又不在家,没法只好全都写在信里。能一边写一边平息怒意就好了。
“哎哎!”我大叫,我把手伸入西村香面具里,伸出长指甲狠狠地抓他的脸。
“太好了,感激。”
客人点点头。
压制着我的力道迅速减弱,黑暗中,我狠狠地踢向他蜷曲的身体。而且,完美命中对方股间。
我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设计了。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和对方聊天。开发观光地是没错,但也要注意度。要是西村香先生来了,到底会不会中意此地,我一点自信都没有。说不定,先生会跟旅馆方面的希望相悖,写下各种批评言论。
写作前,先喝点酒。
“没有。如果有可疑人员进来的话,我马上就能知道。作为参考,请问犯人是怎样的打扮?”
(《旅行SEVEN》编辑部写给西村香的信)
但是,我会尽力得到对方OK的回答。因为是女将的嘱托,我也不好不办。
次号的主旨是温泉。邀请先生住在风光明媚的秘汤、鬼之首温泉的一流旅馆中,把想到看到的事物记录下来。
(摘录自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的日记)
追伸:
……从山里溜进旅馆,是晚上六点左右的事。玄关附近没有人,我直接进去了。大堂里充斥着买旅游纪念品的游客,所以我没被任何人目击到。
只听见“哈啊、哈啊”的喘息声。眼前天旋地转。我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意识很清楚,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
“本来还以为您不肯到这种穷乡僻壤来,让我好担心呢。编辑已经等待房间里啦。”
我拼命思考着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与我们擦身而过的从业员们看到西村先生,皆露出抽搐般的神情。因为先生真的戴着一张面具。之前我是没有覆面作家要真的戴着个面具的发散思维。先生他戴着一个与其说是面具,还不如说是赶工般做出来的布头头套,松松垮垮地套在头上。眼睛部分开了两个孔,嘴巴部分都露出来。简直就像江户时代被关进监狱中的囚犯似的模样。
“啊”我的胸部。谁在摸我的胸部。我好像全裸着,有人骑在我身上。
哈啊,正如您所说。我没有回嘴的余地。
“这个男人就是银行强盗,他偷偷溜进我的房间。”
晚餐快要结束时,青沼女史的眼皮子往下垂,人也左歪右倒的。好吧,接下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就交给先生随意料理吧。
睁开眼,一片黑暗。
先前报告中称西村香先生一行,有先生和编辑两名,两人分别行动,在旅馆中会合。
高兴吧,从西村香先生处得到了OK的回应。可是,作为覆面作家,本人打算当天偷偷过来。因为是个怪人,所以不知道他会做何打扮。希望你届时不要失了礼数。
“啊,我在先生之后即可。”
(青沼静枝的取材记录⑵)
之后,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我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名字该在这时被使用吗。
(来自F岛、午后五点的新闻)
嘴里只嘟哝着“啊啊”声,不明白先生到底算心情好、还是不好。
进入玄关时,被一个不晓得是女将还是从业员,穿着和服的女人给叫住了,吓了我一大跳呢。她问:“您是客人吗?”,我随即回答:“啊啊”总不见的逃到这番田地了,还承认自己是犯人吧。随后我就装作客人的样子跟在女人后面。
(西村香写给《旅行SEVEN》编辑部的回信)
(摘录自妇女暴行未遂犯的供述调查书)
“嘛,那是自然的,不过以前的温泉客、登山客反而都不来了。就连我觉得寂寞,怀念以前简陋的模样。”
激烈的愤怒在心中翻滚。这股能量为我全身注入力量。
……从东北新干线F岛车站拦下出租车,离开街道约一小时路程,路面渐渐开始拔高。再开上环绕着山中腹的曲折道路三十分钟之后,眼前一片开阔的盆地,能一眼饱览整个鬼之首观光旅馆风貌。虽然那里确实有压倒性的景色,却感觉人工的日本庭园和雄伟的建筑物反倒掩盖了自然之美。
我也一起低下头。
又是一阵笑声。“原稿的事也拜托您了呢。”
西村香覆盖般地扑上我的身子。然后,亲吻我。我的手不停摆动,碰到了西村香的面具。啊,这个卑劣男人,这种时候还戴着面具。
“不要,快住手。我要叫人了。”
到达贵宾室口,我敲了门,像是等很久似的,青沼女史露出脸。我说:“先生已到”,她的脸上透出松一口气的神情。
“啊啦,不过请不用担心。这个旅馆的防范措施十分完备,没有可疑份子溜进来的余地。”
“啊啊。”
刑警窥视着我的脸。
……我不是故意的。是鬼使神差。而且又喝醉了……请放过我。
好冷,而且好痒。
已收到您的明信片。可是,实在是想邀请先生莅临,所以希望您再次考虑。旅馆的女将是先生的狂热书迷,她也说无论如何想邀先生前来。如果您能前往的话,将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
听见“唔”的一声之后,响起地震般巨响。
先生,后天是截稿日。一共五十枚。请遵守日期。我会再给您打电话的。
“以前可是毫无雕琢的温泉场所,现在弄得粗俗不堪。”
而且,当馆内部还保有源泉,面积一万坪的广大庭院中设置了十数处利用天然岩石搭建的露天温泉。而且馆内游戏设施齐全,能让游客玩上一整天也不厌倦。
刑事们留下一句说他们会在旅馆外待机,一旦有什么发现立即告诉他们。
“先生,您是先生吧。”
“住宿客里有可疑人员吗?”警察询问。
希望您能理解当馆宗旨,并不吝惜地给与协力、指教。竭诚期待您的莅临。
我没把吃惊的表情透露一丝一毫,接过西村先生带来的沉重波士顿包,指引他走向大堂门口的电梯……
那边是风景宜人的地方。并将配置年轻导游给您。请再次考虑。
“……今日,F岛中央一丁目,安全银行中央支店发生一起银行强盗事件……午前十点左右,安全银行中央支店出现一名扣着低檐帽子、带着太阳镜和口罩的西装男,握着小刀抵住窗口营业员,强行夺去了一千万日圆。银行员滝本裕二、二十七岁欲抓逃走的强盗而扑过去、却在搏斗中被刺中胸口,身负重伤……男人乘上停在银行前的汽车逃走。正午前danseshu.com,这辆车被目击出现于鬼之首温泉附近的路上。警方认为,犯人逃入温泉附近的山中,现在,正动员警力在温泉周边搜查,尽全力搜捕中……”
“啊啊。”先生发出不算肯定也不算否定的咕哝声。
“啊啊,不是。”我摇头,“如果有情况了,马上联系您。”
(青沼静枝的取材记录⑷)
青沼女史红着一张脸,发出嘟哝声。西村先生依旧没什么话,不主动说话。就算我这边跟他搭话,也只回答“啊啊”或者“唔恩”,根本不构成对话。
(摘录自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的日记)
在那里,遭遇到极其有趣的事件(银行强盗事件及假扮西村香的妇女暴行未遂事件),把经过种种整理成了一篇五十枚小说。
先呈上薄礼!
(摘录自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的日记)
“啊啊”先生点头。
看到电视新闻里说搜查告一段落时,我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身着浴衣的年轻女子浑身不停颤抖,向警官说明。
(《旅行SEVEN》编辑长、秋山让二写给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的传真)
艺人?不是,不对。要是是艺人的话,那应该是更帅气的男人。这个人在三十到四十岁左右。运动选手?评论家?

2

女将笑着说。“这间房间楼上有专门的展望浴池。男和女是区分开来的,请安心使用。”
然后,“犯罪计划”进入正题。编辑长事先联系女将,提出要把先生和编辑两人放同一房间就寝、故意把我灌醉、当我醉的稀里糊涂的时候把我送入寝室,接下来就由先生自由料理的计划。

7

而且呢,我这边也吃了苦头,抱着抢来的钱往山里逃。但是,车却在山路中熄火了,不得不用脚逃。真是的。
“休息前。”
我数占全身,闭上眼,悠然地泡着温泉。
“不,你先。”
那时,电视里播报起晚上九点的新闻……
之后,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左歪右倒了。
前面的文章写得很正式,实际上就是想让您派您的编辑和作家先生来我们这里旅行一次。凭编辑长和我的私交,无论如何拜托您了。
(西村香写给《旅行SEVEN》编辑部的传真)
“啊啊。”
(旅行JAPAN社,社内报八月二十二日号)
(《小说Q》编辑部的留言)
“银行强盗!抓住他”不知道谁的声音怒吼。
“先生都这样说了,那么青沼小姐,您先请。”
(摘录自鬼之首观光旅馆,女将的日记)
(摘录自银行强盗供述调查书)
根据如此理论,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位西村香,也许是我认识的哪位。举个例子,某个专攻纯文学的作家改写娱乐小说,觉得羞耻而戴上面具之类、或者单纯地作为一名推理小说家的兴趣也有可能。我所知道的有名人的话……
说到鬼之首温泉,从东北自动车道F岛道口驱车三十分钟后,到达白峰岳山脚,能望见一片瑰丽的风景。附近有溪流、牧场、湖、高尔夫球场,无论是一人旅还是家族旅、散客团、旅行团等,我们都有自信各位能喜欢这里。
“啊啦,没事。我只是在想,那样的人,不是满世界都是么。”
(青沼静枝写给好友大崎优子的信)
(摘录自银行强盗供述调查书)
虽然还有其他想写的东西,还是等下次遇见你时再当面谈好了。再见。
“您是乘出租车过来的吗。”
那个倔犟的小姑娘,睁开眼睛时,得知自己已被先生临幸,不知会有怎样反应呢。真期待明天。
之后,扮成西村香的编辑长戴上头套,潜入旅馆。谁也不知道覆面作家的真实面孔,只要不脱下头套,就不会暴露正体,就算我们跟他说话,他也只要回答“啊啊”或者“唔恩”就好了。
出租车离开检查地之后一口气开上坡道,途中经过能看见温泉全貌的地点。鬼之首观光旅馆周围有高尔夫球场、森林、小别墅,遍地都是藏身之所。在那片人工建造的场地中,白色本馆堂堂矗立。广大的停车场里,虽说是夏日黄金周,但停车数并不那么多。
事情的开端,要从鬼之首观光旅馆寄来的一封招待函讲起。招待者那边在行文里写了无论如何想邀请推理作家西村香作为特派员写下旅馆和温泉的旅游报告,要是那边能配合咱们就好了,可西村先生以覆面作家为卖点,是不可能轻易在外人面前脱下面具的。即便如此,我这里的编辑长还是厚着脸皮再三说服,好不容易得到他的许可。可作为条件,要我跟他一同前去。
“难道,是西村先生?”
边说,我边想起件不得了的事。那个西村先生不就和强盗犯很像吗。
“途中接受警察的讯问吗。”
不要就是不要。缠人!
事情的发端,是因为《旅行SEVEN》编辑部收到一张鬼之首观光旅馆开张十周年纪念、想邀请西村香先生做客而寄来的招待函。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女浴场配置着天然岩石,望着四周美丽的装饰,透过面前一枚落地玻璃就能把大自然风景一览无遗。
“啊啊。”
到底过了多久呢。突然感觉有人的视线,我睁开眼。
据编辑长的指示,先让青沼女史不停喝酒,等她醉到不省人事为止,我不停地往她的酒杯里倒酒。
“救救我,银行强盗!”

3

“您发觉些什么了?”刑事问。
“那么您写完原稿再享受啰。真是讨厌,先生。”
今天的团体客有五组,小组客有十二组。此外的住宿客就是西村香先生两名。当然,给与西村香先生的特别待遇是安排其居住在最高层贵宾室。且彻底告诫从业员决不能有任何怠慢。
鬼之首观光旅馆投宿中。
(西村香的取材记录)
所以,畜生,我怎么能被抓呢,我打起万分精神。
我已经受到足够的社会制裁了。
“呀”他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啊啊。”
之后,在森林中绕东绕西的逃,不久望见一间很大的温泉旅馆。好啊,那里似乎有很多藏身之所。不但可以混淆在客人中,关键时刻,还有把客人当人质这样的好办法。
明明会被戳破,为何还昧了良心。我的身体,足以让他放弃社会地位背上骂名吗。我的身体,有让男人疯狂到改变命运程度的魅力吗。
“先生,我等你很……”青沼女史抬起头看先生的脸之后,瞪大双眼向后退了两步。
如果有西村先生这般神秘的作家参与的话,能把旅行记录也点缀的更加有趣吧。
正是我们的编辑长。
“您真的是……西村先生么?”一副要断气的样子。
“西村先生,感谢您今日不辞辛劳冒着舟车劳顿之苦来到弊地。”
“您是……西村先生么?”我毫不容易一字一句挤出这句。
把这样卑劣的覆面作家搞成银行强盗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不知道里头到底装了多少钱,但根据重量应该有一千万日圆的样子。嘛这样一来就能还债了,若是被抓,一辈子都别想出来见阳光。
一把年龄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我一点都没想拿刀刺他的念头。那个银行员突然扑过来,我才不得不使用刀子的。
哎,不活下去也没关系?
《小说宝箱》的截稿日是后天。必须尽快构思写稿。
看到前方停着警车。警方正在进行例行询问。警察叫停出租车,把我们的脸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是不是可疑人物一眼就能看穿,所以我们立马被解放了。
“西村香?”
“不是,那个,不是的……”
“我是村中真知绘。明天会到东京去。那时,请把原稿返还给我,谢谢您。”
“我不是西村香,我叫西林熏。”
边说,先生边嘭的关上门。我被踢了一脚,头正巧撞在地板上。
我慌忙把信塞进信封里,朝301室跑去。
三天后,她又通过速达寄来了一封信。看着信封上写着的女性名字,我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次又是个很厚的信封。
如果先生也亲眼看了这份小说,相信一定会跟我有同样感觉的。
作品标题是,《码头蓝调》,如此含蓄的的标题啊!
作为先生的弟子,我想把至今为止寄给先生的作品加以全面的修正,使之成为完美的作品。可能会给先生添点麻烦,表示万分抱歉。能不能请先生把我之前寄给您的原稿全部返还给我?邮寄费用已经全部夹寄在信里。
没办法,我拆开了信,在这样下去,我要被纠缠到什么时候她才肯罢手。
匆忙跑去门那边,门已经被轻轻推开。门口站着个约摸四十岁的化妆很厚的女人。她眼里的怒意熊熊燃烧,手执菜刀……
“开始什么玩笑,你有什么才能可言。”
“不,不是。我不是什么西村香。”
实在是太过分了。但我又渐渐明白先生不是从心底这样想的。不管哪个领域,对于可爱的弟子,老师都会分外严格的对待。先生一定是出于那种温暖的父母心,来对待回答我的。告诉我,世上可没有那么轻松的事哟。
之后,我奇怪为什么信会被一次次误配,而跑去一楼看了信箱。原来如此,先生的信箱上没有贴名牌。所以寄给“西村香”的信,理应转到“西林熏”这边来。
像这类评选,直到选择到候补作之前都有预先评选,如果正巧运气不好遇到个不认真读书的人,根本没得救。我的情况一定是这样,所以才错过了预选。
“如果真知道自己烦的话就不要寄过来。”
村中真知绘女士:
接着,我重新读了一遍前天寄给先生、受到先生各种指点的作品。确实是篇就算被说是小学生作文也反驳不了的小说。其实,那篇只是我的实验作品,想要被世人所接受,还早了十年也说不定。
“先生,您看了‘读者来信’那份原稿了吧?是我写的通信形式的小说。”
已拜见您的小说。虽然很感谢您是我的书迷。但我想表达的是,这跟让我给您推荐出版社完全是两码事。我很明白您对于小说抱有的热情。也承认您的字写得十分漂亮。但是,靠小说吃饭是十分辛苦的事。小说家志愿者也只能有一小撮才能成功。
你根本没有成为小说家的才能。身为小说的家的我既然这样说了,就肯定没错。如果,还是不相信的话,那么就随便应募个新人小说赏好了,恐怕,不管哪里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再做你的书迷。明天,就坐飞机到你那边去杀了你。当然我不会留下被警察抓住的漏洞。在公寓里洗好你的脖子等着我。就算逃走,我也要追你到天涯海角。菜刀也带着呢。哦霍霍霍。
请在接下来的三天内返还给我。
思考了良久,心里还是没底。她的住所是福冈,把信凑近鼻子闻了闻,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拆开封口,抽出一张粉色的便签。
可是,三天后的晚上。从公司回家后,正泡在温吞洗澡水的当口,我受到当头一棒。刚开始还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明白。
上班前绕到先生家门口,家里没人。啊,身为作家,早上应该都是很晚起的吧。于是我把信塞进放报纸的小箱子里。
诸如此类的信来过好几次,我都给撕毁了。
就算想要忘记那个女人,可因为不快想忘也忘不了,整夜整夜睡不着。无论睡着醒着,想到的都是那个女人的事。
“你随意来我家什么的让我很困绕,我很忙的。”
西村香
作为作者我充满自信,我想先生也一定会中意的。
敬上
以前,我应募过一个奖金为一千万日圆的新人赏。结果却让我摇头,评委的的眼睛长在哪里。
“啊啦,先生不要担心,我只是来拿原稿的。”
突然响起一个了不得的名字,我狼狈的沉入浴缸,连头都一起浸没在洗澡水里。
然后当我要睡下时,又惦记起那封信来。想看下下面怎么写的(绝非恶意,只是出于好奇心罢了)
村中真知绘女士:
“怎么了?”
——来自西林熏
怀着感激的心情,我读了先生对于《少女的秘密》的感想。看上去批评的很严苛,但我擅自解释为先生正是出于爱的鞭策。不允许任何天真的真挚态度,让我万分感动。
因为难以说明,所以我干脆整个人扑在先生身上。
“啊呀,在洗澡啊。对不起,过会儿再打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不对,我没有搞错。一栋公寓同时有西村香和西林熏,巧合过头了。我认为一定是同一个人。”
因为醉得一塌糊涂的关系,注意力也变得不够集中。(绝对不是故意开封的,关于这点,请不要误会)
我花了三天才相通这点,请原谅我是个愚蠢的弟子。
真是的,这女人该有多麻烦。
“‘西村香先生,请原谅我突然给您写了这封信……’。”
成为西村香的书迷,是你的不幸。好好叹息你的霉运吧。瓦哈哈哈。
嘛这档子事归这档子事。从那封信寄错起,正好过了三天,村中真知绘那边又寄来一封很厚的信。
在您万分繁忙之际打扰,让我恐慌。但能听见先生对于作品感想的话三生有幸。请使用夹寄的回信用邮票和信封。
但是,回答的有些不自然。我理解为先生不想暴露身份,于是不得不撒谎。
弟子——这是个多么美妙的字眼啊!
西村香先生,我是前天不顾礼数,擅自给您寄信的村中真知绘。从心底里等待着先生的回信,但实在等不及了。我先把我写的小说寄给先生。虽然自己说起来有些那个,但写得十分出色。请您无论如何阅读一下,并且写一下感想。
西村香先生:
村中真知绘女士:
结果还是无可救药的烂文。我想要诅咒那个相信她的话而阅读起文章的自己。
“村、村中真知绘?”
村中真知绘
“嘛,先生,刚才真不好意思,我是村中真知绘。”
被女人的魄力所压倒,我一步一步退向窗口。
一听到那恶心的笑声,我就想反胃。从我的额头喷出一阵阵冷汗。觉悟被一个不能扯上关系的女人缠上了。
是啊,因为我的名字跟先生的极其相像。先生的名字是“西村香”,我的名字是“西林熏”「にしむらかおる」和「にしばやしかおる」。有着如此相近名字的两个人住在同一栋公寓中,就算被搞错了,也一点不奇怪。
两天后村中真知绘就要来了。恐怕,正因为电话打不通,所以才促使了她亲自来东京。
“啊啦,先生您在家啊。哦霍霍霍。”让我揪心的笑声。
小说的标题是《我的秘密》。用钢笔在原稿纸上写作。因为是非常漂亮的字,所以读起来很容易。某些意义上读的过分顺畅了,可内容却是粗燥无聊的东西。根本没跑出小学生作文的领域。单单只是文字的罗列。读完小说,我的头开始有点痛、并且想呕吐,甚至有了浪费是时间的想法。对于村中真知绘,开始有了一种愤恨的怒意。
“其实,一封来自九州岛的先生书迷的信寄错了,那个,我看了……啊啊,我该怎么办。先生,请救救我。拜托您了。”
村中真知绘
“我、我可不是西村香。”
我是小说家。没有给门外汉修改作文的空闲时间。
“我叫西林熏。住在楼上。因为根先生名字想象,所以被搞错了。”
没法说出不在我手上。真是绝体绝命的危机。
“先生!”女人像下定决心一样,步步紧逼。
不过,我一点都不介意。顺水推舟也好。关于村中真知绘的事,我会负责到最后,我会让她直到最后都无法来打扰先生的。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会把我的小说接下来邮寄给您。衷心期待着先生的好消息。
当我回过神来,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对于先生,我感到无比愤怒。
写给村中真知绘
一小时后电话又响了。知道是那个女人人打来的,所以我犹豫着要不要接。但也有乡下的双亲因紧急事打过来的可能。待我接起后——
不止“西林”这个词,连“熏”和“香”都能搞错,这名女性也太粗心大意了,我边想边看下去。
“我这几天寄给你,不要特地来。”
“因为我的名字跟西村香很像,所以经常会被搞错。所以,你也搞错了。”
嘿嘿,能办得到的话你大可试试看。住在九州岛的你才没那么容易到东京来呢。能来的话,我等着。
“那,也就是说会帮我介绍出版社?”
世界上,有着数都数不清的小说家志愿者。你属于率先被刷下的那一类,请充分理解这点。我是很繁忙的。没有能浪费在给与一个小说家志愿者意见的时间。如果真的是我的书迷的话,那么请理解谅解。
先生应该只是把这个房间当作工作室,而平时不在这里住吧。一直堵在门口的话也许可以等到先生出现,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能这样干。
“真是的,这个女人真够难缠。”
正当我发出叹息时,电话铃响了。因为设定了电话留言,所以对方的声音在房间中响亮地响起。
我拼命压抑着想要撕毁原稿的冲动。有了按照她说的再次读一下作品的心情。既然前次是实验作品,那么这次说不定能象样点,自觉还是个好人的我开始读了起来。全部五十枚稿纸。
“糟糕,拆了别人的信。”
对方似乎把我搞错成西村香了。
好不容易回到安稳的生活,村中真知绘又寄信过来了。这次的收信人直接变成“西林熏”虽然门牌号码还是301室,可能是送信人察觉到,把信塞到我的信箱里来了。
再跟她扯下去,我的脑子就要发疯了。我挂断电话。之后,我很久很久抱着头思考该怎么办,可却连一个金点子都想不起来。
西村香
也许上次说的太轻了,我想这次要用更重的口吻,来推翻她的妄想。于是,写下这样的信。
从话筒里传来自来熟的声音。果然刚才选择不接就好了。但晚了。
看到这里,我明白这个村中真知绘是在给一个跟我完全不相干的人写信。仔细看信封上的地址,虽然的确是这栋公寓,但门牌号是301室。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配送信件时给弄错了。虽然很不好意思说,直到看到那封信为止,我真没听说过先生的大名。
竟然连这边的电话号码都给查出来了,这个书迷实在狂热到脱离常规。被这样的书迷给喜欢上,先生也真是可怜。
对方连我说的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万事拜托您了。
“嘛,是那样啊,那真是谢谢您了。”
西村香先生。
西村香。
我一边生气,一边用塑料膜包起原稿,把它扔在可燃性物品垃圾桶里。然后,明明可以选择无视的,我却又给村中真知绘写了一封信。啊啊,请不要嘲笑我的愚蠢。
西村香
“喂、喂,你……”我还来不及说,电话就被对方给挂断了。
这样说着。我思忖着应该有更妥贴的说法,一旦真的站在先生面前,却因为上头而说的支离破碎。
我粗暴地丢下电话,甚至连电话线都给拔了。
虽然先生没有直接说要收我为弟子,但我已经有了这种心情。正因为是No.1的书迷,也离应当成为No.1的弟子。
如果是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话,只要有磁盘片就能拷贝,但她的全部是手写原稿。不管哪张,都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唯一一张。就算内容再怎么无趣,对她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如果我告诉她所有手稿都被我给扔掉了的话,事态到底会往何处发展,光想就觉得害怕!
对看了《飞天木马》成为先生书迷的我,想要先生能专心写作,不要为这种无谓的事而分神。
电话铃响了。我从浴槽中伸出手摸起话筒,出现个从未听过的中年女性声音。
您到底看了我的信没有。请即刻把我寄给您的原稿寄还给我。那对先生而言,也许是无价值的东西,但对我而言却比生命更宝贵。是我消减生命、见缝插针写出的作品。
我已拜读先生的信。从温柔的先生嘴里,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我因为打击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哈,这是谁啊。”
西村香先生,请原谅我突然给您写了这封信。
非常抱歉我派不上任何用处。这是我率直的意见。请直面严酷的现实。我出于好心这样忠告您。
前面不去拆送错的信就好了。一味的管闲事,自己塌入泥潭不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最后我做出结论,还是要直接与先生您见一次面,毫不保留地说出我现在面临的困境。
“当然,对我而言,是非常珍贵的原稿。”
读了这句,我觉得这个叫村中真知绘的女人真的很罗嗦。只是出于是先生的书迷这个理由,还真好意思写得出寄小说给先生、让先生给介绍出版社的。现在明明有那么多的小说新人赏,应募到那里去不就得了。如果我是先生的话,这样的信或立马撕掉、或彻底无视。
西村香先生:
这次寄来的长篇《少女的秘密》是一片五百张原稿的学园推理物。讲述住在女子宿舍的高中生女主角解决发生在学校里的事件。我确信您一定会喜欢。
“嘛,真的吗。”
“其实,我想再看一遍你的稿子。”
村中真知绘
我想这样她就不会再寄信过来了。
“嘛,先生开始生气了。变得更加奇怪罗,哦霍霍霍。”
村中真知绘
我抚摸着厚厚一叠的原稿,想到自己跟个碰不得的对手扯上了关系。
今天,我寄来一份不管谁看了都会拍手称好的作品。我后悔没把这份小说第一次给您寄来。
“那么,能今天就寄给我吗?”
村中真知绘
看完信之后,因为恐怖我浑身颤抖。问我为何,是有个叫村中真知绘的疯女人拿着菜刀要来砍我。
不大声骂出来的话根本没法解气。就是如此过分的作品。上次能算小学生作文的话,这次请想象小学生在习字的情景。
啊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本不想给先生添麻烦,想好好收拾残局,却引发出不得了的状况。
拜托你不要再做第二次这种浪费我事件的行为了。把这当作最后通牒。
有件事不能不告诉你。你所寄来的原稿通通被我给烧掉了。所以不在手边,也没办法还给你了。那般无聊的原稿,跟垃圾没区别。
但是,不管那个女人如何纠缠,她是住在九州岛的,无法简单的说到东京来就到东京来。算是能让我安心一下。
啊啊,我是多么的愚蠢。花了整整两天休假日的读了这本万分无聊的《少女的秘密》,无聊到无法用笔墨来形容。明明从短篇里知道她的实力……长篇更过分。
村中真知绘
我把此般的信寄给村中真知绘,煽动她的怒火。结果正如我所料,愤怒无比的她寄来这样一封信。
“今、今天不行……”
先生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我现在是肠子都要揪起般生气。祈祷神之铁锤能落在先生头顶。
这次的事件(说事件也可以吧)从一个月前寄来的一封信开始。
但是,一旦有个有眼力的人看了我的作品的话,一定会认同我的实力。应该一开始就给先生看我写的长篇。但觉得有些失礼,所以才寄了份短篇过来。不过我觉悟到这是个很大的错误。请睁大眼睛,先生。先谢谢您了。
啊啊,如果不想办法阻止她的话,会一发不可收拾。我循着电话台查到了她到电话号码,拨打了她的电话。
她的声音也许出于欣喜,声调上了一个台阶。
这次我知道信寄错了,所以马上拿到先生那边。可是,三天前我插在报纸栏的信不还是好好地插在那里么。
所以,我决定彻底无视。
那时,我想到一个不得了的点子。
正因如此,就算把信给了先生,先生也只会头大,所以我想我来代替您把信撕毁。但想了想这样不太好,还是决定第二天一早把信送还给您。
给西村香先生
我说出口发誓,之后,我自发成为先生临时的“私设秘书”写了给村中真知绘的回信。
听到扑通一下的水声,对方再次发话。
“就让这种无聊的书信在我这里完结。决不拿给先生看。”
我拐弯抹角地写明了你没有做小说家的才能赶快放弃。但村中真知绘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来感谢。到底是个如何的自信家、自恋者啊。
已拜见了您的小说和信。您似乎还没有明白呢。我原本想告诉您您没有成为一个小说家的才能,你却恣意解释我说的话,还真是让人羡慕的性格。
第二天,公司那边请了个假。我一直站在先生的房间门口。结果,过了下午两点,来了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您能马上读,并告诉我感想的话让我三生有幸。
可惜的是,您的小说只是小学生作文的程度。再说的难听些,因为您没有写小说的才能,所以请即刻放弃这个念头。
我吐露出这个名字,歪着脖子,“啊,是啊,写错了吧。”
西村香先生:
村中真知绘
我边擦汗边说明。
说明先生一直没有过来,连前一封信都没读。
先生似乎把我当成变态了,“回去,赶快回去。”
前天突然给先生打电话,先生一定吓了一大跳吧。诚如我推理的,先生是位男性,而且还是位非常害羞的男性。我很高兴。那次之后,我打了无数次电话给先生,先生一次都没接,所以我又写信过来。
虽然作为覆面作家,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也情有可原,但我还是无法原谅先生对读者采取暴力行为。真正伟大的作家,是不管对谁都要温柔体贴。
可恶的西村香!
她是不是听错了,我汗流浃背。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由我来代替先生,读一读她的小说吧。而且也花不了时间。反正我是独身有的是时间。既然她对自己写的小说持有如此十万份的自信,我反而被勾起了兴趣。
三番两次打扰您请谅解。
“您好。我是村中真知绘。”
“您是西村香先生吗。”我向他招呼,他翻了翻白眼。
“不管你说什么,巧合就是巧合,挂电话了。”
这次的小说,我干脆说,比上次的都要过分。上次还能算得上小学生水准,这次却掉到幼儿园大班程度。
“请稍等。先生是男性这点我决不会说漏嘴,所以请放心。”
西村香
她满怀期待的说。
“你打错电话了,挂了。”
自从那次深夜的电话之后,我就把所有电话设定为电话录音。等确定对象是谁,才会接起电话。
给亲爱的村中真知绘女士:
从心底里这样觉得。
“啊啊,还好没有把这东西给先生看。”
不过,301室门牌上并没有写上名字,所以这里到底是不是“西村香”的家,我也不清楚。刚想按下门铃,突然我想起现在是大半夜的,于是又退回自己家。琢磨着到了明天早上再去敲一次们。
我如此这般挑衅她。这样应该超过她的忍耐限度了。她一定会来东京。毕竟之前,她也说过为了拿原稿要来东京。
真让人困扰啊,我把刚送到的那封信拆开,因为之前那封也已经读了,所以这封不读的话总过意不去。
“这个女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她写信来也无视。电话也设定为录音。想到她是住在九州岛,无法轻易地来到东京这点,稍稍能让我安心一下。
那个村中真知绘,还是学不乖的寄信给我。而且,这次也是寄错的。
“不、不对。我不是西村香。”我边咳边大声叫唤。
……我是个住在福冈的OL,希望能成为推理作家。趁着工作休息的当口,一点一点地积累自己写下的推理小说。在这里我有个请求,请先生能读一下我的作品,仍然推荐给出版社。
结果没有扔,是因为她说对自己写的长篇很有自信,觉得要不要再给她一次机会。既然已经读了短篇,那么就有责任再看一次长篇。
自然而然的,我决定向先生进行报复。
“没什么。”
那天午休时,我到书店偶然瞥见先生的《飞天木马》,出于兴趣买了一本。实在太有趣了,我立马被故事吸引进去。渐渐的,我有些明白那个自称是您书迷的女性的心情了。
我以为自己要被杀掉了,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之后,女人来到我跟前,拉开嗓门大喊:
“不是的啊,你听我说。”
我想这样就能让她死心了。但是,现实却不是那么轻飘飘的。村中真知绘不是那种看了信就能轻易放弃的女性。真是的,真让人困扰。
“为了原稿还特意来东京?”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尽可能的不让她知道原稿没有了的事。
先生,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我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先生门前,果不其然,先生还是不在。
手心被汗给濡湿,连电话筒都差点滑下来。
“我不是西村香,你在说些奇怪的话,我就叫警察了。”
“啊啊,这下闹大了。”
我一边发泄,一边想是不是要往垃圾桶里扔了那个小包裹。
“喂、喂。你干什么呢,我要叫警察了。”
然后,正当这时。像掐准秒表一样,门铃响了。我发现由于疏忽,连门锁都没锁上。
“‘……最近看了您写的《死亡在春天》,非常感动。我从先生的《飞天木马》开始,就是先生No.1的书迷。推理小说理应有人被杀死,但先生的小说却没死过一个人,甚至一滴血都没流,阅读之后感觉神清气爽’。”
从文面来推理,那个女人应该四十左右。而且从目前为止的情况来分析,那个女人有相当的妄想症。
爬出浴缸的我,马上想到她是如何查到我的电话号码的。因为电话登录在公共电话本内,所以她想要查的话也不是查不到。但我的名字是“西林熏”而不是“西村香”如果只是邮件搞错了,还算情有可原。
那封信的开头正犹如我写给先生您的信。
一整晚,我都在考虑怎样的报复最有效果。然后我想到的是,无比完美的方案。
长篇,拜读。因为太惨烈了导致我都说不出话来。还真好意思把这样难看的长篇给寄过来。当然被新人赏刷下也活该。不管谁读了都会说无聊。请不要再把如此糟糕的东西寄过来打扰我了。
“嘛真让人高兴,先生要为我介绍出版社。”
比上次写得更露骨。这样一来,那个女人也能够彻悟到自己想要成为小说家是如此有勇无谋,而彻底放弃吧。因为是不该告诉先生的事,所以我把信给撕了。
“嘛,虽然身为覆面作家,但也请不要装傻。我可是先生No.1的书迷,不要客气。”
西村香先生:
那天,我下班之后,跟同事一起喝了点酒,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看了眼公寓的邮箱,里面塞了一封信,信封的里侧写着一个未曾谋面的女性名字“村中真知绘。”
“嘛,也许是这样吧。我在公共号码台查了西村香的电话,却没有查到。结果我脑筋一转,说不定这个西林熏就是。结果还真的有。我的第六感没错。果然,我有着不凡的推理能力。应该说我具备了与生俱来的推理作家资质吧,哦霍霍霍。”
我叫做西林熏,跟先生同样住在这栋公寓里。我的房间是401室,正好在先生所居住的301室楼上。这件事与这次我给先生写信有着很大的关联。
以前的女友、学校的老师、同班同学……
“真伤脑筋,请说明一下以便于我明白。”
我明明如此为先生考虑,先生却一点都不明白。原来先生是个内心象恶鬼一般无比冷淡的人。
我边说边抱脑袋。要说为何,因为村中真知绘实在写得太糟糕,所以我把所有原稿都扔掉了。目前手头上连一张也没有。她既然说了还给我,而我迟迟不归还的话,不知道她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就作为推理作家的先生所具备的洞察力来讲,也许已经察觉到我匆匆给您来信的缘由了。
读了书之后我得知,先生是把自身经历和性别保密的“覆面作家”但是光看作品,先生应该是为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我的推理估计差不很多,如何呢先生?
(西村香写给编辑、轰太郎的信)
但是,我还是赖着不走,先生在我脚上狠狠踢了一脚。
先生说的都没错。我的确要反省自己的行为。确实,我没有写短篇的才能,我承认。但是,我确信自己在长篇方面是有才能的。
我好久才整理了一次邮箱,在里面找到一封署名“西林熏”的男人寄来的长达四十页原稿纸分量的信。
她的声音,把我打入恐怖的谷底。
不管说些什么,都有如对牛弹琴。
之后,之后……变成意想不到的结果。
先生,作为您的No.1的书迷,我决定称为您No.1的弟子。虽然您会生气为何我要擅自成为您的弟子,这是我一个人自作主张的决定。绝对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请放心。
这个女人很可怕吧。她所说的明天也就是今天。现在,她应该已经到了羽田机场,正在转出租车前往西村香先生公寓的途中。刚才确认了先生已到达公寓,我才把这封长信塞进您的信箱。正当先生读完信的档口,村中真知绘就该到达您的房间了。我期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也就是所谓的居高临下。
“嘛,不要那么急不可耐嘛。虽然是覆面作家,但再怎么样也不要在我面前赤身裸体嘛。哦霍霍霍。”
“啊啊,是的。所以能不能再等一下。不会让你吃亏的。”
“啊啊,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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