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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伊坂幸太郎侦探推理

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器具、桌子和电脑之类的物品。虽然墙上有好几台监视器,但都静止着。
“感知到永不停电装置停止工作后,经过五秒,就会切换到菌性电池。”
获得时间,三十分钟。
“就是那样的。所以应该用我们的方法,而不是他们的。当然,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时代在变化,能做的事也跟着变。就好像最早出现的手机很大,之后看起来,会觉得那像一只滑稽的道具箱,然而在当时却是最先进的外观,最时髦的设计。”
“最早被公布是在二〇一〇年的英国普通微生物学会。”前几天的电话里,那个男人这么说,“他们发现蟑螂的中枢系统能制造出消灭抗药性金黄色葡萄球菌及病原性大肠杆菌等,具有致死性细菌的天然抗生物质。还判明了存在于蟑螂与蝗虫脑中的九种抗生物质对杀死不同分子种类的细菌有特效。所以说,昆虫和人类所具备的能力是不同的。之后,通过继续研究,如今已使利用特定蟑螂研发强力抗生素成为可能。”
车的心跳停下,前照灯倏地暗下去。就在刚才还在路上疾驰的勃勃生机忽然蒸发,化为一大坨固体,就好像负责运输的生物在完成任务后呼呼大睡。
我的手伸向眼前的玻璃门,往旁边一拉,动了。是没有通电的状态吧。如果指示正确的话,装置在这里的设备会用五秒切换到另一个电源。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现在,世界正面临抗药菌蔓延的情况,很糟糕。”
我到达了地下三层。和听到的状况一样,像是JR检票口一样的通道边站着两个男人。虽然身着西装,却一眼便知其腰间有武器。墙上有监控摄像头,人和摄像头都静止着。
这就是对方委托给我的任务。必须进入某个设施、取得预计会在某项计划中使用的某只虫。满眼都是“某”。
里面很宽敞。
“现在?你是说现在抗药菌正在到处蔓延?”哪里有!
“停电?”
也不知道三十分钟能不能完成他们所委托的事。
大楼外面很暗,还有点冷。我屈伸膝盖,伸了个懒腰,又扭转身子,舒展舒展肌肉。然后我看了看硬戴到演出戏服外的手表——这不是我的个人物品,是他们送来的,可以想象,是以精准为卖点的高级货。
白天,我刚站上憧憬的著名游乐园的舞台。以我们公司这样的规模,很少会被叫到可容纳四千人、堪称战队英雄圣地的场地,参加那里举办的活动。也难怪社长会颇为兴奋。“不知怎的,忽然有某个知名演艺公司的预约撞车了,于是叫我们去参加这个星期日的演出。”若在平时,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种利用霉菌增殖等原理运行的电子能源。虽然还没有向大众市场发布,但已经在一些专门机关中实际运用了。说白了,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电力的辅助。”
“那个设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既然这种事都能做到……我单纯地这么想。“你们既然有如此厉害的力量,那岂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了吗?”我被告知那里是一处安保措施相当严密的地方,但此时却觉得安保十分脆弱。
“五秒?才这么点儿时间啊?这点儿时间能做什么?”
墙壁比较高的位置有一扇大玻璃窗。玻璃的另一侧站着许多人,似乎正从看台上往这边望。
我静静地看着秒针,明天正在渐渐接近。我感到紧张。第一次使用近三十分钟的“多余时间”,而且要执行一项和优雅地享用咖啡完全不一样的任务。我感到视野一角有人影,身后有人,或许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虽然身在暗处,我却能想象出他脸上浮现出的略带惊讶的表情。糟了,被看到了吗?正这么想时,设置在大楼入口处、类似于小夜灯的光亮瞬间消失了。会马上再亮——吗?它最终没有再亮起来。停电了。我看了看表,秒针停在零点前一格。开始。
虽然我觉得会有人为了看这种东西而聚在一起也很好笑,却并不得意,因为我感受到了从高处俯瞰物体时的傲慢。
如果能得到那只虫子,那么抗药菌的事就能轻易解决。我们迫切需要生存于你的时代里的那只昆虫的基因信息。
“我们使用了许多蟑螂和蝗虫,尝试制造抗生素,虽然也有一些成果,但并没研制出能起决定性作用的产品。因为我们还没找到最适合的蟑螂。无奈之下,我们分析了基因,制作出基因系谱图,真是个巨大的系谱图。结果,我们发现,在过去,曾经存在一只我们想要寻找的蟑螂。”
他们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假设我们破解了十秒跑完一百米的方法。那我们可以根据理论造一个赛场,或许还能创造出所需的配套环境,也很清楚该用怎样的姿势跑。只是,能够实际去跑的,只有有能力的人。”
我没能得到答案。
“菌性电池?那是什么东西?”
即使在深夜,也能找到目标建筑,被路灯照着的白色外墙显得格外醒目。我被指示在大楼正面的马路上停车。这辆车并不是我的,而是为了今天的工作特意准备的。收到写有“会给您一辆小型汽车”的邮件翌日,就有工作人员把车送来了公寓。
之后移动过程中的细节就省略了吧。奔跑,在转角拐弯,沿着通道前进,一直是这样的重复动作,但也不算累。
“会停电。”几天前,我们第一次通过电话交流时,男人这么说。他那异常冷静、毫无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使得即使是电话交流,还是给我一种在发邮件的感觉。
我取出绑在腰间皮带上的小箱子,这也是事先准备好的。我打开盖子,用颤抖的手摸到那只虫子。虽然戴着手套,却还是起了鸡皮疙瘩。把它放进箱子后,我快速地合上盖子,又把箱子挂到了皮带上。按照指示,我在桌上的盒子里放了张多媒体记忆卡。
“那个……会动吗?”
我(青年)
“菌性电池启动后,如果通过摄像头感知到可疑人物或异常事态,设施内的所有工作就都会紧急停止。然后会有携带武器的警备队出动,在设施内寻找、调查。”
“五秒?”
电话那头的口吻第一次变得温和:“所以我们才来求你。”
有人站在那里。我发出了尖叫,却又立刻重振精神。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动。
然后就只剩下原路返回了。我拼命地奔跑,沿来时路往回跑。
员工们都惊呆了,而我则觉得原来如此。是嘛,一切都按照“他们”的指示进行。他们的邮件上写着“为了全力发挥你的那种力量,我们会做相应安排,让你能和许多许多人握手”。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停电吗?但是,既然是秘密基地,这种事应该在预料之中吧。”我问。
“五秒。”
“实际上,他们的最终目的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防止抗药菌蔓延。他们为此而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只是我们更时髦。效率高、损失小,还优美。”
“那么,要怎么做?”
顺着大楼深处电梯间旁的楼梯往下走,僵硬的脚步声回响在冰冷的大楼里。虽然咚咚咚绕着旋转楼梯往下走三层会花上相当一段时间,但这和我平日的练习比起来,完全不算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车内的电子钟后在岔路口转弯。踩着油门并不是因为担心赶不上约定的时间,而是因为情绪高涨。
我走到房间中央,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独脚桌,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就像魔术师手中的道具一般,也像盛高级菜肴的盘子。
我停下车,扭了扭钥匙。
“如同飞脚和快递的差距吗?”
笔直延伸的通道让人感觉不出远近,奔跑着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前进。我有好几次觉得眩晕,但也只能往前冲。走到尽头后往左转。
我笔直地朝前走去。
而我有三十分钟,用在这五秒里。
我暂时在原地等待。
我下了车,靠近白色大楼。出入口的玻璃大门紧闭,因为是深夜所以还上了锁。一旁的墙壁上挂着对讲机,似乎要输入密码并通过指纹验证,门才会打开。
听他说这段话时,我并不是很明白对方所指的时态是什么时候,换句话说,我不理解“如今”里的“今”是什么时候。而他说“二〇一〇年”就像在说很久以前的事。
乘上小型汽车,行进在平时不会经过的国道。来往的车辆很多,即使在深夜,人类的活动精神也不见衰减,这让我十分吃惊。
他们委托的内容相当简单。根据对方送来的建筑示意图,要移动的距离也不算什么。三十分钟的话,足够完成了吧。
“从永不停电装置停止工作,到切换到菌性电池,之间会有一段启动时间。你要利用这段时间。也就是说,仅仅在切换的这段时间里没电,单*色*书各个房间的门都能手动打开。”
最终,我到达目标房间门前。门上有灯,感觉像手术室。门很沉重,我搭上体重去推,总算推开了。
打开透明的半圆形盖子,这是最吓人的时刻,因为我知道,里面装的是那只讨厌的昆虫。
“你们拥有令人惊叹的情报网,影响力可以让我们公司登上那样的舞台。既然这样,你们不能自己完成这项工作吗?”我感到疑惑,“实际上要做的事情不是很简单吗?”
“那个所谓的启动时间有多长?”
可以的吧,我估计。
希望你能确保那只蟑螂来到现在。
我穿过通道。还有其他的认证装置,但也都停止运作,没必要介意。我跳起来,接二连三地翻过各种机器,用力地打开正面的大门后,出现了一条通道。
我回到候梯厅,警备员们还静止着。我冲上楼梯,跑到一楼。拉开门走到外面。云紧紧地贴在空中,透出隐隐约约的黑色,星星一眨都不眨。
在游乐园的演出结束后安排了握手会,近三百个孩子排好队和我握了手。对我来说,这是最高纪录。
我还看到了一位像是研究员的人。他套着一件薄太空服似的服装,大概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虽然头露在外面,脸却被透明控制板遮着,像戴着眼镜。
在通道中,我有那么一瞬间听到了扇动翅膀的声音。是那只虫子在箱子里动吗?怎么可能!我想。虽然我怀疑这只可怕的、令人惊异的昆虫似乎具备硬挤入我自由时间的力量,但之后就没再听到任何声音了。
“在你移动的路上有好几扇门,必须打开的门。自动门。因为全都启用了电子锁,所以只要断电,就能用手打开。”
“也不能这么说,还有相当坚固顽强的设备在。如果永不停电装置停止工作,系统会启动菌性电池作为辅助。”
“你们那里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听说这张桌子周围也设有感应监视器,及应对各种异常事态的装置。然而,在没有通电、时间停止的状态下,这些都毫无意义。
“当然,那里安装了即使断电也不会停止供电的永不停电装置,相当优秀。只不过,我们会让那个也停下。”
“您都没看过您父亲的小说吗?”
“看来他非常中意这句呢。因为他特别爱瞎操心,我也很理解他会对这句话产生共鸣。”
“不过,还有下文哦。”
干事长说的还是同一件事。“为成善业,您必须做出决断。虽然您的证言会伤害到一个人,但反过来想,只要一个人受伤害,事情就解决了。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太平。”
大臣无法做出判断,再次拖延着没有回复。
大臣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秘书官,觉得在那张面无表情、像人皮面具般的脸上也感受到了笑意。
“二十七年前,大臣救孩子时的勇气恐怕也传染给了别人。”
大臣沉不住气了,目光游移到秘书官的右手,发现他的手指上有一个很大的手术疤痕。
“该不会是叼着牙刷摔倒后,牙刷刺进去了吧?”
“你认为小津他们真的参与了赌球吗?”大臣忽然对秘书官抛出问题。
“那种在家里都很磨蹭的男人写的小说,谁会想看?”
“啊,那个嘛……”
秘书官不可思议地反问:“您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吃惊?”
“只是?”
到达政府大楼,他们立刻穿过自动门,朝建筑物内部走去。在走廊尽头的墙边停下等电梯。
“您刚才说的那句话……”过了一会儿,秘书官低声嘟囔。
“我不是很了解小津选手他们,只是……”
“哪句?”
秘书官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怎么说呢……只是,如果这种堪称幼稚的想法,却成为实际生活中指导人们行为的心理准则,那再说它幼稚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臣感到出乎意料。“你在为我担心?”
“这个吗?”秘书官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我小时候喜欢摆弄妈妈的缝纫机,结果把手指缝了起来。食指和中指连在一起,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呢。”
“真该感谢那只虫子呢。”
秘书官扫了一眼大臣,说:“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就情报来看是这样的。”
“‘懦弱会传染,并且,勇气也会传染。’”秘书官说着扶了扶眼镜,“这是心理学家阿德勒说的哦。”
秘书官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右眼,说:“我小时候还因为打游戏过度,导致眼睛辨别颜色的机能出现异常。”
“你被吸到电视机里以后,是怎么回来的?”
“是吗……”他应了一句。
“那次可麻烦了。”秘书官忍住笑说出这句话时,电梯发出到达楼层的轻微响声,门开了。
“这个伤是?”www•99lib.net
大臣眨了眨眼,怔怔地盯着秘书官。接着,他退后一步,检查起秘书官的脖子后面。虽然稍微偏离了颈椎的位置,但确实有一道疤痕。秘书官用手摸着那道疤痕。
“‘并且,勇气也会传染。’”
“啊?”
“我知道大臣最近在害怕某些事。”
“下文吗?”
“他在家里很磨蹭吗?”
“不过父亲似乎立刻就把它砸烂了。”大臣耸了耸肩说。
“懦弱会传染。”
“好像还出过轨。”大臣揉了揉鼻子,露出了笑容,他想起父亲曾在病床上坦白出轨的事。当时他说反正都这样了,出轨的秘密不是该带去坟墓吗?父亲却反驳道“要和秘密生死与共”。“据父亲说,有一次出轨对象还打电话到家里。不过那时母亲碰巧看到地板上有只蟑螂,吓得逃到了二楼,接电话的是父亲,于是天下太平。他笑着说,那一次用光了他所有的运气。”
“您父亲曾在作品中引用过。”
“下文?”
“我在害怕。确实是这样。”大臣不打算虚张声势,“我父亲经常说:‘懦弱是会传染的。’这好像是某位心理学家说过的话,很有说服力。懦弱与恐惧都是会传染的吧。一个人遇到挫折后,如果因为恐惧而蹲下的话,他身边的人就都会如此。连锁反应,最后谁都不再期待未来。我觉得父亲的小说或许都是黑暗的,虽然我没看过。”
大臣的目光从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上收回,秘书官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他继续说道:“我很担心。”
“心理学家的这句话还有下文,他全都引用了。”
大臣越来越困惑,又问:“我想问一件事。”
“你也相信这个吗?”大臣凝视着秘书官问,“相信那么幼稚的话。”
秘书官沉默了一会儿。并不是因为生气,也没有动摇或困惑,他只是在认真地思考答案。
“如果不分析情报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什么?”
“是干事长打来的吗?”秘书官问。大臣一边收起刚挂掉的手机,一边含糊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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