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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测量技师的具体人数,一定是个耸人听闻的数字吧。
“以前有一个送快递的,一不留神跑来了这里,就被瓦斯毒倒了。”青木丰测量技师长在笑,我却不知道该不该为这个故事笑。
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不是很懂……”我战战兢兢地说,“不过呢,如果回到过去,把‘抗药菌蔓延的世界’变成‘没有抗药菌蔓延的世界’,这不正是巨大的矛盾吗?”
“那么,这里的警卫员们不是也会被麻痹得无法动弹吗?”
“通往前方通路的门会关上,后面的电梯门也无法打开。你就会被关在这里。然后,墙上的喷射口会喷出瓦斯。不一会儿,身体就会麻痹,无法动弹。”
“基本上都是电脑。用来计算的。然后就是满满当当的测量技师了。”
“是的。您要做的,并不是去分支世界,而是要防止抗药菌在自己生活的世界A里蔓延,为了拯救身在这里的自己。”
听到如此蹊跷的说明,我不由得心生警惕,怀疑这是不是真的。但既然是他说的,那么就应该是真的吧。
“比如说,假设现在,这个世界A将要发生可怕的事情。”
“所以该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吗?”
“快递员会到这里来吗?”
“然后,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您发挥出某种影响力,改变了历史。”
“因为这上面就是某购物网站的仓库啊。”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解释,“什么东西都能当日送到,很方便哦。但只能到这个厅为止。”
“也就是说,世界A里依旧有抗药菌蔓延吗?”
“这个设施很大吗?”我问。
“他们会事先服用解毒剂。”
我理解他想说的了。原来如此,或许真是这样的呢——我很想接受他所说的,但我却说:“只是,这种事情,有可能吗?如果过去发生了变化,那不就是让世界走上分支了吗?”
“以市川市为中心,一直连到船桥市,还有江户川区的荒川附近。全在地下。”
“如果没通过检查会怎么样?”那时,我纯粹出于兴趣问他。
“那么大。”我完全没想到地下会有如此庞大的设施,也想象不出来,“设施里有什么?有好几个这样的房间吗?”
在千叶县市川市的一处物流仓库,可以看到主题公园里的游乐设备,地下,就是我现在身处的地方。走进一栋约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单-色-书里面有一架电梯。大概在几十分钟前,我乘着电梯来到了地下。打开门,站着两名警卫员。被白色墙壁围绕的小小候梯厅里,只连着一条路,通往前方,我立刻明白那里面就是设施的内部。安检过程十分麻烦,携带的物品都要让警卫员拿着金属探测器检查一遍,接着是门卡认证、密码认证、指纹认证,以及声音认证。
“和多米诺一样。只要有一点变化,多米诺骨牌就会接二连三地倒下,最终到达终点。”
“蚂蚁的费洛蒙。”青木丰测量技师长忽然吐出这样一个词,我不由一个趔趄。
“但是,这样的事真能做到吗?从过去到未来,一点一点地,让时间的流动发生变化。”
青木丰测量技师长缓缓地抬起下巴,迅速地看了一圈平整的墙壁。“这里就是用来计算那个的地方。”
我觉得自己正在渐渐接受这谆谆教诲。
他说得那么肯定,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分歧”和“单纯的变化”,分界线到底在哪里?
“是的。用来掌握各种分歧,判明世界A、世界A',还有A"。”
“如果能把矛盾控制在最小限度的话,是有可能的。就像我一开始告诉您的那样,为了不发生时间悖论而有了平行世界这样的观点。但如果反向思考,只要不发生时间悖论,就能既维持现在的世界又改变历史。你不这么认为吗?”
“但是——请好好想想。如果,没有抗药菌蔓延的世界并不是A,而是分支上的世界A',那会怎么样?身在世界A的您还是没能从危机中逃脱,不过是确认了A'的存在而已。”
青木丰测量技师长深深地点了点头,说:“了不起的想象力。”
“那个是要计算的吗?通过模拟演算?”
虽然“某种影响力”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差点让我发笑,但我还是回答:“好。”
青木丰测量技师长又点了点头。我发现他是个很少眨眼的人。
“比如……”我想着该举出什么例子,“比如,抗生素无效的可怕抗药菌开始蔓延之类的?”
“就假设为了阻止这种抗药菌蔓延,您回到了过去吧。”
“您改变了世界,抗药菌不会出现了,世界一片和平。唔,和平啦、幸福啦有点假,但至少抗药菌不会蔓延了。”
完成安全检查后,我们朝着打开的自动门前方走去。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又白又长,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而行。打开最里面的那扇门,就来到了我现在所在的房间。
我有些不好意思,难道是这主意太老套而被挖苦了?
“并不矛盾啊。只是单纯的变化而已,逻辑上并没有崩坏。”
“在这里计算时间的流动和分歧吗?”然后对话就从那个比喻开始了。连我都察觉到,时间悖论与时间旅行者的话题,和这个设施的真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吗?”
“这种事,有可能吗?”
青木丰测量技师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疑问。“当然,贸然制造很大的变化是毫无意义的。”他像是补充说明似的继续说道,“比方说,如果在发车前给开往新潟的新干线施加‘去盛冈’的力量,那么毫无疑问,事情就会变成‘请乘坐别的新干线,利用别的线路吧’。也就是说,促使世界进入了分支,奔跑在另一条线路上。但如果不这么做,而是渐渐改变应该驶往新潟的新干线轨道,就可以不露痕迹地让车子转弯,朝着盛冈的方向前进。这样一来,世界就还是A,却能到达目的地——盛冈。”
青木丰测量技师长看起来既不兴奋,也没什么疲态,他继续着话题。我则几乎要以为他不是人类,而是具备解说机能的人造机器人了。
“可是没有任何影响产生啊。送入虫洞会有冲击,但没有发生,而且……”
“似乎是新的运动器械,但并没发现目前市面上有这样的商品。”
男人定睛细看,看到那个人穿着绿色的皮套戏服,从头覆盖到脚,挂着根粗大的皮带,正是儿童电视节目中登场的那些战队人物的打扮。“我和儿子一起看电视时看到过,不会错的!
“上车前,那个绿衣男人从皮带上取下一个小箱子一样的东西,凑近了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吓人的声音一样,身体直打哆嗦。我还以为他要大叫‘恶心’,但他只是看似慌张地咕哝了句:‘要当心不要失言。’”
唯一的证人从白色建筑前通过时看到了人影。“正确来说,那人是突然站在那里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然后我就上车了,看不见了。”他似乎是这么说的。
“很难这么认为呢。”青木丰测量技师长有些没辙,“刚才我们确认了存储卡里的记录,是某个减肥商品的广告。”
“‘比你现在的方法都有效,你会得到你所追求的效果’。”
监视器里,反复播放着本该被送入虫洞的蟑螂消失不见的画面。“即使放慢速度重播还是完全弄不明白。”他挠着头说道。据说就在快到零点的时候,那只虫还在。然而,一到零点,它就消失了。
“哈……”我嗤笑着附和。
之后,青木丰测量技师长还将恰好从大楼外经过的电商员工的证词告诉了我。零点左右,他恰好经过门外。
我闭上了眼。仿佛看见夜色中,驶离的车噗噗地喷出烟雾,白色的围巾飘出驾驶席的窗口,英姿飒爽地晃动着。
“怎样的?”
“要不就是未来的减肥商品,”我轻率地说,是因为还活着这个事实令我有些得意吧,“是看起来还不错的商品吗?”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存储卡。”
“最后是巨型广告标语。”
或许是青木丰测量技师长为人正直,即使我已被从相关人员的范围中排除,他还是向我作了说明。自零点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我们在最初那间我接受说明的小房间里面对面坐着。
“蟑螂变身成存储卡了吗?”
“啊,而且我还在这里,没有死。”
“减肥商品的?”
“蟑螂不是因为去时间旅行而消失的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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