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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变了。
“没问题。”本田毬夫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双眼通红,便一边解释是有灰尘入眼,一边揉着眼皮。同时努力压抑适才被暴徒们袭击后的激动情绪。
我没有回答,眼睛望向脚边,那里坐着一只黑褐色的猫,正发出天真的叫声。
“不,是误报。”本田毬夫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实际上,因为看了那样的误报,我还以为大臣您会在将来犯下重大的错误。”
“和误报大概还是有些区别的吧。是黑哨和假球。”
“怎么了?”大臣优雅地喝了口汤,问道。
“刚好,开始上荤菜了。”大臣指了指盘子。
大臣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读起邮件。“什么?!”他提高了音量,“竟然是假球。”
“假球的那个。”
上面写着:“在足球联赛中执行判罚的几名正式裁判被查明参与了赌球活动。其中一名裁判承认在上一场东京红姜队的比赛中,在不正当情况下判罚给对方球队一次点球,商议决定,该场比赛无效。”这就是邮件的内容。
同时我知道,房间里的大臣也说了一声“好”。
大臣凝视着本田毬夫。
“但是,是误报。”本田毬夫浑身无力,几乎马上要从椅子上跌落。足球比分的变化,波及那封邮件里的可怕内容,事情就是这样的吧。“那封邮件中写着,关于大臣的事,是失误。”
店内空荡荡的。摆在中央舞台上的高级黑色钢琴,宛如一只四脚的动物,守护着这个被包场的房间。本田毬夫揉着眼睛从入口处步入房间,走近坐在最里面的餐桌边、身穿西装的男人。是大臣,他温和地迎接本田毬夫的归来。
“我看到的内容有些不一样。之前是误报吧。”
我的身体离开墙壁。接着,投影在墙上的餐厅景象——看起来就像被一个圆形放大镜围起来的空间——在迅速地缩小,原本还很清晰的屋里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你趴在餐厅边做什么?”身后有人在对我说话,我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西装的男子。他的脸因为酒醉而通红,说话口齿不清,“是在随地小便吗?”
“没什么……”本田毬夫回答,然后重重地舒了口气。那是与叹息不同的,因为安心解脱而吐出的气。
“公司没什么问题吧?”
“东窗事发的契机不就是他承认违规吗?最近有人这么教导我:承认自己的错误比什么都困难。”
“目前是这样的。”
本田毬夫把餐巾挂到胸前,这时餐桌上的手机发出短短的震动音,似乎是收到了邮件。本田毬夫致歉后,马上拿起手机。
“虽然依旧不是很明白……”大臣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担心,“不过,你不要紧吧?”
是的,目前是这样。将来的事还不明了。
“所谓错误,在你拒绝改正之前都不是错误。”
“您能读一下这个吗?”他把手机递给大臣,“是足球比赛的结果。”
我侧着头,双眼笔直看着上方,一片深邃的夜空。我将右臂向上举起,想象着自己浮了起来,浮在空中。就在此时,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本田毬夫凝神偷窥邮件的内容,标题是“有关上一场比赛的无效声明”。
“喂喂,是怎么回事儿?”
“啊……”本田毬夫发出呻吟,鼻孔随之鼓起,呼出不平稳的气息。“这算什么事啊?!”他喃喃自语。
“是解决了什么烦心事吗?”大臣关切地问。
“你不是刚看了邮件吗?”
本田毬夫的眼角缓缓渗出泪滴,但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而随后浮起的笑容挡住了泪。
大臣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是吗?或许也有事情是从承认错误开始的呢。”
“参与了假球还了不起?”
“不是或许哦。可能已经有事情开始了。”
听着本田毬夫坚定的语气,我嘟囔了一句“好”。
“了不起?哪个裁判?”
接着快速扫了一遍随之显示的正文。
本田毬夫的目光追随着侍从,看他完成一系列流畅的上菜动作后,说道:“不过,刚才那个,裁判很了不起呢。”他的声音很低,却能清晰地听到。
架设在餐厅外墙一角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男人忽然消失,随后腾飞到空中的瞬间。留下了身边的猫与醉汉。又过了一会儿,镜头中的猫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能就这么落后。我抱着在悬崖上攀爬的心情,飞快地开动脑筋。
“我并不知道。”我急急忙忙地承认。
“这么一来,走近路的蚂蚁能比另一边的蚂蚁更早地回到巢穴。同时,因为来回走的是相同的路线,就像涂抹了两次,费洛蒙也就变得更浓郁。”
“在这个地球上生存的动物中有八成是昆虫,每年都会有好几千种新昆虫被发现,在时间中穿梭的微型蚂蚁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您对‘早在四亿年前就有昆虫存在’一说就没有疑问吗?对于昆虫而言,现在也好,四亿年前也好,只不过是基本重合的不同世界而已。原本他们就是另一种结构的生物,没有肺,利用身体上开的洞来呼吸空气,所以不适用于我们的理论。”
“你说的这个蚂蚁,是比喻吗?”
“但是,您到底为什么叫我来这里,听您说这么一番话呢?”
“蚂蚁们在寻找最适合的路线。在刚才所说的故事里,他们完成了在巢穴与食物之间的最短距离队列。与之相比,时间蚁寻找的是过去到未来之间最短、最有效率的线路。就像推销员的巡回路线问题……”青木丰测量技师长正要说下去,似乎是留意到我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转而问道,“您不知道吗?”接着他善解人意地解释,“是这样的问题,求出推销员在多个城市中来回一圈所需的最短路线,就像智力问答一样。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算法,但刚才所说的蚁群的结构被认为是最有效的。计算机领域也有使用虚拟蚂蚁,通过虚拟费洛蒙寻找最适合线路的例子。实验证明,它们确实有效地找出了最好的路线。不止如此,导入蚁群结构来解决问题的方式还被好几家企业采用。我们这儿就是。时间在流动中有分歧,同时存在多个世界,那么,哪个世界才是最合适的主世界?分歧点在哪里?为了查明这些,我们研究了时间蚁的数量与动向。”
“蚂蚁来来往往描出的最粗的线,也存在于时间的流动中。也就是说,这差不多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世界A。而其他方向的流动就是其中的分歧,有的是A',有的是A",就像枝与叶。并不是说所有的平行世界都拥有一样的强度和重要度,主世界只有一个,因此最多也就只有两个程度,但却是同时存在的。而且,我想您已经——”
“蚂蚁吗?”
“仅仅是从结果上看,蚂蚁完成了最短路线的队列,但这并不是蚂蚁自身的计算与决断。他们只做了两件事——留下费洛蒙,和循着费洛蒙浓郁的那边走。就是这样,虽然没有管理者,却还是能采取最合适的行动。虽然也有稀稀拉拉的蚂蚁沿着别的路走,但基本上算是完成了队列。”他描着显示屏上那条粗粗的直线,又画了几条从巢穴出发的弯弯曲曲的细线。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真的是才!回!过!神!来!我是不是该先回到原点,在最初的起跑线上抛出疑问呢?
青木丰测量技师长用像是电子笔之类的东西点着挂在墙上的显示屏,画起了图。他画了两个圆。“假设左边的圆是蚁穴,右面的圆是食物。”他说着,又画出一条沿最短距离连接的直线,以及一条迂回着绕远路的线。
“怎么可能……”
“时间蚁的费洛蒙?”
“阿根廷蚂蚁在觅食的时候会从腹部分泌出费洛蒙。从巢穴出去,到外面走动时,也会留下费洛蒙。同伴们会循着费洛蒙跟在后面。我们就假设这个时候,有两只蚂蚁,沿着不同的路,到达了同一个食物旁边吧。”
三个月前,通过老客户的上司介绍认识的一个人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正是这位青木丰测量技师长。几次聚餐后,他开门见山地对我说:“其实,我有事相求。”当然,我也有正常人都有的警惕心,但我不得不遵从上司的命令——“去参观一次青木先生的研究设施。”
“原来如此。”
“我们把这种蚂蚁称为时间蚁。通常,时间蚁并非只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还会同时横跨其他的世界,比如A'或A"。和电子呈波形同时存在于多个世界一样,它们往返于未来与过去的流动中,并留下费洛蒙。”
头晕眼花。我不由得心生戒备,他该不会是想借大肆鼓吹莫名其妙的理论来玩弄我,甚至欺骗我吧。有被称为蚂蚁诈骗或者平行世界诈骗的玩意儿吗?我满腹狐疑。脑袋里已经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就算是这样……”
我听着解释,一边点头,一边又想所以那又如何。映在显示屏上的那几条线,确实和适才关于“时间分歧”的话题重合了。
“接下来从巢穴出发的其他蚂蚁,自然会循着费洛蒙更浓郁的路线走,也就走上了那条近路。于是,这条近路的费洛蒙会越来越浓郁。之后的蚂蚁又会循着这条路,就这样,蚂蚁完成了最短路线的队列。”
“原来如此。所以,并不是发现了最短路线的蚂蚁告诉了其他蚂蚁。”
“您是否知道蚂蚁,特别是有关阿根廷蚂蚁的实验?”
“我和您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也就是这个A世界,没有‘'’或‘"’,是没有标记的世界。然后,为了掌握这一条时间的流动线,只要控制好蚂蚁通行的道路即可。最粗、最适合的那一条,就是主世界。”
“世界的分歧,也可以通过这条蚂蚁队列来解释。”不出意料,青木丰测量技师长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就是在时空中穿梭来去的蚂蚁啊。当然,和黑蚂蚁啊、阿根廷蚂蚁啊不同,它们更小,生活在微观世界,类似微型蚂蚁一样的东西。”
又一次面对“您是否知道”的压力,但我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这一刻,我有一种被丢下了的感觉。那心情就像好不容易才跟上课程却还是被淘汰。这个公式是怎么成立的?我无法理解,仿佛自己被抛弃了。为什么蚂蚁会和时间旅行,以及平行世界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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