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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事情又在三星期后的同一天发生。
那天之后,本田毬夫每次收到无法解释的邮件后,都会记录下其中的内容。
广播提示列车即将到站。列车从右侧驶来,一边发出略刺耳的声音一边放慢了速度。透过列车窗口可以看到车里挤满了人,和平时一样,满员。车门打开,几乎没有乘客下车,企鹅们开始上车,一只只脚踏入满满当当的车厢。
看了看昨天收到的邮件,却变回了普通的邮件。我去询问当系统工程师的朋友,发送这样的邮件在技术上是否可行,即是否能开发出这种时间不同,内容会忽然大变样的邮件。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前一天还是蛹,第二天就蜕变成了蝉。对方告知若是电脑上收到的邮件,或许能编入错误显示的程序来实现,但手机上的邮件就需要费很多劲。而从网上搜到的信息来看,似乎没有其他人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我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本田毬夫确实没想太多。发信方的邮箱地址没有问题,标题也和平时一样——“×月×日第×节比赛结果”而已。但在打开正文后,他就发现事情很奇怪,邮件中既没有球队名也没有比分,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写着人名、住所、日期,还有一堆数字。
然后是星期三,在本田毬夫去上班的路上。早上,常盘线逆行线的月台上和平时一样都是人。等候电车的人在大概会是车门的地方等间隔地排起队。前后左右都是互不相识的乘客,互相既不会打招呼,也不会点头致意,有点像站立在雪中的企鹅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本田毬夫有些错愕。他重新看了好几次邮件,不像是手机故障导致的,那么是发信方的失误吧,他单纯地这么想。只能扔到一旁了——如此推断之后,他想着或许之后会再收到道歉邮件,并没有放在心上。“请忘记上一封邮件的内容。”他甚至能想象出再次发来的邮件会这般轻描淡写。
×月×日早晨
翌日一早,他打开手机,再一次查看那封邮件,却只看到非常普通的比赛结果。
啊!他突然发现报道里的姓名和自己的名字很像,而他对这个与自己的名字有些相似的姓名有印象。这不是前几天收到的可疑邮件里写的名字吗?接着,他又想到,邮件里记载的日期不就是事故发生日,也就是昨天吗?
引发事件的凶手的名字触动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并不认识。又看了一会儿,本田开始回想。
×月×日
×月×日
我看了报纸。发现大前天发生的一起跟踪事件的歹徒,就是记载在上周邮件里的那个人。我去了邮件里写的地址,那里被警察与媒体包围,无法接近。
×月×日
本田毬夫开始思考。
那么……该怎么办?
×月×日
收到了无法解释的邮件,于是拿给恰好在身边的朋友看,却得到颇具冲击性的回答。“咦?二比一,千叶赢了啊。真好。可是,这个有什么奇怪的吗?”
昨天晚上那个是什么?
眼科检查没有问题,医生推荐我去一下精神科,但因为除了收到无法解释的邮件外,并无其他不便,还没到下定决心去接受治疗的地步。
隔了两个星期又收到了无法解释的邮件。陌生的名字加上陌生的住址,两周后的一个日期以及数字。为了能够亲眼看到邮件内容是何时完成转变的,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打开手机看一看,但一直到睡前,邮件的内容都没有变化。
正在本田搜索模糊记忆的时候,报纸被掀过,有事故报道的那一面消失了,换成一整页的彩票广告。
电车晃得厉害,乘客们微微倾斜,本田毬夫也调整着姿势。如果摇晃得再剧烈一些,乘客们大概会被捏合在一起,变成肉粘土吧。车厢左右侧窗前分别有一排能坐七个人的长凳,本田被挤到了座椅前面。坐着看报纸的乘客给人感觉非常优雅,但本田毬夫并不妒忌,他们一定是通过一番战斗与忍耐才得到这个位置的。
本田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摊在眼前的报纸,巨大的标题跃入眼帘。是山形县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的报道。司机酒驾,车子冲进正在屋外散步的幼儿园孩子的队列,还写到有五人死亡。
若将本田毬夫此后的感受与心情沿时间顺序写一本日记的话——因为本田毬夫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所以只能虚构——就会像下文那样。
起床后,我打开手机看邮件,内容显示为足球的比分。它是什么时候变的?是被设置成“睡下、再起床”之后就会有变化吗?
虽然本田并不感兴趣,但在摇晃的列车里也无事可做,所以如果有文字出现在视野内,有时候就会读一读。他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不知不觉间看完了那篇报道,坐着的男人竟然一直没翻报纸。
他按着电话按键,却找不到写有人名的那封邮件。是看错了吗?因为疲劳而产生了幻觉?他扭了扭脖子。
车内挤满了人,本田毬夫夹在身穿西装的男人们之间。每当列车摇动,身体往一旁倾斜时,他都会失去平衡,歪向一边的乘客。那位乘客也会往一边靠去,整车人就像软绵绵的巨大果冻,变换着形状。也可以说大家都在互相帮助,让满员的列车成为尽可能舒适的场所。虽然态度冷漠、面无表情、心气不顺,却是在团队协作。
×月×日
那封无法解释的邮件里,写下的是否是日后会引发某起事件的凶手的名字、住址,还有事件发生的日期?这会不会是预言犯罪的邮件?
脚尖从人行道上离开的同时,鞋上的两串流苏仿佛在拌嘴的双胞胎一般碰撞、交缠、一蹦一蹦地跃起。
马路对面的建筑物出入口有一扇旋转门,他窜了进去,野蛮地推了一把,旋转门开始高速旋转,数秒间已转了二十圈。当门停止转动时,他身上的西装、白衬衫、领带都消失了。就好像猛地甩动湿漉漉的毛巾后,水分会被甩掉一般。
他的模样瞬间改变。
拨开东跑西窜的人群,他加快了脚步。脚跟着地,体重转移到脚尖;脚跟抬起,与脚背接触的鞋舌向后弯曲,就像人的眼角皱纹会随着年龄增大而愈发明显一般,鞋舌表面的皱痕也渐渐加深。
“得救了!”
紧抓着直升机起落架的女子终于还是松了手,开始下坠。她的尖叫声在四周回响,下面看着的行人也发出恐惧与悲伤交织的叫声。
“他是谁?”
“之后再解释。”他回答了一句,忽地双手举过头顶,脚朝地面一蹬。下一秒,他的身体已浮到了空中。红色的披风翻腾了一下,然后,裹着蓝色服装的身体如同脱弦之箭般飞起。他右臂前伸,双眼紧盯着前方,速度加快,肌肤与空气摩擦而感到发热。背景消失在身后,身体正下方是马路。
他将双臂弯成钩状,摆出简易摇篮的样子,恰在此时撞上了女人。垂直向下的力量冲击着他的手臂。披风晃动,加大了空气阻力,稍微抵消了一些速度和冲力。如同打开了看不见的降落伞,他缓缓落到地面,那是优雅如芭蕾舞演员行礼般的完美着陆。
他摆出在下方迎接的姿态,再一次提高了速度。双臂前伸,身体上升。
他左手捧着叠起的外套从大楼的入口处走出去,人行道上全是人。每个人都仰头看着正上方,发出喧闹的声音,或左或右地移动着。他回过头,却见一顶白色的帽子从上方落下,他把它捡起。对于周遭的嘈杂他并不怎么感兴趣,他一边确认着这顶从天上落下来的帽子是谁的,一边一步、两步地往前走。是从上方掉下来的吧,于是他望向大楼的天台,却看到了直升飞机。高层建筑的天台上现出红白的机身,看起来像是钩在大楼边缘,明显很不稳定。是在机场着陆失败了吗?定睛细看,虽然只有豆粒大小,但能看到直升飞机的起落架上悬着一个人,感觉随时都会坠落。
这条铺着花岗岩的人行道位于单侧单车道的马路西侧。
脚尖触碰到地面,红色披风垂下。就像交响乐演奏完毕,指挥已停下手上动作,但要在饱尝了感动的空歇后,观众们才爆发出惊喜的掌声。掌声淹没了人行道。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公用电话,却不是亭式的,而是那种把电话放在独脚台上的简易型。很明显不能在这里变身。他从高级酒店门前走过,然后横穿马路,把聚集的围观人群甩在身后。喇叭声响,一辆黄色的车飞驰而过。他一边脱下身上的西装,一边奔跑着横穿马路,手指伸入领口,把领带结往外拽。领带松开后,他又将手探入白衬衫前侧纽扣与纽扣之间的缝隙,往左右拉扯。几颗纽扣崩落到地面,湛蓝色的衣服从衬衫里露了出来,胸前有个巨大的黄色倒三角记号,上面画着醒目的红色图案,像是字母S。
红色披风飞舞,他贴着大楼的墙壁逐渐加速。身体化作子弹,笔直向上飞。
“喂,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就站在附近的卷发男人发出吃惊的声音,困惑地质问,“在大庭广众之下穿一身裹住全身的湛蓝色紧身服是要参加什么活动吗?”
“他飞了!”
女人在下坠。她的脸朝上,翻着白眼,似乎快要昏厥。双手摆出万岁的姿势,像在表现她的无助——只能往下坠落。
影像在这里暂停。鼓掌与欢呼声静止,飞在空中的超人也纹丝不动。操纵遥控器让画面暂停的三岛说:“拥有特殊力量的男人,就像这个超人一样?”
在推动旋转门、使之咕噜咕噜快速旋转时,他已经裹上了一件美丽的蓝色衣裳,触感如丝绸一般。突然从肩膀处出现的鲜红色大披风覆盖整个背部,长度约到膝盖窝。眼镜也不见了。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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