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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政府大楼,他们立刻穿过自动门,朝建筑物内部走去。在走廊尽头的墙边停下等电梯。
“二十七年前,大臣救孩子时的勇气恐怕也传染给了别人。”
“真该感谢那只虫子呢。”
“我不是很了解小津选手他们,只是……”
“什么?”
“我知道大臣最近在害怕某些事。”
“哪句?”
秘书官扫了一眼大臣,说:“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就情报来看是这样的。”
“你也相信这个吗?”大臣凝视着秘书官问,“相信那么幼稚的话。”
“啊?”
“您父亲曾在作品中引用过。”
“这个吗?”秘书官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我小时候喜欢摆弄妈妈的缝纫机,结果把手指缝了起来。食指和中指连在一起,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呢。”
“是吗……”他应了一句。
“您刚才说的那句话……”过了一会儿,秘书官低声嘟囔。
“‘并且,勇气也会传染。’”
“心理学家的这句话还有下文,他全都引用了。”
“好像还出过轨。”大臣揉了揉鼻子,露出了笑容,他想起父亲曾在病床上坦白出轨的事。当时他说反正都这样了,出轨的秘密不是该带去坟墓吗?父亲却反驳道“要和秘密生死与共”。“据父亲说,有一次出轨对象还打电话到家里。不过那时母亲碰巧看到地板上有只蟑螂,吓得逃到了二楼,接电话的是父亲,于是天下太平。他笑着说,那一次用光了他所有的运气。”
“该不会是叼着牙刷摔倒后,牙刷刺进去了吧?”
“你认为小津他们真的参与了赌球吗?”大臣忽然对秘书官抛出问题。
秘书官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右眼,说:“我小时候还因为打游戏过度,导致眼睛辨别颜色的机能出现异常。”
大臣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秘书官,觉得在那张面无表情、像人皮面具般的脸上也感受到了笑意。
“那次可麻烦了。”秘书官忍住笑说出这句话时,电梯发出到达楼层的轻微响声,门开了。
“啊,那个嘛……”
大臣感到出乎意料。“你在为我担心?”
“如果不分析情报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大臣越来越困惑,又问:“我想问一件事。”
“只是?”
“这个伤是?”www•99lib.net
“下文吗?”
大臣无法做出判断,再次拖延着没有回复。
“我在害怕。确实是这样。”大臣不打算虚张声势,“我父亲经常说:‘懦弱是会传染的。’这好像是某位心理学家说过的话,很有说服力。懦弱与恐惧都是会传染的吧。一个人遇到挫折后,如果因为恐惧而蹲下的话,他身边的人就都会如此。连锁反应,最后谁都不再期待未来。我觉得父亲的小说或许都是黑暗的,虽然我没看过。”
“您都没看过您父亲的小说吗?”
“懦弱会传染。”
“不过父亲似乎立刻就把它砸烂了。”大臣耸了耸肩说。
“你被吸到电视机里以后,是怎么回来的?”
大臣沉不住气了,目光游移到秘书官的右手,发现他的手指上有一个很大的手术疤痕。
秘书官不可思议地反问:“您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吃惊?”
“‘懦弱会传染,并且,勇气也会传染。’”秘书官说着扶了扶眼镜,“这是心理学家阿德勒说的哦。”
秘书官沉默了一会儿。并不是因为生气,也没有动摇或困惑,他只是在认真地思考答案。
“他在家里很磨蹭吗?”
大臣的目光从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上收回,秘书官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他继续说道:“我很担心。”
“是干事长打来的吗?”秘书官问。大臣一边收起刚挂掉的手机,一边含糊作答。
大臣眨了眨眼,怔怔地盯着秘书官。接着,他退后一步,检查起秘书官的脖子后面。虽然稍微偏离了颈椎的位置,但确实有一道疤痕。秘书官用手摸着那道疤痕。
“不过,还有下文哦。”
干事长说的还是同一件事。“为成善业,您必须做出决断。虽然您的证言会伤害到一个人,但反过来想,只要一个人受伤害,事情就解决了。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太平。”
“那种在家里都很磨蹭的男人写的小说,谁会想看?”
秘书官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怎么说呢……只是,如果这种堪称幼稚的想法,却成为实际生活中指导人们行为的心理准则,那再说它幼稚又有什么意义呢?”
“下文?”
“看来他非常中意这句呢。因为他特别爱瞎操心,我也很理解他会对这句话产生共鸣。”
以儿童作为握手对象是最适合的。
然而,我还是决定去做。
听到我这么说,社长叹了口气。“今后,当英雄的首要条件是,不能说错话。”
听到这个说法,我笑了。
回过神时,我已经在给对方写回信了。
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儿:如果我去工作,就相当于起到快递或手机那样的作用,那样会毁掉处于飞脚立场上的那些勤恳作业的人们的工作。
“就算有能预测未来,并把坏人噼里啪啦干掉的英雄出现……”
我觉得这样很愉快,能充实地度过每一天。实际上,我就是在充实地过着每一天。
表演之后安排了握手会,我很激动。并不是因为实现了心心念念的与众人握手的愿望,而是因为发现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比想象中的更为正确,因这份喜悦而兴奋。
同时,这天我第一次涌起这样的疑问:“隔着戏服握手也有效吗?”事后证明这是杞人忧天。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保守估计?”我只能认为他是在逗我。
或许会有人责备我轻率、不够警惕。其实我自己也担心会不会给坏人当了帮凶、会不会是诈骗。
恐怕他想象中的回答一定是“想给孩子们带去梦想”这样的吧。大部分回答都是如此吧。我并没细想,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我竟脱口回答:“我想和孩子们握手。”接着我发现这么说实在像个想和孩子们发生身体接触的变态,又连忙补充道:“我想用力地和他们握手,给他们打气。”虽然意思不明不白的,但我只能期待这么说能消除变态气息。
如果一辆快递卡车恰好开过奔跑着的飞脚身边,司机一边说着“我这边更有效率哦”一边从旁超过,飞脚肯定会很沮丧吧。迄今为止的辛劳与花费的时间全都白白浪费了,他的心情或许会很糟糕。
“九成的人干不到一个月就会辞职。”面试时社长兼演员这么说。他粗略地看了一眼我的体型,耸了耸肩,“有点太娇嫩了,我觉得很够戗哦。”在享受吓唬年轻人的乐趣时,他的话里也搀杂了部分真心。
大致归纳一下,他们的回复如下。
飞脚?当我在邮件中看到这个词语的时候,瞬间惊呆了。怎么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了?读了邮件之后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社长笑了笑,说:“唔,来练习哦。”
“你的力量不可或缺。”听到这番话时恰逢演出,剧本里并没有这样的台词。话说回来,我们扮演英雄时,只有动作,并不会说台词。即使有台词,也是负责配音的人在后台用麦克风说的。更何况,这个怪人所说的话也太客气了。
孩子?老人?是这个国家的人吗?还是说范围会更广,或更窄?
我决定接受这份工作。
截至某个时期,最高纪录是十三分钟。也就是说,我那天和一百三十个人握了手。
要出演电视中播放的儿童英雄节目很不容易,门槛非常高。还要从属于专门的团体,就像职业棒球队去挑战职棒大联赛那样。高中时代曾在体操部学习过——这种程度的履历就想上台简直是痴人说梦。因此,我一开始的目标是在游乐园和百货商场的天台上表演。而且仔细想想,我的愿望是“尽可能频繁”、“尽可能多地”与他人握手,上电视没有意义。
别说观众席,连在舞台上演出的其他同事都认不出这个声音。咦?我想问,却还得顾忌表演。正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但再度扭打到一起时,我又一次听到了呼唤:“你的力量不可或缺。”要说我的力量,我能想到的只有时间扒手,又没办法仔细确认。
假设你拒绝了这个委托,也不会对你有坏处。既不会有金钱方面的损失,也不会感到精神方面的恐怖,肉体也不会受到伤害。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波澜不惊地生活。只不过,原本你能拯救的事情将无法得到拯救。仅此而已。
“就算?”
我们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英雄,穿过会让人忍不住侧头问“这是曾在哪里登场的人物”的服装,也演过在以前的电视节目中登场的英雄。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正在播放的节目中的战队英雄,以及假面骑士。
通过握手我能从别人那里偷来六秒,但这一结论终归是凭经验和身体的感觉得出的。零点之前,周围世界的时间会停止,因此无法用时钟来测量停止的时间。我是独自享受着咖啡缓缓读秒得出六秒这个数字的,大概没有偏差吧。对时间来说,“六”也是个关键数字。
至于我们是如何知道你的能力的。这件事解释起来会有些困难,而且即使我们解释清楚,也依旧无法更改我们已经知道了的事实,所以还是略过吧。
虽然知道这就是对方的目的,但我还是一点点倾听对方说的话。因为提到过“我们”,所以我推测与我联络的并不是个人,而是某个团体。
我反身一个后转身加侧踢,踢中了敌人的腿。扭打中,两人的身体不断靠近,这时我听到这个以蟑螂——就是那种恐怖的昆虫——为原型的怪人发出的声音。“你的力量不可或缺。”
即便练习中要求严苛,我却从没想过辞职。相反,或许运动很适合我的性格,进大学后变得迟钝的身体渐渐活跃起来,而这一改变也令我心情愉快。
回答是这样的:“孩子会得救。老人也会得救。保守估计,你会拯救整个世界。”
“若说没人困扰那是在撒谎。”他们先做出说明后又进行了解释,“虽然这样,但不会带来任何具体的伤害或损失。只不过踏实努力工作的人,工作成果会化为乌有。”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无能、寡言、性格和善的政治家,跟有能力却毒舌的政治家,哪个好?”
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发挥作用。这应该不局限于我,而是人类的欲求。是关乎自我实现的问题。因为我一直在舞台上出演英雄的角色,所以可能这方面的感觉有些麻痹。
幸运的是,很快我就找到了公司。那是家以角色扮演和扮演吉祥物表演为主营业务的公司,据说还会重点培养动作演员,我毫不犹豫地去应聘了。因为我还是大四学生,于是先从每周参加练习开始。
“是这样吗?”
和这个是一样的。
我们想请你使用那段自由的时间进行一项简单的工作,这项工作对普通人来说可谓困难至极,但若有你,就将是一件非常安全且轻松的事。
那时,我也终于对自己的身手有了自信。在百货商场的天台上表演,还有去地方上的小玩具店参加握手会都不在话下,连大型会场的表演都能从容应对。
起初我感到很恐惧,但他用词恭敬,像是“或许您会感到怀疑”、又或者“一点一点来也无妨,若您愿意相信我……”。对方谨慎客气的态度让我并没有产生排斥与抗拒的心理。更重要的是,从他提起时间扒手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已经很难再认为是单纯的恶作剧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盯上。
他们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我觉得是诚实可信的。
以前,虽说只有区区六秒,但我对夺取他人时间这件事一直怀有罪恶感,也感到害怕。会不会因为我夺走了六秒,导致零点前正在行驶中的汽车发生了意外,这样的可能性并非为零。我总是在担心,会不会因为难以预料的意外而导致悲剧。
虽然之后社长扬扬得意地说:“你练习得很认真,感觉也不错,所以我想你大概能行。”但我想当时他决定那么做恐怕只是不得已的自暴自弃吧。
“要是因为一时失言被媒体抨击,就完蛋了。”
“好了,三上去试试。”
你接受工作的话,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要是从整体来看,这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对方继续说明,“飞脚虽然失去了工作,但世间变得更方便了。”
“但是,在明知说错话会被人盯上的情况下仍旧不小心失言,这表明还是能力不够啊。”
他举了个例子,是飞脚。
一次在大宫车站前的活动中,我作为后台帮手同行。快上场时,本该来的一位老演员却因发生事故没赶来,仓促之中我被任命代演。
接下来的邮件有些让人看不懂。
我自认是个想法单纯的人,且出于职业病,对救人这种工作很感兴趣。
我(青年)
而且,有必要用这种令人抓狂的方式吗?就在我这么东想西想的时候,公司收到了假装成支持者寄来的信。上面写着:“能让三上先生的特技发挥作用吗?”不到一天,又收到了好几封,还发来了电子邮件。我很惊讶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邮箱地址,怀疑是不是公司泄露了信息,却没发现这样的迹象。这时,神秘的对方提到了时间扒手的事。
莫非是——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怪人之所以会潜入,莫非是为了跟我说话?
考虑到这些,如果对方是儿童,出现意外的概率就会很低。零点时分,大部分孩子应该都在睡觉吧,处于睡眠中的身体僵硬六秒,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现实社会,”我曾听社长在醉倒前这么说,“现实社会里,即使要主持正义,也不可能像战队英雄那么潇洒。谈判,交易,人脉和民意调查,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必须请您助一臂之力。”虽然也有这种会让人感受到强迫意味与威慑力的措辞,但也有很多诸如“若您愿意”、“如果可能”这些尊重我意愿的话,让我的心网确实收束得没那么紧了。
跟代替前辈上场的第一次工作不同,完成属于自己的表演之后会有成就感。更重要的是,能看到参加演后握手会的孩子们眼中释放出的不一样的光彩。亲眼见到憧憬的英雄就生活在自己身边,孩子们都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激动之情。而我也会被他们的热情感动。然而另一方面,想到现实中并不存在这样的英雄,我又会感到悲哀。
“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想做这个工作?”这是他唯一的问题。
他们是这样说的。
我没在意周遭人的担心,成功地完成了表演,没犯什么大错。感觉自己有点厉害。我在一次意外登台中宣告自己“能行”,身穿绿装很好地完成了打斗场面。
我松了口气。虽说会有人受到损失,但也只到类似于因为有更高效率的传递方法导致飞脚失去工作这样的程度,我就放下心来了。
只是这种程度吗?
之前听说从练习到上台表演要经历不短的一段时间,实际情况却十分出人意料,我还在学习期间就登台表演了。
那么,反过来,如果我做了这个工作,会有人受到困扰吗?不管什么药都会有副作用。如果我的行动是如此有影响力的工作,那么必定会有人受到困扰吧?
这一天零点之前,我享受到了迄今为止最长的“自己的时间”,差不多有十分钟。我喝着咖啡,翻着杂志,细细品味一个人的时间。
哪里都没有围巾翻飞、披风飘扬、英姿飒爽的英雄,孩子们会渐渐明白这一点。这么想或许有点夸张,但我确实感到胸口被紧紧地揪起。
江户时代,城市之间的通信都派飞脚去。飞脚们会花上几十天,奔跑着传递消息。放在现代,用手机的话只要几秒钟就能取得联络。即使运送货物,快递最快能在翌日到达。
演出结束后,我为了确认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到处寻找扮演蟑螂怪人角色的前辈,却发现他不知怎的,沉睡在公司的小货车里。由于前辈一向做事认真,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打盹,所以公司就这么接受了他“喝了茶之后突然就睡死过去了”的理由。刚才蟑螂怪人在舞台上的表演没有任何问题,也没给其他演员带来麻烦,所以他没有必要故意说谎。那么,是谁,又是出于怎样的意图,要去代演怪人这个角色呢?大家苦苦思索,却都想不出原因。最终只是在公司里打出“上台前喝瓶装饮料的时候,要注意有没有被放安眠药”的训话。
究竟是谁?我毫无头绪。
“若接受这份工作的话……”我在邮件中这么问,“谁会得救?”
你们想向我寻求什么帮助?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我能顺走时间的事?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样?
日复一日地练习,登台,让我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自己选择了最合适的工作。大学毕业后我理所当然地留在那里就职,社长都不掩惊讶地说:“竟然坚持这么久……”
或许因为是周日的活动,虽然舞台并不算宽敞,却来了许多孩子。也可能是因为登台的角色都是刚开播的新节目中的战队英雄吧。上午加下午,总共有一百多名孩子排队与我握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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