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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小津条件反射似的回答。
“为什么还不清楚?”
看见宇野点头,小津露出浅浅的微笑,如释重负。
“非法活动?是贩卖麻药之类的?”大臣说出脑中所想。
小津猛地抬起脸:“没关系是指?”
“另外,还查明了一件事。那位学长似乎参与了非法活动。”秘书官说话的语气依旧像没血没肉的机器。
“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在车祸中当场死亡。肇事者没找到,过了十年至今仍是悬案。”
“杀人事件每天都在发生吧。”
“据说死者是小津选手和宇野选手小学时的学长,足球部的。”
“是欺负过小津他们的学长中的一个吗?”
大臣像被人从意料不到的角度戳了一下咯吱窝,突然没办法好好思考了。
“体育赛事赌博。”秘书官回答。
“为什么要道歉啊?”
大臣点头后,秘书官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在应声附和了几句后立刻挂断。
“是我委托的人打来的,我让他把当时的报纸一个不漏地查一下。”
大臣皱起眉,没想到会听到死亡事件。
“不,小津,没关系了。”宇野扁平的脸此时显得更扁了。
“就快到了。”司机打着方向盘,发出爽朗的声音。在交叉路口左转,沿直线道路前进。小小的十字路口上信号灯转为红色,商务车停下了。窗外的建筑物上装有巨大的显示屏,正播放着减肥食品的广告——“比您现在的做法更简单、更有效。”车里响起手机铃声,大臣起先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但几乎就在同时,秘书官说:“是我的,可以接吗?”
“我自己很感兴趣。”大臣回答,“除了这个,我还很介意在那场比赛中,小津是否有某种类似信念的东西。”大臣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或许,我是想了解那时小津有没有面对勇气的考验。”
“按照赌注,今天必须得输,但我却不由自主地想射门。”在接到球的瞬间,他反射性地开始过人。像是无法忍受禁欲,要将自己的感情引爆一般,完全不考虑后果地直冲球门,毫不理会接到的“输球”指示。
“据称吗?”
“虽然还不清楚,但从情报上推测,有这个可能。”
“为什么?”
“小津选手和宇野选手的少年时代都很贫困,因此,据说他们在跟金钱有关的事上都颇有贪念。”
“有时候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发现了什么吗?”
“现在正在调查当时小津选手和宇野选手的银行账户资金流动情况。”虽然秘书官说得轻描淡写,大臣却无法轻易接受。这种情报真能轻易入手吗?
小津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目光望向观众席。“那么,”他向童年玩伴宇野确认,“接下来自由去踢就好了?”
“学长的事解决了。”宇野简短地说。像是害怕与之面对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钉鞋,“我看到观众席上的信号了。跟说好的一样,有一排白衣服的男人,那是我们解放了的暗号。”
没想到真相竟然跟赌博有关,大臣耸耸肩。
“因为对现在的我来说,那是必须拥有的东西。”大臣在心中默念,所谓勇气,只能从拥有勇气的人身上学到。
犹如蓝色幕帘的夜空下,灯光绚烂闪耀,舞台上是宛如绿色海洋的球场和设置在草坪上的球门。身穿红色球衣的守门员面前站着身穿蓝色球衣的球员,那人正是小津。他被对手铲倒,刚站起身。调整好呼吸,他看了一眼放好的足球,然后双眼紧盯着守门员。
这一瞬间,大臣的脑中浮现出如下光景。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死与小津他们有关?”大臣摸着鼻子,有些苦涩地说道。
“如果翻阅有关小津的纪实文学,大致都这么写。”秘书官像在讲述昆虫生态般说着他人的人生,“我想问的是,大臣您为什么如此纠结那次点球?已经过去十年了,如今再特地去调查真相又是为什么呢?”
大臣寻找着合适的言辞。脑海中浮现出小津、宇野和不知长相的学长并排站在一起的画面。他试着去想象三个人的关系,却没能想出清晰的构图。
“查到十年前的那天,也就是举行世界杯预选赛的那天,东京都内有一名男性被杀。”
“小津。”宇野走近他后叫他。
发生了什么?逼近的地面又意味着什么?本田毬夫自然是无法理解的,他只是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危机。下落的速度非同寻常。他脑中的细胞被激活,开始为了活下去而思考。紧急警报响起,脑中的记忆库从一头打开。自诞生不过三年,别说防范高层坠落的对策了,他的脑瓜里连基本常识都很有限。此时浮现出的,是在车站看到过的飞驰的电车、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爸爸怒骂时的脸和妈妈的脸庞。“有任务要交给你。”从旁嗖嗖吹过的风在轻声细语,那番话虽渗入脑中,却又混入记忆消失不见。“事情是这样的。”他感觉到有什么人在对他说话。
本田毬夫只顾着寻找母亲的身影,他将头探出栏杆,向下张望。下面是人行道,他从正上方眺望着人行道。他注意到有小黑点在来来往往,发现那其实是人群后,他便更使劲地朝前倾,并张大了眼睛。这时,他看到人行道左边,有个捧着大袋子的女性,正小跑着朝公寓接近。
从四楼往下看,那景色并不会让他产生特别的感慨。遮蔽天空、外形不断变幻的白云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个背景。不在家里,在外面——他的认识仅止于此。
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则是因为考虑到高密度的住宅闷得慌,她想稍稍换下空气,让儿子睡得更舒服。
“妈妈。”
喊出声的同时,本田毬夫的身体已越过栏杆,朝前方翻滚。身体因为头部的重量而倾斜,以栏杆为中心,迅速翻转。本田毬夫的身体遵从重力,从空中往下坠落。从离地距离来看,下落时间应该还不到两秒,本田毬夫却觉得经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下落。
室内鸦雀无声,他喊了一声,却不像平时那样立刻就听到了妈妈的回应。本田毬夫站起身,睡眼惺忪,脚步蹒跚。他先往厨房走去,妈妈不在眼前时一般都会在那里。然而,没有动静,也没看到妈妈的身影。他又沿着通往玄关的走廊笔直走去,挺直了背,勉强能够到门把手。不安从胃直涌到胸中,当然,幼小的本田毬夫还无法认识到自己此时的感情是“不安”,总之就是坐卧不宁的感觉向他袭来,就像一个黯淡的小球,中心部分在微微颤动一般。他又回到了起居室。“妈妈。”他又一次喊道。窗帘静静地摇晃,它温和地挡住了风,鼓起来一块。窗户开了一条缝,本田毬夫注意到这一点,下意识地打开了窗。
虽然早上的天气预报说近期会持续阴天,但还是能时不时看到蓝天。强风将遮蔽天空的云吹得七零八落,云层散开,躲起来的太阳探出头,阳光透过公寓四楼窗边的窗帘缝隙,照在正在起居室里睡觉的本田毬夫的脸上。本田毬夫的眼皮感受到射来的光,睁开了眼。他翻了个身,直起上半身,弯着膝盖,屁股坐在地板上左右张望。“妈妈。”他叫道,却没人回答。他看了一眼滚落在脚边的心爱的火车头玩具。
本田毬夫走到阳台上。和铺着地板的屋内不一样,他光着的脚丫感到一阵冰凉。阳台的一角堆着轮胎,两个叠在一起,放了两堆。那是冬季用的防滑轮胎,公寓一楼的车库放不下了。本田毬夫毫不犹豫地走到轮胎旁,开始攀爬。他两手搭在轮胎上,手臂一用力,就靠着肩膀和肘部的力量站了上去。于是他手抓阳台的栏杆,眺望着外面。
是妈妈,本田毬夫立刻就认出来了。虽然豆粒般大小的人影无法辨认长相,但那跑步的姿势、服装,更重要的是作为儿子的直觉,使他确信那就是妈妈。
身体好像撞到了什么——是什么人的胸膛。他晃着脖子,觉得眼睛鼓了起来,在眼眶里蹦来蹦去。
坠落的途中,妈妈双手捂着脸的身影跃入眼帘。
平时,本田毬夫午饭后都能睡上两小时,所以他母亲时常会想,“要不要趁这个时间去做点事呢,比如买东西之类的”,但每次又会自我克制,想到“如果出什么事就麻烦了,还是不要这样”。偏偏在这一天,她想起可以趁这个时间去一趟洗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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