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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会结束后,一名议员前辈走近正准备离开的他。
他刚参加完以年轻议员为对象的学习会,正为了商谈老家庭院的整修事宜而往弟弟居住的公寓赶去。
“什么意思?”
“懦弱是会传染的。”他的脑中掠过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这是某位心理学家说的,父亲时常这么说着,并为万事担忧。
他一边从人群旁走过,一边观察。
虽然当选已有半年,他却依然没有当上议员的真实感。套近乎的人、专攻新议员的媒体人;支持者的声音,以及无声的牵制将他包围,在真实感涌起之前,被卷入旋涡的感觉更为强烈。
“听说他直到去世前都在写小说?”
“要落到地上一次之后才会再往上。”
“我很担心发生大地震或洪水。”体力刚开始衰弱的时候,父亲曾躺在病床上这么说,“会担心是不是因我而起。”
“哎呀,这样吗?”他做出吃惊的样子。从小就经常在出人意料的地方遇上父亲的热心读者,因此他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但同党派的议员里也有父亲的粉丝,这还是第一次,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从公寓前经过,他忽地抬起视线。就在这时,幼儿坠落。
最终,父亲反复入院几次后,连一年都没撑过去就去世了。
这片区域是把以前的低矮住房与临街店铺全部拆除后再开发的。单侧马路能并行两排车,与之平行的人行道上整齐地铺着花岗岩。他走在人行道上,绿化带里的杜鹃花开得正旺,人行道旁是一排新建的公寓。
跟在身后的人群身上就带着所谓的“懦弱”集合体。他不禁觉得,如果不与之保持距离,自己也会被传染。
“我觉得那只是因为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议员前辈一腔热血地说:“如果再不对当今的政治做些什么的话,这个国家就完蛋了。这个国家现在虽是一片繁荣,却是暂时的。把球投出后,球会画出抛物线然后落下,对吧?而这个下落过程,正是我们所要经历的。不眼睁睁地看着球落到地面,我们的国民是不会理解‘下落’的。即使站在政治家的立场,也只是从现实中转开视线,说什么‘现在还不到下落的过程’。但可惜的是,为了让球再度高高上升,不经过反弹是不行的。”
他走在宽敞的人行道上,看到成群结队的人潮。由几十个人组成的一个团体,一齐从旁边的岔路上走来,与主路上的人流汇合。他们的年龄、性别、服装都大相径庭,看起来并不像从事相同工作的同事。是抗议游行之后一起回家吗?可没看到写有主张或诉求之类的东西,既没有标语牌,也没有旗帜。为了不撞上这群人,他开始往人行道靠公寓那边移动。
在他快升初中的时候,父亲因癌症去世。他清楚地记得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微笑着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话还算不错。”他无法理解已经从医生那里收到癌症诊断报告的父亲,为何还说“以这样的方式”。
从旁走过后,他加快了脚步。他想尽早远离这个群体。
身后那堆阴郁的东西像是混合了不安、恐怖与恶意的潮湿之气,躬行于地面,将四周都染成一片乌黑,甚至让人觉得他们会向自己袭来。
现在回想起来,差不多那个时候东南亚发生了大规模地震,由于伤亡惨重而成为话题。但他觉得不需要特意告知病床上的父亲,所以始终没有提。
“我是您父亲的崇拜者。”那名议员坦言,就像在坦白自己是左派在野党一般小声。
议员前辈说得情绪高涨,像螃蟹一般嘴边噗噗地吐着白沫。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群人的脸上有着相似的黯然与疲惫,就像枯萎的植物在前进。虽然他们的服装各不相同,并没有制服一般的统一着装,但或许是受光影的影响,看起来都是铅一样的暗沉颜色。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增殖的霉菌。
观众的兴奋之情化为波涛,掀动了看台。
在眼前飘然浮起的足球朝着站在前方右侧边线的他落下。比赛临近终了,或许正好赶上球员们放松的瞬间,每位球员都站定身子看着球的去向。球场如同美丽的高原,绿草茂密如绒毯,在场的每个人仿佛注视着从远处飞来的气球般,追随着足球缓缓降落的轨迹。
控球的他的正前方有一名后卫,后卫冲了过来。他轻轻地用左脚挑起低低腾起的足球,球从后卫的头上越过。用力过猛的后卫朝前倒下,他乘机调整姿势,追上滚动的足球往前跑去。看台上的观众爆发出欢呼声,仿佛撕裂了空气。
他左脚勾到足球,用钉鞋外侧一拨,球往左侧弹去。后卫慌忙停下,跟着足球的方向移动身体,但就在这时,他又用力把球往右侧踢开,后卫被晃得失去平衡,跪倒在草坪上。
很好。这么想的人,是裁判。
就是现在,射门!裁判心想,就这么拿下吧。他看了看表,还有时间。
不知不觉间,他已带球到了禁区一角,直面门将。
第三个后卫从另一侧赶来,左脚前伸,扬起右臂滑了过来。他急忙用脚停下球,一个急停。看着后卫从身旁经过,就像列车呼啸而过一般。之后,虽然只有一点点时间,他却已带着球跑到中间,硬是挤出一块可以做出射门动作的空间。
然而,他没能踢到球。对方的一名球员,就是最早被球越过头顶的那名后卫拼命地跑回来,冲着球铲了过去。球飞到一边,他倒在了草坪上。
如果能进球,那么一切就都没问题了。他压抑着喜悦之情狂奔。
理想中的铲球。裁判瞪圆了眼,接着苦恼起来。该怎么做?他犹豫的时间很短。刚才那名铲球球员并没有犯规,但放眼世间,到处都是或大或小的冤案。判罚永远不会出错的裁判是神,而迄今为止的人生已经证明至少自己并不是神。他吹响哨子,伸出手,然后掏牌。观众席上爆发出响声,绿色草坪如蛇腹蜿蜒般波涛起伏。单挑。
又有后卫从中场追了过来。
为阻止神出鬼没地过了众人、一路突破至球门的他,那名后卫也是豁出了性命来了一记飞铲。虽然动作野蛮,但值得称道,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名后卫没有碰到敌人的脚,只是干净利落地把球踢开了。
就在他用右脚停下球的同时,气球变回了足球,绿色的草原也瞬间变回球场。这里不是悠闲的草原,这里是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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